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5 艱難的決定(2/2)
美聯航空公司於當地時間1月31日晚間宣布停飛所有中國大陸地區航點。
而所謂的美國國際援助遲遲未到。
看著他們的國務卿侃侃而談,說援助華夏2億美元的防疫物資,網際網路上掀起一股讚美的風潮。只是這批物資到底有沒有,他們並不在意。
甚至網絡上喧囂、沸騰的撤僑為什麼用貨機,都有很大一部分人認為是美國為了送來援助物資,所以用的貨機。
對於這些,吳冕並沒有關注,他每天出門診、做手術,生活規律的像是在當住院總的時候一樣。
輿論這一塊總是有人捧臭腳,不是一天兩天,臨陣抱佛腳也沒什麼用。
吳冕擔心的是假如方艙醫院投入使用,收入的患者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態。
被放棄,集中在一起等死,各種悲觀、沮喪情緒合在一起,會造成不可預計的後果。
而這種後果通過天河市放大成什麼樣,吳冕不知道。只要一想起這件事,他就覺得心跳過速,甚至有房顫的先兆。
吳冕和校長聊過無數次有關於大型隔離醫院的事情,他心裡是反對的。但校長堅持,吳冕也沒什麼好辦法能說服校長。
關鍵是辦法很少,或者說只有一個——嚴格按照科學程序走,至於那些「意外」情況,遇到什麼解決什麼。
校長的計劃其實很簡單。
各家大型三甲醫院、新修建的火神、雷神醫院用來收治重症,輕症患者都去方艙進行隔離,按照計劃來講是相當完美的。
但生活不是一場遊戲,一個情緒崩潰的患者有可能導致數以千計的患者情緒崩潰,而方艙有可能是倒下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吳冕這幾天都憂心忡忡,自從校長去匯報、表明態度後,他整個人都陷入一種莫名的焦慮中。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
吳冕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腦海里在想著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以及應對方式。
「哥哥,你有沒有覺得想多了?」楚知希也沒睡,她輕聲問道。
聲音很輕,像是一隻小貓。
聲音有些顫抖,楚知希知道校長的計劃,只要一想到那些後果,她覺得特別害怕。
此時,楚知希想要得到一些好消息。
但吳冕絕對不是能說好消息的那種人,他眯著眼睛看天河市的夜色,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有。」吳冕很肯定的回答道。
「我看像是《傳染病》之類的電影裡都說了集中隔離什麼的。傳染病學的課堂上,老師也講過標準流程,校長說的沒錯。」楚知希輕輕說道。
「外面要有全副武裝的軍人才行。」吳冕嘆了口氣,「那是外國人對隔離的理解,現在網絡上對於隔離,都認為是jzy。」
「不會吧。」
楚知希說的不會吧,有兩個含義,吳冕清楚。
「我們不會,他們會。但輿論這一塊,始終都是他們占據上風。」吳冕說道,「本身條件艱苦,要是想像家裡一樣的居住條件,段時間內根本不可能。校長認為我們沒有時間了,只能硬著頭皮上。」
「我還是認為你太焦躁,集中隔離是為了大家好啊。」
「打著為了你好,做壞事的人多了去了。集中隔離有很多問題,且不說病毒變異的可能,現在看可能性不高。新病毒雖然是單鏈RNA結構,可它的變異水平要比流感差一點……」
「會變異麼?」楚知希擔心的問道。
「不知道。」吳冕道,「概率上來講,建立方艙有可能導致交叉感染、病毒變異,但要是1個月左右解決問題,出現這種情況的概率幾乎相當於我做闌尾炎,術後患者忽然出現失血性休克,要二次開腹。」
「哈哈哈,那還擔心什麼?」楚知希乾巴巴的笑道,不像是老鴰山的泉水叮咚,而像是山火燒過的林子,笑聲里也帶著火星子。
「國運。」吳冕道,「雖然概率低到不用考慮,可一旦出現,幾千萬、上億的人都會為此死去。」
「我覺得可能性太低了。」楚知希對著鏡子,努力揉自己的臉,讓臉上的勒痕減輕。
最開始的幾天,勒痕會很快緩解。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勒痕越來越重,滿是膠原蛋白的臉恢復正常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最開始擔心麼,現在有數據在,這些風險還是值得冒的。」吳冕道,「但還有更讓人擔心的事情。比如說方艙醫院條件有限,例如衛生間不夠,你說怎麼辦?」
「……」楚知希沒想過類似的問題。
「在醫院裡,很多病人都要住單間,嫌其他人吵。如今上千人住在一起,真有失眠多夢導致高血壓發作的,你怎麼處理?」
吳冕繼續問道。
「emmm……」
「方艙沒有那個條件,所有人一視同仁,總有適應不了方艙的患者。遇到這類患者,你準備怎麼辦?」
「emmm……」
「假如某個患者情緒崩潰,嚎啕大哭說我們都會被殺死,導致方艙醫院其他病人情緒崩潰,多路而走,發生麥加踩踏,怎麼辦?」
「不可能吧!」楚知希驚訝的忘記揉捏自己的臉,怔怔的看著鏡子裡一天比一天丑的自己。
「炸營,史書上有關於此類的描述並不少見。」吳冕嘆了口氣說道,「生死太沉重,而且人的想法永無止境。沒有收治點,想要收治。有了,就會想要更好的醫療條件、住宿條件。」
「再怎麼努力,段時間內也只能做到這樣,困難的事情還要各地來支援的醫護人員解決。」
楚知希也是臨床老醫生,知道這類問題……根本沒辦法解決。
「哥哥,你這些天不說話,心裡想的都是這些?」楚知希問道。
「嗯。」吳冕道,「我和校長說了,成立的第一批方艙,我帶著人去。愁啊,沒有任何辦法。而且這還只是天河市,全國的情況也比較嚴重。」
「有好消息麼?」楚知希問道。
「有一個。」
「什麼?」
「治療肺炎不花錢。」吳冕笑了笑,「為了避免很多人心存僥倖,所以國家承擔所有醫療費用。」
「這的確是個好消息。」楚知希也笑了,臉上的勒痕更明顯了許多。
「走著看吧。」吳冕說道,「沒經歷過,誰都不知道是什麼樣。平時醫院的工作就很難幹了,現在集中收治,生死壓在心頭,誰知道會有什麼情況。」
楚知希沉默。
「希望能沒事。」
「咱們去哪家?」楚知希問道。
「洪山體育館、天河客廳、天河國際會展中心,你選哪家。」
「天河客廳。」楚知希笑道,「聽起來像是回家。」
……
……
註:校長說,非至善之舉,但是非常時期的現實之策、關鍵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