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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平成三十(2018)年十一月中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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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虹江跑腿的光太,騎著自行車來到了位於太秦天神川的圖書館。

將虹江借的書歸還給了圖書館,並在館內逛了逛後,光太便騎車來到了堀川通。堀川通是一條穿過二條城的南北向大路。

而西堀川通位於千本中立売的時鐘塔的東南方向,據說,景季的家就在那裡。

在堀川通的西側停下了自行車。這一側是稍顯陳舊的居住區,幾乎每戶人家都在一樓設置了商店。

從那裡環看四周,周圍並沒有名為西堀川通的道路,目之所及,只有穿梭來往在寬廣的六車道上的卡車和汽車。

這裡曾經被一條叫作堀川的河分割為西堀川通和東堀川通。由於戰時的建築間隔政策*,西堀川通沿路的建築都被拆除了。而後再經開發,才有了如今的堀川通。

通過實地考察確認網上的資料屬實後,光太跨上了自行車,返回了錦戶鐘錶店。回到店內後,恰好遇見了正孜孜不倦地把洗好的衣服收進來的景季。

「啊,光太,回來得真晚。繞路了嗎?」

「誒,啊……是。在周圍溜達了會兒。」

面對正隱藏著什麼的光太,景季歪了歪頭。「比起這個,明天終於要去時鐘塔了呢。」

昨晚慶功會的時候,和波留美談到了千本中立売的時鐘塔。聽說時鐘塔二樓的機械裝置還保持著原樣後,一行人決定去參觀。

「是呢,在那說不定能找到關於人家的借時表的線索。」

在景季的借時表行蹤不明之際,時鐘塔可以說是僅存的希望。但光太隱約有種「即使去了時鐘塔也不會有什麼進展」 的預感。

「嘿。」光太向幹勁十足的景季伸出了手。「讓我來拿吧。」

「啊……不勝感激」手中的洗衣籃被拿走後,景季稍稍低下了頭。

跟在打開後門的景季身後,光太走進了室內。面前走著的景季,一副元氣滿滿的樣子,可光太卻只看見了背影里隱藏著的脆弱。所以,他沒能將今天看到的堀川通的情況告訴她。

「千本通和中立売通之間,有各種各樣的電車在行駛的。人家上次來這大概是一年前了吧,當時因為司機還沒熟悉路況,這附近經常發生電車相撞的事故哦。」

從巴士上下來的景季,在千本中立売的交叉路口周圍回憶過去。回過頭的她,看見了自己工作過的時鐘塔。

「距離上次相見,已經過去一百年啦。」

「早上好!光太君,景季醬。」

還沒到早上10點,波留美從尚未營業的黑野義大利麵店里出來了。

「抱歉在您這麼忙的時候給您添麻煩,今天請多多關照。」

跟著波留美走進了店裡的後院,看見了通向二樓的樓梯。

樓道十分昏暗,樓梯的木材年事已高,上樓時總能聽到令人討厭的嘎吱聲。爬上了二樓,打開帶著鏡子的鐵門,一行人進入了房間。

陽光從磨砂玻璃窗中射入,將飛舞的塵埃照的閃閃發光。房頂是透風的,能看見掛在鐘塔四面的錶盤的內側,以及組合好的傳動軸的樣子。房間的正中央,一台黑乎乎的動力裝置正矗立著。

動力裝置前有個像是操作盤的大箱子,上方則是被一個看起來和金庫大門一樣沉重的蓋子蓋著,而將其封印住的,是一個排列著數字和字母的老式撥號鎖。

與外面的鐘塔錶盤聯動的儀表機械排列在箱子上,表面鏽跡斑斑。看不見絲毫油光的機械本體上滿是灰塵。

「似乎已經很久沒被使用過了。上任的主人也說沒有動過來著,不過所有者已經換過很多個了,更早以前的情況就不清楚了。對不起呀。」

「那麼你們慢慢看吧。」說完,波留美回一樓去了。

「景季,有找到借時表的相關線索嗎?」

「如你所見,什麼都沒有。不過光是知道時鐘塔還存在著,人家就已經很滿足啦。」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她的表情明顯變得有些低落。也許,趕快離開這兒會更好 。催促著景季,準備下樓的時候,光太右腳踩空了。

