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零章 索要饑民(2/2)
石虎的臉陰沉的可怕,他隱隱預感到自己搬起石頭砸著自己的腳了,卻仍是強撐著哼道:「婦人之仁,楊彥之不外如是,都帶下去!」
羯人上前,還如趕羊般,驅趕跪在寨前的民眾,但是已經不如剛來的時候那麼容易了,隊伍中開始有人反抗咒罵,直到抽刀殺了十餘人,才漸漸平竭下來,可是一股仇恨的氛圍,已經在蔓延滋生。
「陛下,明王來了,必不懷好意,陛下不如暫避!」
長安城頭,劉岳向劉曜道。
如果劉岳不提醒,劉曜或會考慮下去留問題,偏偏劉岳說了,那劉曜無論如何都不會離去,當即哼道:」莫非朕還怕了他不成?有種他就來攻!」
遊子遠也道:「陛下乃大趙之主,見見明王有何干係?若是因拒見讓人誤會陛下量窄,豈不是正中了明王下懷?」
「哎~~」
劉岳嘆了口氣,閉上嘴巴。
「去找劉曜做什麼?」
石虎營寨距長安僅數里,騎隊不急不忙,緩緩馳行,荀灌側坐在柳蘭子的馬上,被輕攬著小蠻腰,一雙繡花鞋隨意踢動,隨著風兒飄起的長裙間,隱約可見那潔白的腳踝,這時看了眼楊彥,轉頭問道。
楊彥一看,真恨不得把柳蘭子換成自己啊,荀灌似乎也注意到了楊彥的異樣,輕蔑的笑了笑,帶著些挑恤,還有些自得。
楊彥這才道:」自去年冬我與石虎兵臨關中至今,已過去了半年,長安城差不多該糧盡了,或許劉曜手中仍有少量存糧,但劉曜絕不會把糧食分給百姓,而長安的難民有百萬之多,我沒法救出被石虎挾持的民眾,不過我想試試,給長安百姓一條活路。
「哦?」
荀灌大為動容,略一尋思,便道:「不錯,長安百姓將來也是你的百姓,更何況若非你進軍關中,他們也落不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你是得擔上責任,如今軍中糧草充足,難道你是打算每日用投石機投一部分糧草入城,以解長安百姓的燃眉之急?」
楊彥以看白痴的眼神望向了荀灌。
「怎麼?」
荀灌眉頭皺了皺。
楊彥呵呵一笑:」女郎啊女郎,你居然有此奇思妙想,我不得不服,呵呵~~如果把糧食投入城中,怕是一粒米都落不到百姓手裡,恐怕全便宜了劉曜!」
「那……那能如何?難道劉曜還會放人不成?」
荀灌神色一滯,不服氣道。
「試一下才知,我與劉曜談談!」
楊彥不緊不慢道。
」什麼味道?「
隨著靠近長安,荀灌抽了抽鼻子,隨即面色一變:「是屍臭!」
一行人均是心情沉重,越靠近,那臭味就越濃烈,令人作嘔。
再向城頭看去,在灼熱陽光的直射下,城頭守軍均是面頰凹陷,雙目無神,有人索性靠上了長矛,望向城下的目光也不再如以往那般充滿著警惕與冷厲,而是滿臉的茫然與空洞。
荀灌道:「看來劉曜真沒糧了,否則守軍怎會餓成這樣?楊彥之,你不如索性攻城算了,以一部阻住石虎援軍,如果足夠快速,很有可能一舉破去長安。」
楊彥搖搖頭道:「我可不信劉曜盡剩下這些貨色,多半是擺出來充門面,誘我攻城,他可隨時以精銳替換,劉曜把人當成傻子,我豈能趁他心意?」
荀灌問道:「你怎麼看出城頭守軍是劉曜故意擺出來的?」
楊彥一指城頭:「女郎你仔細看,守城軍卒是不是年齡偏大?是不是身材矮小?毫無疑問,他們就是傳說中的老弱病殘,吸引咱們上鉤呢。」
荀灌暗罵了聲自己怎會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這時,城頭一角,有軍士擔著一隻只的筐子向城下傾倒,物件如下雨般的落入了下方的壕溝。
眾人紛紛色變,筐子裡都是些殘肢斷臂,還有被敲開了頭蓋骨的頭顱,尤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其中竟有些又腫又粗的幼兒手臂!
這顯然是手臂在煮熟之後被人啃吃了一大半!
人與豬馬羊等動物不同,動物的肉越煮越小,人卻是越煮越大,因為人的皮膚薄,在煮的過程中會吸收水分,煮的時間越長,就越是粗大!
「嘔!」
柳蘭子轉頭乾嘔,她敢發誓,自己三個月都不想沾肉食了,本來兵荒馬亂年頭,死人不算什麼,以往在石虎營中,每天都有人死,死法千奇百怪,死狀慘不忍睹,可是把人煮了吃,這就相當恐怖了。
其實古代吃人很常見,尤其是女子與小孩,在當時部分人眼裡,不僅是針對某些疫病的特效藥,還是大補的補藥,每當饑荒發生時,餓極的民眾也會把新死不久的屍體挖出來吃掉,但親眼目睹這一幕,仍是沒法承受。
荀灌不敢置信道:「莫非長安竟缺糧到了這般地步?」
楊彥嘆了口氣,沒有答話,他不知該說什麼是好,完全可以想像,長安儼然已是人間地獄。
荀灌氣憤道:「長安的百姓還是人嗎?他們怎麼能吃的下去,以前我只以為羯賊吃人,今天可是開了眼界!」
「為了活命,有什麼不能吃?」
楊彥勸了句,便望向了劉曜。
哪怕艷陽高照,劉曜仍是頭帶沖天冠,身著玄色冕服,與冬季相比,臉色更加臘黃,也更顯蒼老。
楊彥也不哆嗦,直言道:「長安缺糧,每日餓死者不計其數,孤請趙主體諒上天有好生之德,將百姓釋放出城,由我大明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