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八章 苟且偷生(2/2)
庾亮正色道:「臣敢問陛下,句踐復國難不難?漢光武帝中興漢室難不難?陛下乃有為明君,只是天時不至,前人能為之,陛下為何不能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我等諸臣會於暗中相顧陛下,以防王敦加害!」
「好!」
司馬紹重新鼓起了鬥志,哪怕他知道希望渺茫,也仍是大叫了聲好,端坐於席上。
以庾文君為首的一眾女子紛紛鬆了口氣,未來如何,她們不管,至少目前不用死,死法還是殘忍無比的自焚。
庾亮卻是暗暗嘆了口氣,被廢之君,再上位哪有那麼容易呢?實際上司馬紹沒機會了,群臣會把振興晉室的美好願景放在司馬沖身上,依靠司馬沖和王敦爭鬥,留司馬紹一命,一方面是為了他的妹妹庾文君和兩個外甥,哪一方面,吸引王敦的火力,為東海王緩解壓力。
殿內陷入了沉寂,庾文君哄著兩個孩子,宋褘等妃嬪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透,司馬紹則是直視前方,雙眼仿如失去了焦距。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漸漸地,有嘈雜的腳步聲傳來,隊隊軍卒出現,司馬紹的目中,不由射出了滔天巨恨。
他看到了王敦,龍行虎步,後面跟著一眾僚屬。
司馬紹猛的站了起來。
王敦立於殿外,略一打量,便笑道:「黃須兒,既堆上薪柴,為何不焚,莫非是嚇唬寡人?」
「哼!」
司馬紹哼了聲,目光越過王敦,一一打量著,有王含王應父子,有荊襄驍將,還有錢鳳,這沒什麼好說,都是王敦的班底。
最後,他的目光投在了卞敦身上,緩緩道:「卞敦,朕待你不薄,想不到竟是你第一個叛朕。」
「哎~~」
卞敦重重嘆了口氣:「陛下何出此言,別人未降,是因未替陛下效命,想降也降不得,臣雖有護衛陛下之心,奈何回天無力,況臣家尚有妻兒老母,臣不敢撒手而去,只能對不住陛下了。」
「好,好,做亂臣賊子倒是有理了。」
司馬紹指著卞敦,大怒道。
卞敦豁出去了,再施一禮:「臣忘了告訴陛下,臣已更名為卞從,請陛下勿要再呼臣為卞敦。」
「卞從?」
司馬紹與庾亮相視一眼,喃喃著,突然瘋狂的大笑起來。
「卞從?順從,附從?好你個卞從,你父你母九泉之下可能安歇?」
卞敦拱手道:「陛下不應嘲笑於我,老夫曾向大將軍求情,免去陛下坦臂牽羊之禮,只須交出璽綬即可。「
「你……」
司馬紹正要發作,庾亮已嘆了口氣,攔住道:「陛下,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拿出來罷。」
剎那間,司馬紹面色煞白,蹬蹬蹬連退數步。
是的,形勢不饒人,光嘴硬有什麼用呢?
「罷了,罷了!」
司馬紹一指几案:「璽在案上,盡可自取。」
卞敦道:「臣最後稱您一聲陛下,請陛下把璽奉給大將軍。」
「什麼?」
司馬紹怒目瞪過去。
「錚!」的一聲!
周撫半撥出佩劍,不耐煩道:「你他娘的有完沒完,快去,難道要老子砍了你不成?」
這可是羞憤到無比復加啊,司馬紹渾身顫抖。
錢鳳悠悠道:「楊彥之曾說過一句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錢某思來,頗覺深奧,大將軍念你在位兩載,未有出格之舉,故給你個善終,你可莫要自誤啊。」
司馬紹仿如失去了渾身力氣,滿心都是悲涼,環目四顧,無人能助他一臂之力。
「哎~~」
司馬紹長嘆一聲,如行屍走肉,捧起玉璽,踉踉蹌蹌向王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