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張金岳(2/2)
一身黑衣的年輕人就站在門口,手按劍柄,望著張金岳手上的瞿蘭蜂。
「張篤事做完事,忘了洗手?」
張金岳心中大驚,臉上卻保持著鎮定,露出平素慣用的神態語氣:「李掌書?怎麼有閒心到我家裡來。」
李不琢沉默,複雜的眼神中冷光乍現。
張金岳張了張嘴,終於說:「你在他脖子上抹了瞿蘭花粉?」
李不琢沒說話,算是默認。
張金岳面色陰晴不定,最後嘆息一聲。
「可惜。」
「可惜我沒死?」
「不光是。」
張金岳心中震驚瞬息平復下去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當身份敗露時,他竟能平靜得這麼快,或許是因為他對這一刻的到來早已作好心理準備了。
這一刻心頭仿佛大石落地,他竟然呵呵笑了一聲,不是平素裝出的粗獷豁達,笑得很真實。
笑完過後,他才問道:「你怎麼懷疑到我的?」
「那日陽茱巷外的偷襲,我思來想去,發生得太巧。那時我只跟你說過我發現線索的事,便有人偷襲我,況且我追出去時,以你的身手纏住那二人不難,不至於幾個回合就被打昏。」
「這的確是一點破綻。」張金岳沒掩飾懊悔的語氣。
「還有,白龍寺那夜,你在聖堂里對我說的話,似乎另有所指……」李不琢頓了頓,「我其實也沒想到是你,在那人脖子上撒瞿蘭花粉只是以防萬一,而且你運氣不太好,若你用利器殺人而不是徒手,或許我就找不出你了。」
「用利器破綻太大,血跡,傷口都不好處理。」張金岳神色複雜,突然說:「其實當初你從卷宗里查出線索時,我就想殺你,而且後來我有不少機會可以殺你,知道我為什麼留你一命嗎?」
李不琢聽著這話,不像尋常年輕人般冷笑反諷,也沒著惱,淡淡道:「你若真想留我一命,昨夜就不會讓我去鑄煉司外埋伏。」
張金岳搖頭道:「我是真的想留你一命,那夜白龍寺聖堂里,我就在試探你,我是惜你之才。」
說著他站起身來:「憑你的才智,若肯為龍雀效力,一定會得到秦公賞識,你又與百家無甚瓜葛」,何必當天宮的鷹犬?」
被張金岳殷切和期待的目光看著,李不琢冷笑:「我在天宮也能混得很好,何苦與你們為伍,你藏頭露尾到如今又得到了什麼,連婆娘都沒討到一個。」
「那你是不答應了?」
張金岳臉色陰沉。
李不琢身子微微緊繃,張金岳身子忽然動了,李不琢電光火石間拔劍,張金岳卻從桌底摸出一封信箋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猛力咽下。
砰的一聲,像是水底炸響了鞭炮,張金岳悶哼一聲,臉色潮紅,緊接著就咯出一口混著黑紅色碎塊的血,是用內炁自行震碎了臟腑。
李不琢垂下劍尖,眉頭緊皺,張金岳臉上掛著解脫般的表情:「若冥界相遇,你我再把酒言歡,既然跟龍雀作對,很快,就會來陪我。」。
「跟龍雀作對?」李不琢苦笑一聲,「我沒說過這話。」
張金岳表情一僵。
李不琢走近道:「有件事你誤會了,我不願給前朝餘孽效力,卻也不想參與你們跟天宮的爭鬥,昨夜險些喪命的時候我就想過,這案子我不會再深究了,我獨自過來找你,便是暫時沒想揭發你。」
張金岳愕然,過了一陣,臉上浮現起古怪的笑容:「晚了,現在說這話卻是晚了,你殺了一名紅袍,且不論秦公不會放過你,且說你自己,我現在死在你面前,你以為,以為自己……在河東縣這邊,又,又洗的乾淨嗎……」
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弱,緩緩坐在椅子上,雙目緊閉,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