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過去的錯誤(2/2)
葉清玄將一根手指按在以太球上,確定蘿拉沒有作偽之後,便陷入了茫然。
現在的她,竟然真的連一個學徒都不如了!
「很簡單啊。」
蘿拉淡淡地說道,「如果你的宿命之章被擊潰了的話,你也是這鬼樣子了。」
「不可能!」
葉清玄決然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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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樂師之路上,卡住百分之九十九的樂師,令人一生困在樂師級、不得寸進的『知見之障』只是第一個關卡。
緊隨其後。是接連不斷的考驗。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一條路只會越走越窄。越走越驚險。因為遲早你會走進前人所未曾探索過的黑暗中,孑然一身的獨行。
共鳴級、干涉級、歪曲級……
每一級都是需要海量資源和隱秘儀式才能夠突破的天塹。直到最後,這一條路便走到盡頭。
到此為止,便是人類的極限。
前方是萬丈懸崖,黑暗深淵。
只有萬中無一的樂師能夠突破深淵,鍛造出屬於自己的『權杖』,位列聖徒!
這些人無一不是驚世駭俗的強者和驚才絕艷的天才。
而他們仗以突破深淵的東西,便是自身的魂靈所醞釀而出的力量——『宿命之章』!
那是由樂師的心音和意志所升華而成的樂章,獨一無二。代表的是樂師的心魂。
意志、想法、核心,全部都被囊括其中。
一旦被擊潰,被擊潰便不止是樂章,而是樂師的自己,包括他的生命和心智,一切精髓。
這代表的是對理智的顛覆,人格的否定。
精神崩潰只是開始,緊接著整個人都會在宿命之章的反噬中死去。
無藥可醫,無藥可救。
數百年以來,樂師們前仆後繼地試圖衝破這一道關卡。結果卻是自己和自己的『宿命之章』一同灰飛煙滅。
無數人留下了反面教材,都是血粼粼的前車之鑑。
假如蘿拉的宿命之章真的被擊潰了,那麼現在葉清玄面前的就只能是一塊冰冷的墓碑了。
前不久。葉清玄才剛剛見到一個活生生的例子——皇家樂師:克勞德。
只是被擊潰了心音,就瞬間變成了殘廢,如果不去找聖詠派系的醫師的話,還會有性命之憂。
更何況是囊括了一切的宿命之章?
「不要唬我了,莫莉雅蒂!」
葉清玄看著她的眼瞳,冷聲說:「宿命之章被擊潰後,最好的情況都是瘋癲致死。」
蘿拉笑了。
「你有所懷疑是正常的……」
她淡淡地說,可葉清玄只覺得眼前一花,領口便被她抓住。扯到了面前,完全來不及反應。
他看到蘿拉蒼白的面容。還有陰沉的眼瞳。
她的眼瞳中帶著隱隱的血色,暴躁的血色如同火焰。焚燒著她的理智,晝夜不息。她隨時隨地處於瘋狂的邊緣。
緊接著,絲絲縷縷的青色血管從白皙的臉頰上浮現,看上去猙獰又脆弱,仿佛只要稍加觸碰,就會分崩離析。
「瘋癲致死?」
她笑了,笑容陰冷而扭曲,絲毫不見雍容和優雅:
「——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距離瘋子還差多遠?!」
葉青玄沉默。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她?
