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頁(2/2)
江澤予老老實實按了兩分鐘才扔掉棉片。
謝昳地身上穿著之前護士給換的病號服襯衫, 或許是睡得不太舒服,兩道長眉頭一直緊皺著。江澤予伸手撥開她散亂的長髮,這才發現她脖子和鎖骨處出了細密的汗,汗珠粘膩,難怪會不舒服。
房間裡的暖氣溫度確實有些高。
男人站起身,走去衛生間裡拿了一條乾淨毛巾,然後用熱水沾濕又擰到半干。他走回病床邊上,俯下-身子,動作輕柔地用溫熱毛巾給女孩子擦了擦臉。擦完臉之後,他又伸手解開她領口的扣子,想要擦擦她汗濕的脖頸和鎖骨。
可當他在解第二顆扣子的時候,手腕忽地被攥緊,床上的人驀然睜眼,條件反射性地顫抖了一下,同時乾澀至極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嘶嘶聲。
有那麼一瞬間,她半睜的那雙眼睛裡不再有璀璨星光,而是充盈著沉鬱的恐懼與深不見底的絕望。
江澤予被她眼中的痛苦震懾住,當下便紅了眼睛,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撫摸她攥得緊緊的拳頭,哽著嗓音說:「昳昳,你看著我,是我。不要怕,一切都過去了,我在你身邊啊。」
謝昳的眼神閃過一絲的迷茫,沉滯大腦似乎仍在判斷著眼睛接收的信息。
和昏暗寒冷的酒窖里不同,眼前是病房裡純白的天花板和長條白熾燈。占據視野更大部分的,是一張她熟悉至極的英俊臉龐,過分漂亮的眉眼泛紅,和堅毅流暢的骨相相融合,仿佛新生藤曼一般,一寸一寸長進她的眼底。
方才如經年沉疴般深深刻進骨子裡的絕望與驚恐在霎那間痊癒,謝昳張了張嘴,雙頰真切的疼痛感讓她知道這不是夢境。
這是她的阿予啊。
江澤予見她久久不語,心下有些慌亂:「怎麼樣,昳昳,胃還難受嗎?還有哪裡不舒服麼?」
謝昳依舊沒有說話,睜著眼睛一瞬不順地盯著他看了許久,然後忽然伸出手,虛弱地勾住他的脖子向下使勁。
她難以控制地吻住了他,甚至於動作有一些急促兇猛,咬著他下嘴唇的那股子勁兒,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浮木的時候。
幾分鐘後,唇分,謝昳輕輕地喘息著在江澤予耳邊說道:「阿予,一睜眼就能看見你,我很開心。」
她回憶起那個冰冷的酒窖,期間混亂恐怖的細節她已經不願意再回想,可當時的心情卻不停湧現上來。
在她被扯著頭髮拖進酒窖的時候,在周子駿瘋狂地捏著她的下巴給她灌酒的時候,在她因為胃痙攣疼得在地上縮成一團的時候,又或者在眼睜睜看著周子駿砸壞了一個酒瓶,拿著鋒利碎片獰笑著向她走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想像中那麼怕死。
從小到大,許多同學們羨慕她家境富裕,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可只有謝昳自己知道,她其實和門口孑然一身的流浪漢沒什麼區別,她沒有一個完整的家,沒有真正愛她的人,也沒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