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人物,小人物(1/2)
人的思維具有運動物體一般的慣性,一個習慣了劍走偏鋒的男人自然很很難改變這種將他送上人生巔峰的思維方式。像眼前這個在南京上海柵戶區一竿子抽下去十個裡面九個都是差不多民工模樣的鄉下人,站在蔡家男人這個位面上可能永遠都不會跟民工那個位面上的人產生任何交集。
誰能想像這個出生紅色家庭,如今作為華工集團的董事局主席手掌百億資金的蔡家男人曾經也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熟悉這個男人的圈內人士都知道,這個放著上海黃浦會和南京金陵飯店而不去享受的男人偏偏喜歡大馬路邊的熱火朝天的大排檔。跟這個男人談生意,一要能喝正宗的二鍋頭,二要能吃一口純正的川菜,過了前兩關,差不多這生意己經談成了。
今天這個男人再一次在眾人目瞪口呆中坐到了營地中間的地上,住在南京鐘山高爾夫別墅里的嬌美妻子親手為他挑選的一身價格不菲的「阿瑪尼」似乎對他來說跟十幾二十塊錢的地攤貨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接著,又是在眾人瞠目結舌中,那個始終無法讓人出他內心真實想法的山間刁民居然也盤著腿坐到了地上,弓著身子,雙手習慣性地交叉入袖管,那模樣跟蹲在坑角抽著火辣旱菸上了年紀的東北老大爺一般老態龍鍾。
「村子裡的人都喜歡喊我刁小子,因為我打小就刁鑽愛整人,而且是那種睚眥必報的刁鑽小人。八歲的時候,阿巴扎隔壁比我大五歲的隆布拉贊搶了我一把牛角刀,最後你知道怎麼著了嗎?」
清晨的薄霧散盡,柔和而溫暖的陽光緩緩灑落在崑崙山脈,穿過濃茂綠葉,那條穿過流水村的小小溪上也泛著星星點點的光芒,伴著深秋的微風,在這傳說中神怪出沒的千年名山間組成了一曲和諧的諧奏曲。
只是溪邊那由背包客臨時組成的宿營地內氣氛卻不是一般地詭秘。眯著眼睛的崑崙山刁民饒有興致的講述著陳年往事,仿佛那個同樣盤腿坐在他對面、一身昂貴阿瑪尼的男人只是他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
更為詭異的是,對面這個在長三角執掌眾多生殺大權的男人居然也眯著眼睛饒有興趣地聽著那眾人來沒有半點兒意思的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
「怎麼著了?」這個男人再次劍走偏鋒地讓眾人集體咋舌。
似乎剛剛的姿勢並不是很舒服,盤腿坐著的崑崙刁民挪了挪屁股,擺出一個更難地讓自己更舒服的姿勢:「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半夜放了一條『火燎子』到他們家的牲口棚,然後弄了一窩喜歡吃肉的螞蟻放在他們家窗口。嗯,當然,火燎子弓角放的,食人蟻是徽猷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反正我在這崑崙山上竄下跳了二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這傳說中的兩樣玩意兒。我這兩個哥哥,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出了名的護犢子,不信你可以問阿巴扎。」
聽到最後這句話,那原本呈怒目金鋼狀的弓角憨憨一笑,摸了摸腦袋還不忘點點頭,隨後似乎突然間想起什麼,面色一正,瞪眼著跟在蔡家男人身後的特種精英。
笑如憨熊,怒則如夜叉金鋼,一夫當關,萬從莫開,立馬橫刀,穩如泰山。
就在弓角摸頭憨笑的時候,他身邊那個如同芙蓉鮮花般的男人突然如盛開般嫣然一笑,這個瞬間,就連站在對面的蔡家女人桃夭也忍不住有種眩暈的錯覺。
誰能想像,一個長得比女人好、比女子嬌嫩、模樣似比女子還要柔弱的男人,剛剛放倒那些特種精英的時候,速度之快,韌性之足,無人能及。
「他們是你哥哥?親哥哥?」盤腿坐著的蔡修戈仰著腦袋打量了一下站在對面的兩個男人,表情有些疑惑。
「如假包換的親兄弟。」
「如假包換?」蔡修戈輕輕一笑,不再多問,而是輕搖著頭道:「你是不是想說,如果我搶了你的玉石,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你們三兄弟也要我把玉石吐出來?」
李雲道有些困惑地了對面的蔡家男人一眼,顯然這句話應該由他來說,而不是出自對方之口,而對方搶了他的話,一時間,他有些捉摸不透對面這個一臉儒雅風範的男人葫蘆裡面到底賣的什麼藥。
就算他李雲道再怎麼博覽群書,再怎麼厚積薄發,說到底,他如今仍舊是個最遠都沒有走出過崑崙山的鄉下人。不管他怎麼刁鑽,怎麼靈活,怎麼有城府,他仍舊缺少一鳴驚人的底氣。
閱歷,其實本就是魔鬼。