被宿命之章的反噬日夜折磨,理智和*隨時隨地處於崩潰的邊緣。
這一根鋼絲上,左邊是死亡,右邊是瘋狂,腳下是萬丈深淵。
它們和她只有一線之隔。
漫長的沉默中,葉清玄率先移開了眼瞳,認輸了:
「抱歉。」
「沒關係,我原諒你了。」
蘿拉緩緩鬆開了手掌,為他整理衣襟,眼神變得溫柔。
「放心吧,這個世界上,我就只剩下你這麼一個同伴了——不論你做錯什麼,我都會原諒你的。」
葉清玄沉默。
「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蘿拉坐回了原本的椅子上,端起了摻了藥劑的紅茶喝了一口,微顫的手指終於穩定了。
「別忘記,我和普通的人類不一樣。月靈的天賦讓我沒有當場死亡。」
她微笑著,露出了略微尖銳的犬齒:「說實話,我從來沒有那麼感謝過我的妖魔血統。
我為了活命,和蒼藍之月簽訂了契約。但實力永遠無法回到原本的水平了,只能根據月相不斷的波盪,忽強忽弱。
到現在,我的舊傷還沒有痊癒。大部分力量只能勉強用來維持自己的理智。
你不覺得很好笑麼?葉清玄。
我在最強的時候,距離權杖級只差一步,可現在有時候卻弱的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
比方說現在……你伸手就可以掐死我。」
她抬起下巴。露出脖頸給少年看,她的脖頸修長又白皙。仿佛一手可握。
只要緩緩收緊,她就死了。
真簡單。
「怎麼樣?心動了沒有?」
蘿拉露出了挑釁一樣的笑容。
葉清玄沒有去看,只是輕聲問:「你受傷,是因為我的父親?」
蘿拉沉默。
許久之後,她輕聲嘆息:「那是過去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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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知,我身上有月靈的血統,天生就是妖魔之子,這是我的原罪。
我原本的名字很長。你可以簡稱為『莫莉雅蒂』。蘿拉反而是後來的假名了。
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我的父親就被人殺死了。
我的母親是個人類,,那個樂師以為她是被父親強迫的,沒有看出她已經懷孕,將她送回了人類的世界裡。
後來,就有了我。
在我三歲的時候,我的母親死去,我被氏族的長老帶走,回到氏族中去。在那裡呆了很長時間之後又重新出來。
再後來,我就成為了你父親的學生。一個有妖魔血統的人,既然成為了妖魔的天敵『淨化之月』的繼承人……聽起來就像是一個荒謬的笑話。
為此。我和族人決裂,我設計了一場戰鬥,令他們以為我已經被殺死了。
從那之後,除了老師之外,再也沒有人知道我是個月靈。
過了一段時間,老師結婚了,我就出外遊歷。
當我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已經物是人非,老師已經失蹤,而你和你的母親。已經被放逐到了邊境。
當時我滿腦子想得都是查清真相,可到最後。卻淪落到這種地步。只能改頭換面,悄悄回到阿瓦隆。重新調查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直到現在,查清的東西,依舊不多。只知道他和阿瓦隆之影有著某種關係。」
漫長的寂靜。
「……完了?」
葉清玄一頭霧水。
「完了。」蘿拉點頭:「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哪裡有那麼多複雜的往事可以說呢?」
「可也太簡略了。」少年微微皺眉:「總讓人有些懷疑。」
「難道你覺得我在撒謊?」
「撒謊到不至於,但有些事情沒告訴我是真的。」
葉清玄搖頭:「你和我父親是怎麼相遇的?我的父親為什麼收你做學生?你查到了什麼?
以及,究竟是誰擊潰了你的宿命之章?
這些事情你統統都沒有說,不要講它們歸類到無關緊要的往事裡。以及……」
他看向蘿拉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看上他了?」
「……」
蘿拉一愣,神情惱怒起來。
葉清玄瞭然點頭,「看來是看上他了。」
「那是我曾經犯下的諸多錯誤之一。」
蘿拉移開了視線,為自己尋找理由:「迷信力量是銘刻在妖魔血統里的信條,更何況,當時我還小……」
葉清玄無言以對,也不想糾纏這件尷尬的事情,只能換個話題:「這麼多年了,你從議院那裡查到了什麼嗎?
我只知道當年他在學院裡教過書。」
「沒錯。」
蘿拉的面色稍霽,「後來,他為皇家研究院工作,但皇家研究院並沒有他的檔案,他任職的檔案在阿卡姆精神病院裡。」
「在那兒?」
葉清玄神情陰沉起來:「他參與了人體改造的禁忌技術?」
「以前那裡只是皇家研究院的一個秘密分部,專門研究妖魔的習性和結構,意圖解明天災的本質。
後來,他就被調走了。那個部門也被皇家研究院放棄,人體改造是在那之後的事情。
而他的行蹤,我就再也找不到了。」
蘿拉遺憾嘆息,「你應該清楚,有一段時間,他常年都不在家。」
「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蘿拉的眼神冰冷,「但毫無疑問,是害他死於非命的地方。」
葉清玄搖頭,糾正道:「他還活著。」
「他死了。」
蘿拉的聲音提高了,眼神複雜:「葉清玄,接受現實吧,我親眼看著他……」
「他還活著,我感覺得到。」
葉清玄重複了一次,神情堅定:「這不是拒絕接受現實,也不是妄想。
我只能說:他一定還活著,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
蘿拉沉默許久,輕聲問:
「你確定?」
「對我來說,龍脈之血唯一的好處,或許只有『血脈之間的感應』了。在我進入學徒級的時候,感覺得到他和我之間的共鳴。
所以,放心吧,蘿拉。
早晚有一天,我會親手去把他揪出來。」
「揪出來?」
她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對,「然後呢?」
「然後?」
葉清玄笑了,捏了捏自己的指節,滿臉期待。
「——先打他一頓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