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話 偽稱的本名(2/2)
司培里亞大叔一瞬間露出了細細尋思的表情。
的確,畢竟魔像太郎這個名字,與她現在唯美女神精靈希臘雕像般的容貌有著極大差距。我很能體會大叔疑惑的心情。
嗯?可是他的這副神情,感覺
不太像是對奇怪的命名方式感到困惑……
究竟是怎麼了?
司培里亞大叔的表情,已經變回了原本的柔和模樣。
「『魔夏塔露』嗎?就是人稱蠻妃的戰爭女神之名吧。真是個好名字。」
…………!
不是的,是魔像太郎才對!
話雖如此,我已經察覺到了。
「魔像太郎」聽在這世界的人們耳里,好像會變成「魔夏塔露」。
我想很可能是發音被調整成這世界的自然形式了。人名之類的專有名詞,有時候發音會跟原本的世界微妙不同。
簡而言之,「桃太郎」也會變成「桃塔露」。
可是,我對於我努力認真想出來的「魔像太郎」這個名字抱持著驕傲。
於是我極力注意詞尾發音,講得更清楚一點。
「是的,我的『魔像太郎』是個勇敢又可靠的傢伙,正可謂戰爭女神。若不是有這傢伙在,我絕不可能平安抵達這裡。」
司培里亞大叔點點頭,對我的說法表示同意。哦,他聽懂了嗎?
「畢竟土哥布林這種魔獸對我們魔術師而言,就像天敵一樣。況且睡伊小兄弟你看起來不像是戰士,我剛才就在猜想你的『魔夏塔露』必定藏了某些秘密。」
不行,他沒聽懂……
不過,我是個不輕易認輸的男人。
「我的『魔像太郎』正可謂誰與爭鋒,堪稱無敵女神。我甚至完全無法想像她落敗的模樣。」
從剛才到現在,我每次一稱讚魔太,她就心神不定地晃動身子,貼到我身上來。
可是,我沒心情管她。我現在正賭上命名父母的自尊,在進行一場嚴正莊重的戰鬥。
「哈哈哈,真是豪氣干雲!不過……嗯,原來如此。聽說在一些不只是貴族興趣的聖堂魔像當中,有些身懷超高性能。所以『魔夏塔露』正是其中之一了。」
還是不行嗎?這個人還是堅持叫她魔夏塔露?
不,還沒完。我的心還沒屈服。
「唉,只能說『魔像太郎』實在是太強了,我這種小角色就跟『魔像太郎』的小白臉沒兩樣呢。」
魔太柔軟的身體不知為何開始帶有熱度,不斷往我背上靠過來。
可是,這對現在的我來說並不重要。
「不用這麼謙虛。役使的魔像實力,換言之就等於魔像使的實力。如果『魔夏塔露』性能卓越,這就證明了睡伊小兄弟是個英才。」
為什麼,究竟為什麼……
難道我永遠無法跟這世界的人們,分享我高超的命名品味嗎?
「……謝謝。能獲得你的稱讚,魔……夏塔露……一定也很高興……」
我的心終於屈服了。
我們圍坐在啪啪迸出火花的暖爐爐火旁取暖,與司培里亞大叔一起吃晚餐。
他不愧是個旅人,身上裝備與隨身糧食都很輕便精簡。
完全不像我只是背個好像原始人做的粗糙背籠,把保存食品一個勁地往裡頭塞。
大叔分了一些像是醋漬高麗菜的食物給我們。
味道還不賴。
我送大叔起司作為回禮。
他說這起司品質很好,顯得非常高興。
附帶一提,司培里亞大叔使用火魔術,沒兩下就點燃了暖爐的柴火。
瞬間搞定。
比魔太的高速生火快太多了。
我作為土魔術的代表,在落敗感之下渾身發抖。
然而他看到魔太在我身邊不辭辛勞地伺候我吃飯,也睜大了雙眼。
我……我贏過火魔術了……!