毫無準備光太失去了平衡,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後腦勺受到了嚴重的撞擊。

「光……」

「嘶」地變得模糊的意識里,傳來了某人的喊聲。

此時的光太,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著。

車站的聯絡橋像是木質的。略顯昏暗的正午中,往來的男人們都戴著帽子,有的穿著和服,有的則是西裝。而女性無論老少都穿著和服,甚至能看見那種仿佛剛從古裝劇組裡走出來的髮型。木屐的聲連綿不斷,滲透在蒸汽機關車低沉的響聲中

——這是哪啊。站在通道中間的光太呆立不動。

穿著風衣和休閒褲的光太,在人群中非常的顯眼,但行人卻像是看不見他似的,各顧各的走著。想要叫住路人,可無論怎麼努力,口和手都無法動彈。放棄這種想法之後,身體又能動了。

處處都很詭異,可光太對此毫無頭緒。此時的自己好像正身處火車站內。

從火車站出來,來到了站前廣場,回頭一看。

是京都站。而且是第二代的車站,和網上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樣,。

正面的外牆和歐洲的車站一樣,排列著縱長的玻璃,中央掛著一幅圓形的時鐘。這種華麗的外觀不知該稱作巴洛克風格還是文藝復興風格。仔細一看,白色的牆壁是木製的。

「現在」所站的地方,大概是如今京都站的巴士終點站附近吧。別說京都塔了,周圍連一幢高樓都見不著,平時巴士和計程車混行的道路上,路面電車正行駛著。

車站附近停著幾輛人力車。一個車夫一手拿著菸草讀著報紙。儘管字複雜難讀,但光太還是看懂了。報紙上講的是歐洲大戰——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況,日期是大正六年十一月。大概是景季穿越到現代前的一年,即1917年。

實在難以置信,如今的他,正身處101年前的京都。

——不可能啊,這可是哪怕用景季的借時鐘也回不到的時間點。

想了想昏倒前自己正在做什麼,好像……是去看時鐘塔來著……

對了,時鐘塔。到了千本中立売的時鐘塔的話,或許就能發現什麼。靠著西本願寺之類的地標建築的指引,確認了大致方向的光太跑了起來。

周圍的房屋都是木製的,商店門面前擺放的蔬菜和魚暴露在空氣中。至於路上的交通工具,也就是人力車、電車和自行車之類的,汽車……只看見了一台。平時要讓光太以這種速度走路的話估計會累得不行,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此時一點疲勞感都沒有。

發現這點後,不考慮前後的行人,他盡情地提高速度。蹬向地面的腳奇蹟般地輕盈。

穿過市營電車,飛過大八車,又飛快地路過了木製的二條站。當光太沉浸於跑步之時,似曾相識的時鐘塔出現在了面前。

鐘塔旁邊的交叉路口有兩條電車道,分別縱向和橫向行駛著電車。周圍沒有比時鐘塔更高的建築,四周的錶盤正莊嚴堂堂地俯視著京都的街道。

一位女性抬頭看了看時鐘塔,調整了一下手裡懷表的時間。

女性身著曲線設計的紫色和服,腳上穿著二又出產的紅色短布襪。垂下的頭髮像是掛右肩上一樣,給人一種妖艷的感覺。

她和跟身旁經過的一位盤著仿佛阿達姆斯基型UFO髮型的婦人打了聲招呼。

「齋藤小姐,今天出門嗎?」

「嗯,是的。要出町那裡學琴。實夜小姐工作還順利嗎?」

「要坐市電去嗎?」名為實夜的人在正要快步離去的齋藤的背後問道。「下個月的一號還是避一避市電吧,那個路口常有電車相撞的事故。」

「誒,好的。謝謝。」

一副想要躲開實夜的樣子,齋藤快步離開了。實夜則是一臉平靜,進入了時鐘塔一家掛著「朝倉時鐘店」牌子的店,光太見狀,快步跟了上去。

狹窄的店裡,貨架上擺著懷表和座鐘,掛在牆上的各式各樣的掛鍾,遮住了整面牆壁。店的深處,有個男人坐在榻榻米上。他穿著日式系筒褲,襯衣和和服下的身體有些駝背。面向桌子的他,正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懷表。

