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縱使我是禽獸(2/2)
「難道做哥哥的還要擋在弟弟的成長路上不成?」
惟獨小喇嘛十力嘉措一臉落莫。
「喂,怎麼了?」雲道輕輕推了一把淚眼婆娑的小喇嘛。
小傢伙哇一聲哭了:「雲道哥你走了,誰每天給我講故事?徽猷哥你走了,誰每天給我和師父做飯?弓角哥你走了,誰每天上山打獵給我帶野果子?十力捨不得你們!」
叫雲道的山裡刁民破天荒地一臉溫柔,將男童摟入懷中,輕聲道:「三個哥哥先去給你打頭陣,等安穩了,哥接你過去,保準兒給你娶十房媳婦兒!」
小喇嘛委屈地抽泣不斷,夜空山風正勁,一聲狼嚎從遠方的山谷中傳來,接而此起彼伏。
摟著小喇嘛的山間刁民喃喃低語道:「縱使我是禽獸,難道我就沒有生存的權利嗎?縱使我是禽獸,就沒有成王拜候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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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深山,皓月當空,夜風正勁,獸嚎蟲鳴。在距離流水村和背包客駐紮地的不算太遠的半山腰,皎潔的月光使佛寺前的參天巨樹投出的長影正好將那不大不小的密宗佛寺從大門處一分為二。山,水,樹,寺,形成一個奇異的風水布局,從崑崙主龍脈上分出的氣脈匯聚一線,似乎只通向一處,而佛寺中唯一一處深夜凌晨還亮著燈的廂房正是這氣脈的匯聚之點。
廂房的空間不大,也就十來平左右的模樣,青石牆紅磚地,似乎真遵循了能簡則簡的原則。一床一桌一椅,餘下的全面都是古藤書架,如果不是還有一處進門的地方,整個空間幾乎全部被書占領了。書架上擺放的書也讓人嘆為觀止,不僅有散發著古色古香繁體手抄本的《二十四史》,神秘梵文的《梨俱吠佗》《大日經》,也有《西方經濟學》《偉大的博弈》《石油戰爭》這一類的專業性相當強的暢銷書,林林種種五花八門的書擺滿了書架還不夠,一人半高的書架頂上也都己經堆至屋頂,用卷帙浩繁汗牛充棟來形容一點兒都不為過分。
站在於小床邊書桌前的青年男子冥神思想,大有八風不動心若磐石的大境界大風範。良久,青年男子才深吸了一口氣,執起桌上的狼毫,揮筆揚灑。
「厚積薄發。」
簡單而明了的四個草書,淋漓暢快毫無頓滯,隱約間,已經有了自成一家的草書風骨。寫草書不比與規規矩矩的楷書、勾點相連的行書,沒有一份大閱歷大胸懷,是完全寫不出只有草書才能表現出的大境界。
冥神奮筆後,這個白天在采玉道上一臉刁民樣的青年並沒有立刻滅燈休息,而是執起一本插有綠葉書籤的《菜根譚》,警世之句短每晚一段,這是多年來他早就已經形成的雷打不動的習慣。
「大聰明的人,小事必朦朧;大懵懂的人,小事必伺察。蓋伺察乃懵懂之根,而朦朧正聰明之窟也。」讀到這句話的時候,這個長著一臉南方男人臉的青年居然自得其樂地莞爾一笑,撫掌拍案道:「按這種說法,弓角卻是大聰明的人,徽猷則是大懵懂的人嘍?那我算什麼呢?」
想到這裡,這個書亦能自得其樂的青年輕輕合上書,抽出一枚枯葉,用極細地小楷毛筆在枯葉上寫下剛剛讀到的那句警世名言,最後才一臉回味無窮地吹燈歇息。
相距這間廂房不遠的一間古樸臥房,擺設更簡單,整個屋子裡就一張床,而且這張床也是簡單到令人咋舌,一張蓆子一張毯子就是整張床的全部,也是整個屋子的全聞擺設。
夜深人靜,月光透過窗戶射入臥房,朦朧的光線停留在一身紅袍的老喇嘛身上,使原本就枯瘦若細枝的老喇嘛上去更像是走苦修之路的佛家僧人。
臥室內檀香浮動,靜坐不動的老喇嘛雙手不斷變幻,結出一個又一個複雜多變的佛家大手印,速度之快手法之玄奧,足以讓現世無數自詡為大宗師的欺名盜世之輩慚愧汗顏。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老喇嘛已經結出近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完全不同的手印,最後才以一個象徵思維智拳印而結束紛繁複雜的結印手法,緩緩進入大定之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東方的天空開始微亮,山腳下的公雞開始打鳴的時候,老喇嘛才緩緩睜開眼睛,運氣輕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到底是福是禍,也只有靠你們自己去揭開謎底了,該做的不該做的,我一個出家人早就超出了自己的本份。如今,也只有你們自己去驗證當年種下的終究是善因還是孽緣。」
緩緩起身的老喇嘛走出廂房,正好碰到攝手攝腳正準備出去的四個人。
「師父!」小喇嘛十力嘉措原本就心慌,一到突然走出廂房的老喇嘛更是嚇得手足無措。
其他三人也是被嚇了一跳,徽遒微笑不語,弓角摸著光光的腦袋,只剩下一臉肅穆的雲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大師父,我們去山下轉轉!」不能說雲道心裡不慌,但是表現動作上沒有任何破綻。
老喇嘛微笑著點了點頭:「帶上老末,那玉太重,你們四個娃娃要抬著它到山下,還不如讓老末出出力?雖然它老了,但也算是閱歷卻是比你們誰都寬廣。」
徽猷、弓角、十力嘉措三人臉色齊變,只有那雲道一人面色正常地牽起牲口棚里的瘦驢老末,道了聲「謝謝大師父」就帶著三人走出了寺門。
老喇嘛從始到終都是一臉微笑,只是在四人踏出寺門後,才輕聲微嘆道:「若不成龍也是梟雄,只是世間又不太平罷了。罷了罷了,這份太平我也守了二十多年,剩下的是亂世還是盛世,還是留給佛祖他老人家去念想吧。」
一枚枯葉緩緩從空中飄落,經過老喇嘛身邊的時候迴旋而下,老喇嘛接到枯葉輕嘆道:「一花一世界,一歲一枯榮,我又憑什麼不讓你開花結果呢?」
四人剛了開寺門沒多久,弓角和徽猷不約而同地一人輕輕拎起小喇嘛各一側的耳朵。
「十力,是不是你告的密?」弓角故意做出有些兇狠的樣子,只那向來只掛著憨笑的臉上出現這種奇怪的表情,也只有讓小喇嘛捧腹大笑的份兒。
騎在瘦骨嶙峋的毛驢身上,故意克制住心中興奮的雲道道:「放開十力吧,不是十力告的密。大師父的神通廣大,從小到大我們也見識過許多次,再多一次也不為怪!」
徽猷和弓角聞言,放開一臉委屈的小喇嘛,弓角是個實誠人,為了彌補受冤枉小喇嘛,便直接抓起小傢伙,讓他坐在自己那扛過野豬背過雪狼的肩膀上。一坐到弓角的肩上,原本一臉委屈的小喇嘛頓時神色輕鬆,這種待遇顯然是他五歲之前的專利。
四個人,四個難抑激動的心:那可是至今為止,他們見過的成色最好的玉,或許加工成形後,會比徽猷手上不停把玩的那塊無價古玉還要值錢。
可是,當四人來到昨天夜間他們藏好的玉石的地方時,四人面面相覷。
那塊價值連城的玉璞居然不翼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