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八章 忠孝不兩全(2/2)
傾盆暴雨傾泄而下,石灰粉沒法撒了,甚至弓弩能不用都儘量不用,這一戰到此為止。
城下的石虎也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就泛起了愁,按道理來講,暴雨臨頭,天地間一片水幕,雙方都視線模糊,弓弩也沒法用,此時攻回去,說不定就能破了城。
可是剛剛給石灰撒了一通,至少幾千卒被迷了眼睛,軍心士氣受到嚴重影響,而且頭頂上響雷轟隆隆,就象老天爺在發怒,誰敢去攻城?既便是石虎都不敢在天威面前強行驅趕士卒。
許久,石虎指天喝罵:賊老天!
……
蘭陵也下起了傾盆暴雨,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呼嘯北風,傅沖的嘴角現出了一抹笑意,暗道城頭又該撒石灰了吧?雖然與郯城很難互通信息,但蘭陵時刻都有暗哨在關注著郯城的一舉一動,比如石虎移師南門攻打郯城。
荀豹手持紅黃間色旗,對蘭陵駐軍有著充分的調度權,他自然不會在此時支援郯城,也不擔心楊彥會心生猜忌,只要郯城未到汲汲可危的地步,蘭陵不會出兵,荀豹尋求的是在石虎潰敗的時候予以致命一擊。
「郎主!」
這時,一名老僕鬼鬼祟祟的靠近,小聲道:「郎主,外面有人求見,說是持有您大伯的家書。」
按占田制,傅沖也有資格蔭客,因此毫不猶豫的蔭了數戶,畢竟有人服侍著,誰願意自己動手呢,這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天性,即便是楊彥,洗澡也習慣了有美人伺候,特權階層是永遠都消滅不乾淨的。
「哦?」
傅沖面色微變,他的伯父傅暢也是他的生父,在襄國為石勒效力,令傅沖深以為恥,他一心想做一番事業,洗刷掉加諸於泥陽傅氏頭上的恥辱,而如今,在這個關口,伯父差人送家書過來,所為何事,已不言而喻。
也許是受了石勒的逼迫,也許是單純的想拉攏自己,但傅沖不得不考慮到由這封信而來的後果,又或者是伯父在襄國的不妙處境,一剎那,他都想把來人給轟出去,但還是忍住了,深吸了口氣道:「叫他進來!」
「諾!」
老僕撐著傘出去,不片刻,領進了一個其貌不揚的灰衣人,約三十來歲,一見面,便面現激動之色,跪下磕頭:「奴傅明叩見郎君,數年前家族離散之後,老郎主日夜牽掛,茶飯不思,後探得郎君於楊府君門下做事,欣慰不己,雖明知此時送信不合適,卻難熬思念,故修家書一封,命奴送與郎君。」
傅沖目中現出了感慨之色,生父的音容笑貌,哪是說忘就能忘呢,既便不刻意去想,午夜夢回之時,仍是時不時的夢見生父,而且生父在襄國的安危,尤其讓他掛念,石勒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主。
只是他沒有選擇,一邊是親情,一邊是恩義,自古以來,忠孝不兩全。
「辛苦你了。」
傅沖點了點頭,接過了信。
封皮上的字跡,確是傅暢的字,火漆也保存完好,但傅沖相信,這封信必然被拆過了,石勒不可能大度到讓生父送一封內情不明的信去蘭陵,正如羯人對建康的內情很少了解,晉人也不清楚襄國的真實狀況,這都屬於機密。
忍住了拆開的衝動,傅沖轉頭道:「來人,把荀將軍與夫人請來!」
「諾!」
兩名僕役分別出門,很快的,荀豹與薛氏冒雨趕來。
傅沖直言:「襄國的伯父差人送了份家書給我,但此時我不敢拆,請荀將軍暫代我保存,拜託了。「
薛氏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
荀豹也是怔怔看著傅沖,目中充滿著同情,傅沖實是不得己而為之,一方面是避嫌,另一方面,就是擔心傅暢在信中以性命為挾,提出什麼不合理的要求,身為人子,到底做還是不做?
兩頭為難。
反倒是不拆信件才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荀豹接過信,點點頭道:「既然傅長史信任荀某,那此信我就代為保管了,戰後再雙手奉還。」
「有勞荀將軍!」
傅沖拱了拱手,便回頭道:「今日雨大,明日你回襄國,把所見所聞告之伯父,來人,帶下去安置。」
那人也沒想到傅沖竟如此決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是見著傅沖的神色,又不敢開口,只能施了一禮,跟著僕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