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七章 餘姚虞氏(1/2)
王敦的目光一一掃視著階下眾人,幾乎都是頗為不解或是胡亂猜測,這讓他暗感失望,麾下眾僚,就沒有一個能比得上錢鳳啊。
尤其是他的接班人王應,堪稱王門子弟中的皎皎者,從神色來看,也分明沒猜透錢鳳的用意,讓他更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最終,還是鄧岳拱手道:「老夫駑鈍,請士儀明示。「
錢鳳看了眼王敦,見王敦略一點頭,便道:」鄧將軍無須過謙,鳳出此策,是欲將那楊彥之置於進退兩難之窘境,江東高門林立,有顧陸朱張,有丹陽紀氏,還有餘姚虞氏,皆一時名門,其餘士庶聚眾千人以上者,不知凡己,他楊彥之何德何能,敢以吳王為號?
受之必成吳地公敵,不受,則有畏懼吳人之嫌,挫其鋒銳士氣。
不知鄧將軍可明勢之一字?
上執下力,執力者,是為勢,力者,不單指勇武之力,尚有聲威、勢耀、氣勢、情勢。
這幾年來,楊彥之戰無不勝,聲威、勢耀、氣勢、情勢隨之大漲,若不扼其勢頭,其害大矣,吳王號便是打斷其勢頭的一次機會,他若不敢受之,從長遠來看,會逐漸影響到他的民心士氣,我等再適時推波助瀾,此消彼漲之下,丞相又據有正朔,東海國或會就此由盛轉衰。「
」噢!「
鄧岳恍然大悟道:」勢者,既是人心向背,也是氣運合離,氣運雖虛無飄渺,但天予之而不取,必反受其禍,今進楊彥之為吳王,便如火上烹油,取之得罪吳人,不取氣運自失,錢先生確是深謀遠慮啊。「
席中一片讚嘆聲,這其中的道理很簡單,給你國公,你不要,再給你當大王,你要是還不當的話,那底下人就未必萬眾一心了。
畢竟甘冒矢石,攻城撥寨,所為者何?不就是楊彥稱王立國分享果實麼?如果楊彥連稱王的氣魄都沒有,那他的部下早晚會分崩離析。
就好比王敦,假如王敦的志向僅止於楚公,又有多少人會跟他?
錢鳳不自禁的捋起了鬍鬚,頗有自得之意,王含卻是道:「倘若楊彥之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稱吳王,丞相該何去何從?畢竟丞相稱王時機未至。」
這話的意思是,稱王要有功績,短時間內,王敦不可能再有戰功,他前面的功勞已經進為楚公了,再想稱王,就得攻城掠地,另立戰功,而江北有楊彥,荊襄有劉曜,皆為不世之大敵,與這類敵人作戰,沒有萬全準備是不行的,冒然挑起戰端只會招致失敗的結果,故若無功稱王,人心難以歸服。
王敦也是眉頭一皺,深以為然,他想到了李雄,相對而言,割據巴蜀的李雄反而是最軟的柿子,滅去李雄,別說稱王,稱帝的功績都夠了。
但李雄據有巴蜀山川之險,對李雄的成國作戰,就算他與楊彥兩不相犯,最少也要一兩年的準備時間,讓他一兩年後稱王,他等不起,畢竟年歲不饒人,楊彥再是給他治好了病,他也是六旬老人了,於是望向了錢鳳。
錢鳳低眉順眼,未做表態,與一貫的表現不符,似有難言之隱,王敦略一沉吟,就明白了錢鳳的用意,恐怕是不宜宣諸於眾人之前,於是揮了揮手:「寡人再琢磨琢磨,先散了罷。」
「諾!」
眾人離席起身,施禮離去。
……
虞氏的宅子緊挨著陸氏,今趟去往郯城宣旨,由於等候過久,虞仡反而有充足的時間閒逛,或許與太過無聊有關,他放下了士家郎君的身段,走入郯城的大街小巷,見識到了許多新鮮玩意兒,其中給他印象最深刻的是煤基和鹼,因此他購買了煤爐、管道和大量的煤基,還有不少鹼。
虞仡著僕役把東西搬入府,便徑直去往大殿。
虞潭六十出頭的年紀,是個地地道道的老人,冬季尤其怕冷,十月底雖未至嚴冬,但殿內已經升起了熊熊炭火,隔著多遠,就能聞到一股獨有的炭火味。
除了虞潭,他的堂兄虞喜居然也在。
虞翻共有十一子,虞潭這支傳承自虞翻五子虞忠,而虞喜傳承自虞翻六子虞聳,虞聳好天文,著有《穹大論》,虞喜傳承家學,對天文有著近乎於痴迷的喜愛,元帝時,諸葛恢曾任會稽太守,久聞虞喜賢名,強召為功曹,虞喜大怒,遂誓終生不仕。
及至司馬紹繼位,也多次徵召虞喜,皆不至。
一般來說,虞喜都在老家餘姚鑽研天文,廢寢忘食,今日卻在自家見著,實為意外之喜。
虞仡快步入殿,向上深禮一禮:「兒拜見阿翁。」
「嗯~~」
看著長子風塵僕僕的模樣,虞潭點了點頭,笑道:「你回來的正好,你從兄年前將長居建康,你若學問上有不明之處,盡可討教。「
虞仡又轉身拱手:」從兄怎有空來建康?「
虞喜捋須呵呵笑道:」靜極思動,出來走走,你去郯城,可還順利?「
虞仡苦笑著搖了搖頭:」楊彥之受九錫,卻齊公,其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
當著老父和從兄的面,虞仡沒什麼好隱瞞的,把郯城之行一五一十的道出。
聽完之後,虞喜嘆道:」此子憑一己之力,克定中原,也是異數,哎,這江東大好河山,焉知能安定到幾時,若是楊彥之渡江南下,恐怕餘姚亦非樂土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