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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讀等身書的「變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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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正值旅遊淡季,來拙政園的遊客並不多,加上清晨時飄起了小雨,所以偌大的一個園子裡只是稀稀朗朗地有導遊帶著散客在其中走過。

拙政園,蘭雪堂,南置漆雕,北向翠竹。一個身著藏青色卡其布中山裝的年青男子立於堂中,凝視著牌匾上儒意濃雅的「蘭雪堂」三個字,久久未語。良久,才緩緩道:「獨立天地間,清風灑蘭雪。」一語點破「蘭雪堂」的「蘭雪」二字的出處。

只是末了,年輕男人在了那全園漆雕圖時,卻忍不住搖了搖頭,只四字點評:「畫蛇添足。」

立在他身後的是一位撐著江南特色精緻花傘的女子,傾國傾城,絕世容顏,所幸的是今日園中遊客頗少,不然又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會流連忘返。蔡家女人,無論到哪個地方,都如同一枚璀璨的鑽石,刺得旁人眼睛無法睜開,因為她姓蔡。而此時,手持著江南私坊油布花傘的蔡家女人卻無視身邊的江南秀景,只是很認真的著前面那個一身不合時宜的中山裝男子。

走了一路,李雲道幾乎給她講解了一路,從吳地歷史到人文風情再到名勝古蹟,系統而邏輯地給蔡桃夭介紹著身邊的一切,從平江路一路走過來的時候,李雲道甚至還給她講了一段鮮有人知的吳宮秘史。進了拙政園後,這個剛剛從崑崙山爬下來僅兩個月的男人居然如數家珍般地給她介紹著這古秀江南園林的種種特色。

終於,在李雲道正準備給蔡桃夭講述太白做詩的緣由時,站在蘭雪堂內手持花布傘的蔡家女人終於忍不住了開口道:「問你個問題。」

李雲道很茫然地轉過頭,微微點頭,顯然是不曉得為何身後的女人會突然打斷自己的思路。

「你不是在崑崙山長大的嗎?」蔡家女人著這個長得不算帥卻也讓人著順眼的男人。

「那是自然。」李雲道回答的時候相當自豪和驕傲,仿佛那個只有一個破村落和一個喇嘛寺的崑崙山頭是如同香格里拉一般的神聖朝地。

「可是我怎麼覺得你對江南這地方了如指掌呢?」蔡桃夭很好奇。

李雲道一直微笑的臉上卻因為這句話而笑得更盛,仿佛一朵深秋的白菊,沉默了片刻才恢復微笑道:「如果把你關在一個籠子裡,每天只給你一堆書,最後你也會變成我這樣的。」

蔡桃夭愕然,愣了一會兒才接著道:「這麼說你過很多書了?」

李雲道微笑著點了點頭,雖然當初是被老喇嘛逼著讀那些雜七雜八的書,可是這麼多年下來,居然對書產生了一種無與倫比的感情,聽到蔡桃夭口中的書,就仿佛提到了一個從小玩到大的髮小一般。

「有多少?」蔡家女人的好奇心似乎很重。

李雲道轉過頭去,著牆上的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許久後才緩緩答道:「應該不少吧。」

「到底是多少呢?有這麼多?」蔡家女人提手做了及頭位置的比方,示意是不是的書等身高了。

李雲道搖了搖頭。

蔡家女人這才緩緩舒出一口氣:「來你還沒有變態到那種無可救藥的程度。」

目光轉到堂外淅瀝小雨上的李雲道卻搖了搖頭:「按照你的說法,我可能真的病入膏肓了。」

蔡家女人再次愕然。

「見過我家弓角吧?」李雲道突然間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那個傻大個兒?」蔡家女人腦中立然浮見那個身高超過兩米,深秋季節還打著赤膊,一身結實的肌肉再配上一張無與倫與的大弓。「他可真是夠結實的。」

李雲道點了點頭,卻是丟下了一句話,便轉身出了蘭雪堂。

「從三歲起到離開崑崙山,也就了十幾個弓角那麼高的書而己,不過大師父說功力似乎還不夠,因為記的讀書筆記好像還沒有一個弓角那個高。」

在北京大學碩博連讀的蔡家女人卻是當場愣了愣,轉眼嫣然一笑,百媚頓生,起步跟上前面那個著一身中山裝的身影:「等等我,給你撐傘,外面雨挺大的。」

如果此時有熟悉蔡家女人的人在附近,絕對會被這個場景雷倒在當場。在北大起碼排了一個軍的男人在等著這個極其驕傲的女人點頭,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曾經拒絕過無數優秀北大學子和軍中未來骨幹的女人,此時此刻卻心甘情願地如同一個小女人般幫身邊的男人撐著那把並不算太大的江南花布雨傘。

走出蘭雪堂後,漫步在細雨中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沉浸在雨中江南的秀美園林景色中,亭台樓閣,盎然綠蔭,曲水小池配上假山怪石,一幅接一幅清新自然的江南風光撲入眼帘。

一路上經過了不少的景點,很多地方都有文字解釋,李雲道只是畫龍點睛地點評上幾句,雖只是寥寥幾個字,卻是讓蔡桃夭回味無窮,到此時,這個從崑崙山上爬下來的大刁民終於將自己的另外一面緩緩展現在蔡家女人的面前。

