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三章 攻心為上(2/2)
不打吧,被對面一輪箭矢,射殺了領軍大將與六百餘騎,心裡別提多憋屈了,更何況看明軍這架式,擺明了有機會就會再來捅一下。
別小看一次死幾百人,從該處到伏牛山,還有百來里,如果再來個十次八次,幾千人被偷襲致死,他還有什麼臉當這個大趙皇帝?
對付劉曜和石勒,楊彥各有不同的策略,對於石勒,因為石勒和石虎叔侄的殘暴,河北晉人不是被殺,就是南逃,留在當地的也畏畏縮縮,不敢反抗,力量極其薄弱,翻不出浪花,這沒的說,只能強攻硬打,但劉曜的情況更加複雜,劉曜繼承了劉淵所獨有的虛偽,又極好面子,對關中秦雍的各部勢力以壓服為主,而不是直接打服,這樣在短期見效快,卻也埋下了隱患。
如涼州張茂,劉曜御駕親征,率二十來萬大軍進攻姑臧,張茂自知不敵,上表稱臣,劉曜欣然允之,率軍回返,從現代人的視角來看,這一趟遠征,勞民傷財,除了得到了臉面,還得到了什麼呢?
啥都沒有!
涼州張氏的實力未受任何打擊,除了在名義上歸附劉曜,依然是當地的草頭王,將來劉曜出問題,會第一個反叛,同樣的,羌氐和關中晉人的情況也是如此,說句不中聽的話,劉曜就是驢屎蛋子表面光,內里則污七糟八,因此楊彥對於劉曜的戰略,是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這個攻心不是說去攻劉曜的心,主要是削去劉曜的臉面,打擊其威望,使之暴怒,狂燥,猜忌,分化隔閡,最終眾叛親離,國滅人亡。
作為現代人,深明軍事是政治鬥爭的延伸這一道理,軍事不是目地,只是手段,從一開始強迫劉胤劉朗復舊姓屠各,再到以粗暴的手段示好於姚弋仲和蒲洪,直至採納任讓立刻掘了劉曜祖墳的建議,奉行的都是攻心為上。
如今劉曜就陷入了這個困境當中,他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臉面被削的嘩啦啦,卻毫無辦法,不自禁的向遊子遠望去。
遊子遠素有奇謀,西晉司空張華曾評價其氣度寬宏方正,仕劉曜期間,因阻止濫殺巴氐族長一事觸怒劉曜被囚,後因此氐羌皆反,劉曜方才聽從遊子遠赦免從犯、分化瓦解之計,以遊子遠為車騎大將軍討伐叛軍,滅之,又平定了自立為秦王的虛除權渠一族,使之心服再不反叛,被劉曜倚為臂膀。
在作戰中,遊子遠也信奉攻心為上,攻城為下,把分化瓦解玩的溜熟,可此時,遇上了楊彥的攻心為上,竟有束手無策之感。
關鍵的關鍵,以往是他利用敵手的弱點,分化瓦解別人,而此時是楊彥在分化瓦解他啊,所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劉曜本身就不是什麼寬宏大量之輩,況且姚蒲二人是羌氐中勢力最大的一支,這就是原罪。
這時,姚弋仲拱手道:「陛下,老夫願率族中兒郎,掩護大趙主力撤退。」
姚弋仲請纓,遊子遠本能的感覺到了不妥,但是他沒有阻止的理由。
而撤退這兩個字,也讓劉曜心裡很不舒服,他想聽的是,羌人願為陛下前驅,擊破明軍,可他也知道這不可能,強令羌氐與明軍騎兵硬拼,立會惹來怨恨,如今的力量對比對他不利,只能忍,回到澠池,重新軍馬,方有重新調度羌氐的底氣。
「也罷,有勞姚公了!」
劉曜勉強點了點頭。
姚弋仲施禮離去,策馬回歸本部,振臂呼道:「兒郎們,明人欺人太甚,此正為陛下分憂之時,抄起傢伙,隨老夫上陣!」
「嗷嗷~~」
羌人怪叫著,跟隨姚弋仲策馬上前,一時之間,萬馬奔騰,聲勢驚人。
劉曜不由眉頭一皺,他從中看到了姚弋仲在部族中那無以倫比的號召力。
蒲洪一直暗中留意著劉曜,眉頭也皺了皺。
怎麼說呢?分明是劉曜對姚弋仲起了猜忌之心,他與姚弋仲本談不上多和睦,卻有唇亡齒寒之憂,姚弋仲倒了,他獨木難支,必然要被劉曜清算,再回過頭想想,這都什麼事啊,楊彥如此拙劣的離間手段居然取得了效果,對劉曜也沒來由的生出了失望之心。
遊子遠則是暗嘆一聲,他清楚,劉曜的方寸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