如今的李雲道就仿佛一支裝滿了子彈的彈匣,偏偏缺了那枝正好可以容納他這個彈匣的槍,空有一腔殺傷力巨大的穿甲彈,卻無用武之地。
這把槍,卻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就可以速就的。
發出巨大轟鳴聲一路囂張而去的越野車如同它到來時那般驚天動地,走的時候仍舊不忘在村里那群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面前驚世駭俗一把。
可是直到那些轟鳴聲消失耽盡,坐在營地中央的崑崙刁民仍舊如掐了明王不動根本印的菩薩一般,八風不動。
「弓角,剛才那群人拿出為的那些玩意兒就是傳說的槍嗎?比徽猷自己做的土銃還要厲害?認得出來是什麼槍嗎?」坐在地上冥思苦想了半天,始終不得正解的的李雲道終於開口說話。
抱著小喇嘛,在車隊離去後始終一臉憨笑的男人搖了搖頭,向身邊的徽猷投去詢問的眼神。
比女人還要好的男人嘟囔了兩句,也搖了搖頭。
顯然,這兩個同樣二十幾年沒有邁出過崑崙山境的男人對於軍火沒有任何概念。
「俄國產pss微聲手槍,全槍長65毫米,槍管長76毫米,空槍重70克,彈頭重0克,初速高,射程遠,威力大,一般防彈衣根本防不住它。在0米距離內,穿透5毫米厚的鋼板基本上沒有什麼問題。」中年大叔適時地出現在李雲道的面前,很詭異地蹲下身子,談起他認為李家三兄弟均陌生的手槍,如數家珍。
像中東、西非這些政權更迭頻繁、民族衝突不斷的戰亂國家,槍這種東西就如同吃飯喝水般屢見不鮮,七八歲的小朋友都能端著比他身板還要高出一大截的ak47橫衝直撞,但是就算是在美國這種部分省州不禁槍的國家,除了在媒體上屢屢到的精神失常的*份子外,基本上也很難到普通人隨身攜帶槍枝彈藥,更何況是中國這種法制相對更為嚴格的新興國家。
不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玄機從古到今都不乏鮮活案例,上有政策,下就有對策。除了能通過各種途徑拿到持槍令的妙人外,邊境、森林、山村、農鎮不少地方都仍舊能夠到用來捕獵的獵槍、土銃等等,當然,這些威力不亞於普通軍用步槍的玩意兒除了能在面對熊瞎子和野豬王的時候派上些用場之外,村與村之間的大規模械鬥中仍舊會到這些沾染了畜生血腥氣的土銃獵槍。
李雲道知道徽猷有一把按著土法自己製作的土統,威力說大不大,威小也不小,原本也就可以打打山雀和山跳,面對野牛和棕熊,那土統的威力根本比不上弓角成天背在身後的那張土製大弓。不過,一次偶然的機會,徽猷跟山腳下獨門獨戶住著的老獵人一番「切磋」後,回寺里苦苦鑽研了大半個月,那杆上去不算起眼的獵槍終於在弓角還沒有取出那張牛筋弓的時候一槍轟掉了野豬半個腦袋,其效果不可謂不如黑馬般一鳴驚人。
不知道來歷的老獵人用三天時間教會了徽猷全套槍枝彈藥的基本知識,而且順帶著用手畫圖幫助徽猷認遍了各國最先進的槍枝,其中就包括那支俄制pss消聲手槍。只是徽猷從來沒有見過真槍,那獵戶的畫圖技術也實在不怎麼樣,也至於上了三天速成槍枝課的徽猷愣是沒有認出那支上去相當威風凜凜的pss。
相對於徽猷這個半個槍枝入門級學徒外,將pss的性能描述到精緻入微程度的中年大叔可以稱得上是半個槍枝專家了。當年在雪山上當汽車兵的時候,他就十分痴迷當時資源非常稀缺的56式半自動,幾個人合用一把的哨兵槍愣是被他和幾個戰友每天擦得油光呈亮。當兵時沒能擁有一把屬於自己的槍,這個遺憾他一直帶到了中年,直到事業有成的時候,才有人主動給他辦了持槍證,他自己的第一把槍不是精緻的左輪或華麗的沙漠之鷹,而是一把當年魂牽夢縈的56式半自動衝鋒鎗,自此,便一發不可收拾。他那珠三角華僑城億萬別墅里的第一層地下室,基本上就是一個小型的軍火庫。其中就包括剛剛那氣焰算不上跋扈的男人手裡拿著的那枝俄制pss消聲手槍。
仍舊盤腿坐在地上弓著身子的李雲道抬起了一眼渾身上下都刻著城裡人標記的中年大叔,一臉習慣性地微笑。只有站在他身後如同兩座塔般的存在才知道,李雲道面無表情的時候,才是真正放鬆的,相反,他一臉的微笑,也只會亮給那些摸不清情況的陌生人。
「小兄弟,起來吧,被蔡修戈搶了東西,這不丟人!」中年大叔向李雲道伸出手。
與中年大叔的寬大溫暖的手相比,李雲道那如同女子般修長白嫩的手卻是一片冰涼。只有手手相觸的那一剎那,中年大叔才感受到了對面這個坐在營地中央的山間刁民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一絲慌亂。
正常的人,哪有被真槍實彈的pss指著而古井不波的?縱使在崑崙山上竄下跳了二十幾年,沒上過學卻讀了比同齡人更多書,李雲道仍舊是個沒有走出過崑崙山的山裡人,哪怕他面對熊瞎子都能鎮定自若,偏偏剛剛那個說話不緊不慢的蔡家男人向那口古井裡投了不大水小的一枚小石粒。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