「實夜小姐,又來給我傳達高見嗎?」

「什麼高見啊,只是不想你遭受什麼事故而已。」

「實夜小姐的忠告幾乎都成真了,所以我才會用這種語氣。」

「我事先聲明一下,這次你被征入軍隊的事情可不是我的錯。話說回來,這個時代的士兵還真是不走運啊。你是下個月12月去部隊吧?準備什麼時候回大分?」

「下周回去。就算這時被徵召,也不會被送去歐洲戰場了吧。」

「不會了吧。說起來不久前,激進派的列寧

控制了俄國來著?」

「社會主義是吧。要是開戰的話,我就得去俄國了。嘛,那時候就不得不去占領奉天對面的貝加爾湖了。」

再次開始擺弄鐘錶的男人,突然呵呵地笑了。

「什麼呀,好噁心。」

「擺弄鐘錶時總會開心起來的。這漂亮的錶盤和齒輪,就像是按規劃建設的宏偉的城市街道啊。」

「有趣的說法。那麼鐘錶里住著誰呢?」

「誰知道呢,或許是時間之神吧。」聽到男人認真的回答。實夜捂著嘴笑了。

「說到重點了。能將時間這種看不見的東西變得可見,並緊緊的抓住。換句話說,在接下來的時代里,時鐘也會是個被崇拜的形象。」。

「神,嗎」。男子再次笑了起來。

「小景也把時鐘比作領主了呢,還說什麼『睡懶覺就是對時鐘將軍的維新。』」

突然,出現了景季的名字。光太胸口一緊。

「那個笨蛋,辭掉工作之前從沒有早起過。每天早上都得去叫醒她,有時候還會被迷迷糊糊的她打……我都懷疑是不是養了只獅子。」

「辭掉工作後,她還會來店裡幫忙這事我是挺感激的。但要讓她管理店裡的鑰匙之類的貴重物品之類的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比起鎖和對應鑰匙都不記得的懶鬼店主,和連打掃都學不會的笨蛋弟子。景季在店裡算是最認真的人啦。」

「結束兵役回來以後,再怎麼說打掃之類的也該會了吧。」

「等你回來,這店就已經沒啦。明年就打算關門了。」

「嗯。真的?」男子停下了手頭的動作。

「最近總有奇怪的人來店裡不是嗎。所以考慮要不要搬走了。」

「奇怪的人?該不會是買走實夜先生秘密銷售的奇怪的表的人吧。記得是種新型又稀有的表來著?」

「那是出於好意才賣的。雖然有很多人受欲望驅使才來的。」

「這可不行啊,面對想強行購買這種可疑物品的人應該拒絕才對。」

「可是被別人直接感謝很爽啊。」

「也太忠於欲望了吧,實夜先生是有多想被別人認可啊?」

「這是我的天性啊。畢竟沒什麼人會接近我。」

「那記得好好感謝我們哦。能在實夜先生這種怪人門下當工作的人,也就我和小景了吧。」

「是是是,我很感激。總之,這些奇怪的表以後都不賣了。這樣的話,就得想辦法把它們處理掉了。哎,該怎麼做呢。」

「說起來。那個懷表也快完成了吧。那個18k金的。」

「啊啊,明年就能完成了。就算是我,完成那個表還是些難度啊。」

實夜先生把手舉過頭頂,打了個哈欠。

「按照之前的懷表尺寸來製作的話,你所說的『時間之神』一定會住的很難受吧。說不定比起住在懷表里,更願意在御守里呆一年呢。經過我的改良後,神明肯定願意在裡面住上一百年的。」

「哈啊,雖然不是很懂,但這樣真是太好了呢。」

「順帶一提,當作餞別禮交給你的表,正是那隻懷表的試做品。」

「比起給我,送給小景的話她會很高興吧。所以我正打算送給她呢。」

「什麼?這做法還真是傷人啊。雖然隨著自己的性子加了多餘的功能後,表的性能有所下降。但怎麼說是個好東西啊。說到這個,你要回大分縣的事情已經和景季說過了嗎。」

「打算今天說。順便,也得勸她該去找個好丈夫了。」

「怎麼啦」面對著眯眼盯著自己的實夜,男子不解地歪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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