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兵貴神速(2/2)
迪麗娜扎將城內所有的軍官全都集中到了一起,包括平時根本見不到她的十夫長這樣的小官,反正仗打到這個份上了,這些軍官也都傷亡過半,沒剩下多少人,都集中到一起,也不嫌擁擠的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在慢慢地吐出,似乎在釋放自己承受已久的巨大的心理壓力,迪麗娜扎環視了一眼諸將,用十分和氣的語氣說道:「今天本公主召集諸位前來,是商量我們下一步怎麼辦的問題,請大家暢所欲言,不必有所顧忌,不管說什麼,本公主都絕不會怪罪。」
眾位將官面面相覷,雖然他們不少人已經猜到了公主今天開會的目的,但聽她親口說出來,心中還是難免略微有一絲驚奇,聽公主這語氣,她是打算放棄了嗎?還是故意在引蛇出洞?
迪麗娜扎看著眾位將領這滿腹狐疑的樣子,一改平日冷若冰霜的神情,微微一笑,瞬間猶如九天仙子臨凡,看得哈密諸將一呆,道:「本公主言出必行,諸位不必顧慮。再者,本公主守城全靠諸位,又豈會對你等做出出爾反爾之事?」
這話說的頗有道理,坐在她下面的哈密諸將紛紛不住地點頭,終於有了一個膽大的千夫長站起來,向著迪麗娜扎一鞠躬,說道:「既然公主殿下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那末將也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吧。末將以為,這吐魯番城已經不能守了,我們在這裡堅持了十幾天,到現在可謂是彈盡糧絕,本來好好三萬大軍,現在連一萬人都沒剩下,而援軍呢?連個影子都沒看到。請問我們這是為誰而戰?我們在這裡拼死拼活,他們在後方倒是一點也不著急!我覺得我們已經對得起哈密了,是他們對不起我們。依末將的看法,不如,降了吧。」
此言一出,引起了眾將的紛紛附和。「是啊,公主殿下,降了吧。」
「我們已經做得夠意思了,此時投降,沒有人會說我們不忠不義的。」
「就算是我們不投降,也只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我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忍心看著我們像羔羊一樣被回鶻人屠殺嗎?」
「我們不是怕死,只是不想死的這麼窩囊,這麼沒有意義。」
眾將議論的聲音此起彼伏,雖然是七嘴八舌,嘈雜一片,但是主要的意思還是投降,在這一點上他們似乎已經達成了一致。
迪麗娜扎始終微笑著聽著他們發言,待到他們不說話後,才緩緩地站起來,走到諸將跟前,仍然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如數家珍的對著諸將說道:「拖闊台萬夫長,昨天應該是令尊的七十大壽吧。我真是豬腦子,戰事一緊張,竟然把這件事給忘到了腦後,沒有親自向你道喜,真是罪過。」
那名名叫拖闊台的萬夫長身子一怔,說實話這兩天的戰事實在是太緊張了,他都已經忘記自己父親的生辰了,沒想到公主殿下還記得,心頭不覺一暖,嘴角微微一動,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機械地冒出了一句:「公主殿下…….」
迪麗娜扎微微一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轉而看向另一名還活著哈密軍的萬夫長,笑著說道:「拔忽萬夫長,你家的丫頭下個月是不是該嫁人了?也不知道本公主能不能喝上她的喜酒,我給她的新婚禮物都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我的寢殿的柜子里放著。我已經交待侍女了,若是我回不去了,她們會將禮物送給你家的丫頭的。」
拔忽萬夫長從小就跟著哈密王納忽里南征北戰,是由一名小兵一步步爬上來的,他始終很感激哈密王一家子對他的知遇之恩,所以這兩天守城十分賣力,前幾日出城偷襲敵軍的指揮官就是他,現在聽見邵安公主居然還記得她女兒出嫁這件事,心頭不覺大慟,鐵塔般的漢子,竟然抹起來眼淚,帶著一臉慚愧和一絲哭腔說道:「公主殿下,老臣真是無顏見你啊。」
迪麗娜扎微笑著搖了搖頭,十分和藹的說道:「拔忽萬夫長,你這是說的哪裡話,這麼些年來,你為我們哈密立的功勞還少嗎?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的身上一共有三處刀傷,一處槍傷,四處箭傷吧。」
這名叫拔忽的萬夫長再也控制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下,嗷嗷地嚎啕大哭,止不住地說道:「末將該死啊,末將該死!」身為公主的迪麗娜扎對他的功勞記得如此清楚,對他的家事如此看重,他居然還動起了投降的念頭,頓時感覺自己無地自容。更為嚴重的是,他的一個兒子娶了迪麗娜扎的一個姐姐,他的兩個人女兒分別嫁給了迪麗娜扎的兩個哥哥,他與哈密王之間可以說是外結君臣之義,內連骨肉之親。哈密王室如此看重自己,自己居然不能竭誠報效,在關鍵時刻當起了投降派,這在古人眼裡是非常不齒的。