行至園林深處,小池假山邊是一處供遊人棲息的小亭,只是此時小亭里只有一個身著白色練功服的老者,在緩緩打著太極。

李雲道遠遠著那老者的太極,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老者打的太極,讓他想到了崑崙山上每日清晨都有一個強壯的身影在山頂上重複著這樣一套差不多的動作,只是似乎那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傻大個兒打的太極,要比老人家打的這套複雜許多。

「以柔克剛,以弱制強,是太極嗎?」蔡桃夭著亭中的老人,似乎她對於傳統武術並不是很了解。

李雲道點了點頭道:「是簡化後的陳氏太極,強身健體還可以,如果臨場對敵的話,要比真正的陳氏太極弱上不止一個檔次。」

蔡桃夭募然一笑道:「我還差點兒忘了,這是你那兩兄弟的專長。」

李雲道搖了搖頭道:「弓角過於陽剛,所以大師父讓他練太極,多少能化解一些他的陽剛戾氣。徽猷那傢伙本來就很陰柔,再練太極豈不成人妖了?大師父只是讓他練了詠春拳,另外用了一套降龍拳來中和他的陰柔之氣,只不過,那套降龍拳的作用並沒有太極來得好,所以徽猷才越長越俊俏,現在都快成個娘們兒了。」

蔡桃夭被李雲道的話逗得咯咯笑了起來,平靜下來後,才接著問:「那你呢,為什麼你那個大師父偏偏不教你防身的武藝呢?」

李雲道臉上的笑意猛然間至甚:「或許他認為我沒有那個資格吧。」

是啊,一個從生下來到八歲都泡在藥桶里的孩子,哪有資格來練什麼武藝呢?

雖然李雲道的臉上一直掛著笑意,甚至笑意盎然,可是身邊的蔡家女人卻從那對似平淡的眼睛中讀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入的悲哀。

正當蔡家女人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亭中的老人卻突然遠遠喊道:「夭夭,來了怎麼都不進來,下雨呢,進來跟干爺爺聊會兒。」

姑蘇古城,鬧市繁華,拙政園鬧中取靜。小亭池水細風微風花傘,一幅美倫絕奐的江南畫軸在這古城園林中緩緩展開,只是那價值不菲的江南私坊粉色花傘下站著一個與這幅畫面極不搭調的年輕男人,卡其布中山裝,藏青色,給原本就微寒的江南園林又增添了一份清冷的色調。

微笑,始終是那張玩世不恭的笑臉,黑色的眸子中透著淡淡的孤傲,卻絲毫不會影響年輕男人的親和力。隨著蔡桃夭的花傘步入小亭,李雲道這才發現小亭中原來別有洞天,剛剛離得太遠,居然沒有發現這樣一個別致的江南小亭中居然有石桌石凳,石桌上全套茶具一應俱全,茶具下竟然是雕刻上去的精緻棋盤。

「干爺爺!」走進小亭後,蔡家女人收了花傘就走上去拉著白衣老者的胳膊,居然話語中隱隱帶著些小姑娘的撒嬌味道,「您別生氣,夭夭這不是來您了嗎?」

「哈哈哈,人家都說女大不中留,我是一點兒都沒錯。你說說,你多少年才來蘇州一回干爺爺?這好不容易來一趟,還成天不到人影。」老者面目慈祥,滿臉笑意。

「干爺爺!以後夭夭一定多來蘇州望您,您就別跟我這小字輩兒一般計較了。」蔡桃夭一副絕世容顏,此刻這種小女人的模樣,倒也真的別有一番韻味。

白衣老者聞言微微笑了笑:「醉翁之意不在酒哇,只怕以後我家夭夭來蘇州的主要目的可不是我這個糟老頭子吧!」

蔡桃夭頓時滿臉飛霞,略帶羞意地了身後的李雲道一眼,卻發現那位大刁民居然絲毫沒有理會這爺孫倆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走到石凳旁,很認真仔細地研究著桌上的那套珍惜茶具,全神貫注。

蔡家女人也不生氣,只是用詢問的目光著身邊的白衣老者,老者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緩緩行至李雲道身側:「南邊的一個老朋友送的,福建那地方家家都要喝茶的,估計這套茶具也值不了幾個錢。」

李雲道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拿起其中的一隻紫砂小杯,上下左右觀摩了片刻又才緩緩道:「雖然不是什麼古董級的東西,但是也起碼是出自一流的大師之手,單這一流的陶土材質就非常難得,加上恰到好處的燒制火候,都不是一般的專業人士能拿得出來的。具體價錢我不知道,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放上浸潤茶汁百年,如果還是全套的一樣不缺的話,價值應該連城吧。」

只是淡淡幾句話,卻讓白衣老者眼中連放異彩,追問一句:「何以見得?」

李雲道放下手中的紫砂杯,拿起邊上已經沏好茶的紫砂壺,托在手掌心掂了掂重量,隨後執起壺耳,很輕巧的鳳凰三點頭,一動一氣呵成,圓融中不失陽剛,一深紅的弧線划過空中,落入剛剛的紫砂杯。隨後便聽到這個年輕的男子淡然微笑道:「紫砂品鑑,無外乎形神氣態四個字,單這造型和落水力道,稍微懂一點的人都會知道,這絕不是普通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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