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六章 敗勢初現(2/2)
「轟隆!」
一艘戰艦突然從中斷折,船首和船尾一盪,再一壓,重重拍打上江面,激起了數丈高的浪花,然後嘩啦一下,如暴雨般傾泄下來,待得看清之時,船隻已經從原地消失,只是江面上,多出了密密麻麻的雜物和屍體。
又一條鬥艦在連續數輪的犁頭鏢打擊下,側舷在嘩啦聲中轟然垮塌,江水被瘋狂吸入船倉,整條船側翻過來,桅杆重重擊打上水面,斷為兩截,船體傾覆產生巨大的衝擊力,反過來把船身拍擊的支離破碎!
血肉模糊,卻還兀自掙扎的軍卒們被白花花的浪頭推向半空中,又帶著悽厲的慘嚎砸落水面,隨即被漩渦旋入了江底。
由於陸續有船隻沉沒,江面逐漸變得開闊,那三十艘槳帆戰艦也找到了機會,運槳如飛,穿插上前,利用速度快、體型大與火力猛的優勢,暫時不急於去圍攻樓船,而是獵殺著艨艟、走舸和小舢板。
至於那部分先前因撞擊失去了機動的戰艦,索性不再尋求移動,把自己當作了一個固定浮體炮台,向著靠著的敵船發射犁頭鏢,甚至火炮。
江面上,濃煙滾滾,轟隆聲不斷,雙方已經徹底交織在一起,戰到這一步,誰都沒法退,樓船也在緩慢的向前靠近,船上的投石機不時擲出石彈,雖然命中率極低,但還是有好幾艘明軍鬥艦中了彈。
這不比炮彈的威力遜色,中了石彈因著水密艙的緣故,倒不至於沉沒,卻基本上喪失了機動力。
從眼前的態勢來看,明國水軍已經穩穩的占據了優勢,靠的就是從側舷發射出來的犁頭鏢,這幾乎是無解的死局,跳幫接舷鮮有能成功者,往往這邊的大力水手剛準備著,甚至勾索都已經勾住了明軍的船幫,卻是突然一排犁頭鏢打來,什麼都玩完了。
王應的內心,有種如末日來臨般的恐懼,明軍的打法,顛覆了他以跳幫接舷戰為主的傳統認知,跳幫接舷已經落後於時代,水戰變得陌生了,他又急又驚,哪怕坐在樓船上,心裡也毫無底氣。
其實不僅僅是他,眾將也很難接受這個顛覆性的結果,但是水戰不同於陸戰,沒有見勢不妙就擇機撤退的可能,如果因處於劣勢從而下達撤退的命令,那必然是全軍潰敗的下場,甚至會有船當場向明軍投降,在交換了個焦急的眼色之後,有人拱手道:「世子,我軍於後陣尚有部分船隻,應立刻下令使其繞過沙洲,從背後突擊明國水軍,兩面夾擊,或有勝機。」
「好,速傳令!」
王應也是方寸大失,毫不猶豫的點頭。
一道道命令下達,位於後陣的船隻緊急調動,但是幾百條船,要調頭,還要通過並不寬闊卻長達近十里的右側航道迂迴左側航道明軍的背後,按最樂觀的估計也要一個時辰的時間,如今只能寄期望於撐住這一個時辰。
……
碧螺山,采石磯,鬱鬱蔥蔥,大江於山腳流過,波浪拍擊上峭壁,發出如雷鳴般的濤聲。
「報丞相!」
王敦正與王含在涼亭中飲著酒,一名親衛匆匆步來。
「戰況如何?」
王敦放下酒盅,不經意的問道。
水戰爆發已經有了一個多時辰,自己一方船多勢從,又占有上游對下游的絕對優勢,哪怕不考慮荊襄水軍的勇猛,取勝都是應該的,無非是付出代價大小的問題。
在王敦眼裡,既便戰鬥還未結束,也必然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
王含也是同樣想法,捋須微笑。
「這……」
親衛吞吞吐吐道:「戰事……不大順,世子親乘樓船往前線參戰,並著分兵繞過沙洲,從背後襲擊明軍……「
這名親衛簡要講訴了戰況發展,王敦的臉越來越沉。
」怎會如此?「
王含也沒心情飲酒了,把酒杯向石桌上重重一頓。
王敦疾步走到山頭,望向了前方的戰場。
十餘里的距離並不能看的很清楚,濃煙也遮擋了視線,但或許是心境生出了變化,王敦竟仿佛能看到,明軍的戰艦正在一點點的長驅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