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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旦一挺身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角,胡亂抓了兩把頭髮,幫著父親把房頂修好,餵了家裡養的幾隻雞。全部弄完以後母親已經把豆子湯分好了,妹妹也從床上爬起來。其旦和妹妹的碗裡大半都是煮得爛熟的豆子,父親和母親的碗裡則基本上都是清湯寡水。
不過其旦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眼睛幾乎粘到碗裡拔不出來,也沒有發現幾隻碗裡的玄機,埋頭呼嗵呼嗵把豆子吃完,又倒了些水在碗裡晃了晃,將碗底的最後一點豆渣都填進嘴裡。他看著比臉都乾淨的碗,滿足又遺憾的嘆了口氣,抬頭見父母正坐在桌邊慈愛地看著他,其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道:「父親,母親,你們都吃完了?」
「嗯。」
其旦的父親其央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他悶悶地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母親覺阿姆道:「我和你父親去田裡幹活了。你在家照顧好妹妹,中午別忘了餵雞。」
「哎,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其旦拍拍胸膛應道。
其林嘴小吃得慢,現在還抱著碗在舔,覺阿姆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再囑咐了她要聽哥哥的話之類的,兩人拿上水壺和工具,一起離開了。
這樣的對話其實每天都有,而且幾乎每天都是一樣的,但一家人從不覺得厭煩。正是這些瑣碎又簡單的嘮叨,才讓他們感覺到彼此是一家人,感覺到自己是被需要和被關心的。
父母走了之後沒多久,其旦把家裡收拾完,將妹妹亂糟糟的一頭黃毛整理得順眼寫,兩人手拉著手走出家門。
一望無垠的農田裡,無數農人正弓背彎腰地勞作著,像一隻只不知疲倦的螞蟻。其旦和其林年紀小,只需要在農忙的時候幫忙翻翻麥捆、撿撿麥穗就可以了。但再過半年,其旦也就要像父母一樣去幹活了,此後要一直在田裡勞作到死,這是他最後的一段可以自由自在的時光。
田埂上,還有十七八個小孩子在玩耍,全都是頭大脖子細、身材瘦小的樣子。因為這附近的土地產出很少,上頭的人每年又要收很重的稅,所以除了村長家的小子以外,沒有哪個孩子吃飽過。
其旦心裡還記掛著昨晚看見的火光,他跟幾個相熟的小夥伴打過招呼、又拒絕了他們一起玩的邀請後,拉著妹妹的小手,朝著他看到的火光下落的方向尋去。
距離村子數十千米外,有一座低矮的山峰。此時,原本高聳的山峰不見了,地上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昨晚的暴雨匯成,溪流匯成小河,嘩啦啦地流淌進洞裡,竟是漸漸地將洞填平了,一顆潔白如雪的繭晃晃悠悠從洞裡浮上來,然後順著河水,飄飄蕩蕩地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