總和加起來,這場比賽應該是不分勝負。
好久沒有一邊跟人交談一邊吃飯,我笑容滿面地大快朵頤。
我跟司培里亞大叔兩個男人一邊淺嘗他攜帶的水果酒一邊聽他說話,得知他是為了調查蔓延此地的土瘴氣,才會隻身從帝都來到這裡。
然而現場情況比想像中更惡劣,他判斷無法繼續進行調查,於是打算明天就返回城市。
真是意想不到。這豈不是一個大好機會嗎?
應該可以請他准我同行,帶我去城市吧?
「請問能不能讓我同行呢?不好意思,我對這附近的地理環境很陌生,手上又只有舊地圖。」
聽到我的這個請求,司培里亞大叔態度輕鬆地一口答應下來。
「噢,當然可以了。能夠有你們這樣一路平安抵達這裡的高手擔任保鑣,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就這樣,我請這位親切的好人,答應讓我跟他同行前往城市。
話說回來,這水果酒真香醇。不知道是用什麼水果釀的。
一回神才發現,時間似乎已是深夜。
從採光小窗往屋外看,夜色深深地覆蓋萬物。
司培里亞大叔收拾起酒瓶,開口道:
「那麼睡伊小兄弟,差不多該睡覺了吧……在這個地區必須在日出前起床,否則會有危險。」
大叔這麼說,我想指的應該是隨著日出開始活動的猴子帶來的威脅。的確,如果睡過頭遭到那些猴子襲擊,老實說只有死路一條。
但我有魔太的謎樣雷達。所以到這裡的一路上我毫無戒備,每天都賴床賴到滿晚的。
不知道我明早起不起得來。真是不放心。
一看,大叔準備了睡袋,已經在房間角落開始睡覺。
我也在房間隔著暖爐的反方向角落,用毛毯包住自己。
坐在我身邊的魔太好像理所當然地要陪我一起睡,想抱住我。
「謝謝你,魔太。不過,這裡很溫暖,所以不用了。」
沒錯,這個房間多虧有暖爐的關係,夠溫暖了。
夥伴很溫柔,一定是擔心我睡在地板上會感冒,才有這種貼心之舉吧。
但是,不用擔心。只要是睡在室內,就不用像直到昨天那樣讓魔太陪睡。
放心吧。今晚的我,已不再是必須讓溫柔騎士閣下緊緊摟在臂彎里才能入睡的,愛撒嬌的懦弱存在。
好吧,講句真心話,當著司培里亞大叔這個外人的面前,讓人像小寶寶一樣抱著香甜酣睡的行為,以成年人來說坦白講,有點害羞……
但我的這種態度,讓魔太僵硬了幾秒鐘。
接著,她對著司培里亞大叔入眠的背影,開始放出冰凍般的殺氣。
糟糕。
我無法解釋具體來說什麼事情糟糕。
雖說正在發出莫名其妙的殺氣,但我不認為心地善良、親切又體貼,讓我引以為傲的魔太會去傷害別人。
白天在聖堂跟魔像們之間發生的那件事,是因為身為夥伴的我做出的行為讓魔太以為我是變態,害她在沉重壓力下陷入輕微的恐慌狀態。都是我不好,這是明明白白的事實。換作是平時溫柔的魔太,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我如果就這樣睡大頭覺,夜深人靜之時,好像會發生某種可怕的慘劇──我有這種預感。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再說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坦白講我已經累了,很想睡覺。
我緊緊抓住魔太的手腕,就像揪住頑皮狗狗的脖子一樣。
魔太不斷劇烈膨脹的殺氣,徐徐減弱了。
我見狀放下心來,意識就這樣隨著困意徐徐飄遠。
我握著魔太手腕的手放鬆力道,於是兩人的手,就像重疊在一塊。
同時,我感覺到她的纖細手指不知為何,突然開始在我手上滑動,緊密地與我的手指交纏。
這種握手的方式,好像有個名稱,叫作……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件事,一邊漸漸落入夢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