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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話 呼喚與回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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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優秀的魔像素體,吐了一大口氣。

「接下來才是問題啊。」

為了創造不會瓦解的魔像,我事先準備好幾個可能會用到的命令句。

至少要能夠一句結束,並且不能是常見的命令句。

不然執行命令後就會立刻瓦解。

不會因為執行而結束的命令。必須是永久服從,維持一定狀態的命令。而且要簡短。

總之,我正思索著把內容限定在最籠統的範圍。

大致的內容框架是「與我保持永遠的從屬關係」,我打算先試幾道類似的簡短抽象命令句。

「『聽我命令──』……」

那麼,應該如何命令呢?

「去摘一堆果實來給我」是能夠執行的命令,符合形式的話,即使是挺隨便的命令也沒問題的這點已經獲得證實。反正就算無效也不會執行任何動作,反而能多一次機會下達別的命令。

沒錯。其實沒什麼必要如此慎重思考這個問題。

只要內容沒有偏離原本的意圖,直接把浮現腦海中的命令說出口也沒關係。

……成為我的從屬嗎……

我好歹是個文明人,沒有特別需要奴隸或僕人啊。會製作魔像,到頭來也只是想找個說話對象而已。

這時我腦中所想的,是養在老家的那隻笨狗。

說起那傢伙,雖然大致上認我是飼主,但總覺得它很我行我素。

那隻狗對我來說是什麼呢?

不是什麼奴隸。也不是僕人。

那傢伙有時也會反抗我。

覺得麻煩或是沒有興致時,就算待在一起,我也是無視它去看書,或是它跑到院子裡。

但是呢,如果真心拜託對方的話,互相都會傾聽對方想說的話吧。

又或者哪一方遭遇危險時──

那樣的關係,稱為什麼呢?

啊啊,沒錯。

「……──『成為我永遠的夥伴吧』。」

寂靜籠罩四周。

我第一個想法是「失效了嗎?」,於是我悠閒地思考接下來要用什麼樣的短文。

再來感受到的是空氣震動──不對,是空間震動。

這確實是在之前大岩扉封印解除時的感受。雖然之後多次使用魔術,但再也沒有過這種感覺。

然後,緊接著──

意外發生了。

我感覺到從我身體裡好像有什麼,被一股非常龐大的力量吸取出來。

記得我之前舉了什麼「像放悶屁一樣」的無聊例子。但是這次的可沒有那麼薄弱。

力量以猛烈的速度流失。

被吸取的這個,難道是魔力嗎……?

魔力的洪流,湧向眼前這尊從石柱製作而成的白色魔像素體。

從我體內噴出狂暴濁流一般的大量魔力,不斷流入感覺不適合這種緊張情況的雪白魔像。感覺魔像內部的魔力流動以驚人的速度開始循環。

並非視覺效果。我只能說,是種感受。

不對,但……但是,這……!

吸……吸太多了……!

持續被吸走大量魔力,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

……從結論開始說吧。

當時的我,對於魔像有致命性的誤會。

就像一開始入門書里的說明,關於魔像的魔術,都是以國家等級進行軍事研究的產物。是一門擁有高度複雜體系的領域。初學者用的入門書,不會輕描淡寫地把某種程度以上的高度專業性內容寫在上面。真要說起來,這本書的主要作者隆倍•扎連,怎麼看都不像是魔像的專家。

所以說,入門書《魔術入門Ⅳ》上記載的「魔像生成」,可謂是函授課程每個月會寄送「組裝零件,製作走路機器人吧!」之類的,十分輕鬆的內容。一開始為了生成而準備的素體,終究也是配合內容的等級,不是在這之上的東西。

但是,無知的我對那可憐的魔像素體發出的命令,大概是像「給我像個近未來SF機器人一樣工作吧」之類超級鬼畜的內容。

如今,只會走路的函授課程附錄機器人,被強制命令要成為近未來SF機器人──而且這命令還是依照魔力總量為基準被指定召喚的「魔導王」注入誇張的龐大魔力所發出的──即使如此,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一般來說應該會像之前幾個實驗一樣,不會執行命令就結束了。

但是,這個現場還有我不知道的未知不確定要素存在。

各式各樣複雜的現象交織,引發超越人類智能的化學變化。

那是單純的偶然,還是該稱為命運呢?