拔忽萬夫長也是個豪邁的漢子,此時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跪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兒地嚎啕大哭。
迪麗娜扎沒有理會一直懺悔的拔忽萬夫長,而是自顧自地走到一名千夫長跟前,微微一笑,道:「哲別,你是我們哈密有名的神箭手,不過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你釀的酒也很好喝,不知道本公主還有沒有機會再嘗嘗?」
那名叫哲別的千夫長噌地一下子站了起來,瞪著眼睛,張大嘴巴,用十分難以置信的表情和語氣說道:「公主殿下喝過末將釀的酒?」
迪麗娜扎微微一笑,用手向下虛按了兩下,示意他坐下,然後緩緩地說道:「你忘了嗎?去年年底的時候,你曾經向父王進獻過幾壇美酒,本公主也因此能有機會一飽口福,當真不錯呢。」
那名叫哲別的千夫長顯然很在意別人對他釀的酒的評價,一聽到迪麗娜扎如此說,高興地本來愁眉不展的臉上瞬間咧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道:「謝公主殿下。」
迪麗娜扎沖他微微笑著點了一下頭,算是對他這句話的回應,然後沒有跟他多說話,而是緩緩地移步到一個百夫長的跟前。
那名哈密的百夫長見到傳說中的邵安公主竟然向自己走來站定,登時受寵若驚,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有些激動,也有一絲慌張地將右手放在胸前,慌忙地一鞠躬,道:「末將參見公主殿下。」
迪麗娜扎並沒有扶他,也沒有說讓他平身,只是自顧自地淡淡說道:「聽說你來吐魯番之前正在給你兒子蓋新房,我想等我們回去房子也就蓋得差不多了吧。」
那名哈密軍的百夫長一時愕然,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給兒子蓋新房娶媳婦兒事公主殿下都會知道,而且還專門跑過來關心,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愣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道:「回、回稟公主殿下,如果工匠不偷懶,應該就差不多了吧。」
「訂的是哪家的姑娘?」迪麗娜扎微笑著關心道。仿佛他們不是置身於隨時都要被攻破的危城中,而是在哈密的大街上拉著家常。
「城西頭的布匹商阿爾泰家的。」哈密軍的百夫長嘿嘿一笑,露出了十分得意地深情。少數民族沒有重農抑商的觀念,他們只是單純的崇拜強者,能當官的是強者,能掙錢的也是強者,阿爾泰家可是哈密有名的富商,多少人都想和他聯姻而不可得,怪不得這位哈密軍的百夫長會這麼得意。
「不錯,不錯。讓你的兒子好好對人家。」迪麗娜扎微微笑道,隨後轉身離開,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但沒有坐下,而是站著說道:「諸位將軍,你們都是我哈密的元老功臣,有很多人是看著我長大的,論輩分,我應該叫你們一聲叔叔。」
「我知道,諸位將軍能幫我堅持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我也很感激你們。的確,你們做到這一步已經對哈密沒有什麼虧欠了,是援軍遲遲未到,是他們辜負了我們。」
「我本來已經沒資格再對你們提出更多的要求了,說實話,若是我沒有出使肅國,今天就和大家一起出降了,那個什麼回鶻的可汗我的確很討厭他,但這也比不上你們的性命重要,我大不了就當自己從今之後死了,只留下一具驅殼。但是,上天偏偏要捉弄我,讓我去出使那個人的國家,我在肅國和那個人發生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是的,我承認,我已經愛上他了,愛的很深很深,無法自拔。」
「所以,今天在這裡,作為侄女的我,請求各位叔叔們再幫我撐一天。一天之後,如果援軍趕來,那今天的事我會當從來沒有發生過,諸位仍然是堅守城池有功的哈密勇士;如果援軍在明天還沒有趕來,那我會自刎而死,因為我無法接受我嫁的那個人不是他,到時候你們就提著我這個城中主將的腦袋去投降,相信這樣一來,回鶻也會更你們更高的官職。」
「我今天說這番話,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們,而是以一個侄女的身份請求你們,請你們務必答應我,好讓我的今生沒有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