作為沒有生命的魔像,用完就丟的單向命令式魔像素體。

平常不可能產生效果的命令句。

溫柔的,土之,魔導王。

然後,最後,悲傷魔女的────

──我終於完全失去意識。

***

時間到底經過了多久呢?

我在床上醒來。

好累。

全身感受到難以想像的倦怠感。

我慢慢地眨了眨眼。

累得想死。完全沒辦法活動身體啊。

話說,這是哪裡的床?

我用視線動向搜尋四周,到處都有些破損,老舊房子的裝潢映入眼帘。

噢,對了。我想起來了。

這裡是異世界,死去的邪惡召喚術者的家,是寢室嗎……

我的頭腦逐漸清晰。

不對,等等。我知道我現在在扎連那傢伙原本的隱居處了。

但是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我剛才應該是在房子的後院倒下。在那之後,我到底是怎麼轉移過來的?

而且,其實從剛才開始,我更在意某件事。

床邊──有一個白色素描人偶,正探視著我的情況。

我感覺到視線。非常炙熱的視線。

這傢伙應該是我用那根石柱製作的魔像。

我記得是魔像……呃,幾號來著?

「……是你把我帶到這裡的嗎?」

我試著詢問,但白色魔像沒有任何答覆。

不過它對我的聲音有反應,微微動了身軀。就像在側耳傾聽我的聲音。我從這個動作感受到了確實的智能。

「…………!」

實驗成功了。

雖然非常開心,但很無奈地,我全身疲倦到完全無法動彈。現在的我,就連握拳慶祝的力氣也沒有。

再說,在這樣的狀態下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床。以我的個性,頂多只能爬到玄關而已。而且也確實會在那裡睡覺。

所以,一定是這個新人魔像特地把我帶來這裡照顧我。

原來如此,所有謎題都解開了。

…………

這個魔像有夠好心的啦!

我立刻就中意這傢伙了。

「趕快來取個名字吧……」

優秀的夥伴,就要取個優秀的名字。那是我的作風。

名字是伴隨一生的,很重要。

讓我想想喔……

真傷腦筋耶。

帥氣是理所當然的,但還是取一個適合魔像的名字比較好吧,大概。

「好,決定了。你的名字是『魔像太郎』!」

嗯。

我還真是取了個簡潔又有品味,且充滿男子氣概的好名字。

我緩緩從床上坐起身,看著眼前的魔像。

命名為魔像太郎的純白魔像,靜靜地站在床邊。

話說這傢伙,能用語言交流嗎?

「餵──魔像太郎。」

啊,他看過來了。好像聽得懂人話啊。

那我必須先自我介紹才行。

一開始的招呼很重要嘛。

「謝謝你照顧我,魔像太郎。今後請多指教。我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是……

我全身僵硬。

我的想法追不上現在才察覺到的恐怖事實。

「……──我的名字……是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

到底從何時開始的……?

名字。家人。

決定自身存在的重要情報變成蠶食狀態,非常模糊。

如今想來,生成魔像太郎時,就已經很可疑了。

以我想要魔像的理由來看,最先浮現腦海中的,是我那有點蠢但也稍微可靠的飼犬。我清楚地想起那傢伙搖著尾巴衝過來的樣子,還有喊它時眼睛一亮的樣子。

……但是,那時我卻沒有想起那傢伙的「名字」。

如今想來,我被放逐到這種未知世界,甚至感到性命垂危,而我對原來世界的執著卻異常淺薄。沒錯。早在更久之前,我就應該思念那些留在原來世界的重要人們而感到悲嘆。

拚命應付瞬息萬變的情況,完全忽略了許多細小的不協調感。

但是那所有的不協調感,恐怕都暗示著一件事。

──那就是我被召喚後,就已經陷入了不知道自己名字和家人的狀態……

之前我的腦中不斷浮現召喚術者隆倍•扎連這個名字。

該不會是這傢伙的錯吧?

他原本想控制我毀滅這個世界,老實說,有太多需要關注的地方,而我卻忽略了。

雖然我有驚無險躲掉最不妙的記憶破壞&人格改寫的即死系咒語「魂轉寫」,但是在那之前類似催眠術的東西我直到中途都深陷其中。該不會是那個召喚魔術陣里還設置了除此之外的陷阱吧?

當我思索著大腦被竄改的可能性時,我能理解這世界的語言也很不可思議。再說,這個神秘的翻譯能力對扎連到底有什麼好處?反正他原本就打算消除並改寫我的記憶不是嗎?

說到好處,讓我遺忘自己和家人與狗的名字能得到的好處也是個謎。特別是狗,絕對沒有意義吧……

真的假的……搞不懂……

不過,能迅速轉換想法是我其中一個被稱讚的美德。

「不管了,忘掉就也沒辦法了。」

也有可能只是一時之間喪失記憶而已。

況且以我在這個世界的現況來看,根本沒有空為了名字遲疑煩惱。

因為一不留神就可能會死啊。

雖然太過孤單而沉迷於製作魔像,但不開始認真想辦法逃出盆地的話就不妙了。這裡的食物也不是無限供應的。

總之我先試著和魔像太郎說一說原來世界的事,順便確認記憶。

說話給別人聽有助於整理自己的大腦。

我開始溫和地對著床邊的魔像太郎訴說。

***

「……所以,當我意識到時,就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了。原來世界的紀念物,如今也只剩下那件超土睡衣了。」

魔像太郎動也不動地聽著我說話。

說真的,他能不能理解都是個謎,但剛才說到超土睡衣時,他的頭有稍微轉往睡衣的方向。

既然能理解內容,那他應該有認真聽。真是親切。

就這樣,我對魔像太郎說了各式各樣原來世界的事情,同時大致上掌握了記憶缺少的情形。

果然不是所有人類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的好像只有和我親近的人們。而且關係與我越好,記憶缺口就越大。名字、長相……按照這個順序慢慢遺忘。

可怕的是,就連兄弟姊妹是否存在也變得模糊不清。

反而是總理大臣或藝人的名字都能輕鬆想起來。

還有關於狗的事,我遺忘的只有自己養的狗的名字。

名犬或是忠犬之類的有名狗狗,都能回憶起來。

話說老家好像也有貓,但是它的名字我也忘了。這個稀有現象到底是怎麼回事?

另外,除了政治家和藝人,歷史上的偉人我也能完美叫出名字。

我中途岔了題,不知道為什麼開始向魔像太郎講解關於德川家康的歷史。但是魔像太郎沒有不理我,一直認真聽我講述江戶幕府創建的事。他好善良喔。

話說……他超級認真的耶。這麼喜歡家康的故事嗎?不對,等等。你的臉有點靠太近了喔,魔像太郎。

魔像太郎的臉一靠近我才想起,他的臉上稍微靠近額頭的地方,有個似曾相似的神秘圖紋。

不是很大,也沒有很複雜。是一個類似倒三角形的形狀,乍看之下很像文字。

我不記得生成素體時有刻上這種奇異的圖紋。

所以我在想,會不會是啟動時附加上去的?

「那個,魔像太郎。你的這個,是什麼?」

我試著用手指觸摸他額頭上的圖紋。

被我觸碰的魔像太郎輕微扭動身軀。

喔喔,他的樣子好像狗被搓臉時的反應!

那麼,為了一開始就確定族群(家人)內部之中狗同伴(成員)的次序,我只能粗暴地玩弄這傢伙的額頭。

慢著,不要誤會喔。這絕不是要對我製作出來的可愛魔像惡作劇。畢竟這是決定我們族群的領導者的必要儀式。

「……哦,你不喜歡這裡被摸嗎?別在意,來來來。」

我不斷輕撫魔像太郎的額頭。每當我用手指觸碰,魔像太郎就會微微顫抖。

呵呵。這反應還真可愛,和龐大的體型不搭尬喔。

當然如果魔像太郎真心討厭的話,也可以撥開我或是躲到一邊,但是他卻沒有那樣做。總覺得他往上看的姿勢傳遞出抗議氣息,但我還是繼續玩弄他。

這種反應根本就是小狗。

我確定了。果然魔像等於狗的比喻一點也沒錯。

我突然發現,被狂摸額頭的魔像太郎似乎開始疲倦了。

「哎呀!抱歉抱歉,玩過頭了。」

我一邊賠罪,一邊就像對待曾經的愛犬,溫柔撫摸魔像太郎的頭。

「哈哈哈。你的頭意外地凹凸不平呢。」

拜我的造形能力所賜。

沒辦法做得很平滑呢,請原諒我。

魔像太郎一直看著我的笑臉。

感覺狀況變好了。身體上的倦怠也似乎減輕了。雖然還是沒辦法下床走動。

果然還是要有說話對象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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