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個陌生人的來信(中)(2/2)
「卡倫,卡倫!」
斯潘塞推開書房的門,大聲喊著管家的名字:「讓卡倫來見我!」
他沉默地在書房中踱著步子,面色陰沉,仔細地思考著每一個環節。可是就在專注地思索中,卻有有一陣隱隱地哭聲和大喊弄的他心煩意燥。
「怎麼回事兒?」他煩躁地大聲問。
在門外,僕人低聲說:「老爺,埃德蒙少爺他……又在哭了。」
「那個廢物!他還有臉哭!」
斯潘塞暴怒,隨手抓起價值千金的東方花瓶,砸碎在僕人的腳下:
「家族給了他那麼大的厚望,他卻連班納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更別說班納的哥哥『蓋文』了。」
平日裡,他提起這個幼子總是滿是憐愛,可現在他心中卻充滿了無處發泄的憤怒:「悄悄從他叔叔那裡拿走了那麼寶貴的東西就算了,他竟然被一個黑脖子給弄成了廢物!他還有臉哭?!」
僕人噤若寒蟬,不敢回話,見卡倫來了,就悄悄地退出書房去了。
寂靜里,只有埃德蒙隱約地哭鬧聲,依稀可以聽見『我要讓他死』、『父親呢,我要見父親』等等聲音,令人越發地煩躁。
「卡倫,去讓他閉嘴!」
斯賓塞冷冷地說道:「否則就丟進禁閉室里去!」
「是。」
卡倫余驚未定地點頭,正要轉身出去,卻聽見了背後的聲音:「把老鼠會送來的所有的東西都找出來,不能留了。」
他一愣,下意識地盤算了一下那些東西的價值,有些不敢置信:「所有的」
「所有的。」
斯潘塞冷冷地點頭:「讓鍋爐房準備預熱,跟他們說,很快就要用到那個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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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之後,鍋爐房已經變成了熔爐。
在這個暴熱的天氣中,竟然還有人燒起了鍋爐,奮力鼓火,將煤炭源源不斷地丟進去,鼓升爐溫。
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著火漿,痛苦地像是五內俱焚。
斯潘塞站在巨大的鍋爐前面,抬頭凝視著這個足夠在冬天給一整個莊園供暖的龐然大物。
在足足有一人高的爐門敞開著,焚風卷著火星吹拂而來,帶著赤紅的光芒。
他汗流浹背,拿著手帕捂住嘴,艱難呼吸。
「準備好了,老爺。」
卡倫蹣跚地從門外走來,低聲稟告:「都在這裡了。」
斯潘塞回頭,看著那幾十個手推車裡裝滿的古董、帳簿、東方的絲綢、勃艮第的美酒、阿斯加德的菸草,還有名貴的古籍。
他的心裡一陣肉痛,不敢再看,只是閉著眼睛,揮揮手,示意他們儘快。
魁梧健壯地僕人推著手推車,走向冒著赤紅火焰的爐門。隔著遠遠地,就看到他們的頭髮捲曲起來,整個人都被烤紅了。
他們甚至不敢過度接近火爐,只是遠遠地鬆開手,將整個手推車都丟進了火爐里去。
在灼紅的火焰和仿佛來自地獄的燃燒之光里,那些珍貴的東西們就這麼被輕易地點燃了,連帶著手推車在火焰中緩緩變形,最後漸漸融化又蒸發,連灰燼都沒有剩下。
一車,有一車,再來一車,又是一車,還他媽又一車……
斯潘塞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還有麼?」他悶聲問。
卡倫搖頭:「老爺,都在這裡了。」
「都在這裡了?」他像是有些不相信:「你確定?」
「是的,老爺,都在這裡。」
卡倫呆滯地點頭,卻忽然感覺到心口一痛。他僵硬地低頭,看到一隻帶著真絲手套的手掌,還有握在手掌中的匕首。
匕首是斯賓塞最心愛的那一把名刃,也是山姆那個傢伙送來的好東西,堪稱削鐵如泥。
只不過它現在插在自己的心口裡。
「老……爺?」
他錯愕地抬頭,眼神絕望地凝視著斯潘塞的面孔。
「你為我們家族效忠了三代,我代替我的祖父,我的父親,謝謝你。」
斯潘塞拔出了匕首,惋惜地道別:「再見,我的老朋友。」
他的『老朋友』已經發不出聲音了,癱倒在地上,絕望地囁嚅了一句什麼,緩緩地閉上眼睛。
血在焦熱的風中迅速地乾涸了,蒸發,只留下一灘暗紅的污漬,在灰黑色的地面上絲毫不起眼。
「處理掉,和那些東西一起。有它們陪伴,老卡倫在天國也不會寂寞。」
斯潘塞將匕首和手套都丟在了屍體上,轉身離去。
在火爐之中,屍體發出一聲爆響,化作了焦炭,焦炭也漸漸地粉碎了,破碎時發出細微的聲音,像是靈魂在地獄的火焰中哀嚎。
到最後,哀嚎的聲音也消失在火焰里了。
一切都沒有了痕跡。
斯潘塞背對著那燃燒的焦灼之光,凝視著鍋爐房之外的天空,眼瞳滿是血絲。在他的口中,一遍遍地呢喃著那個該死的名字。
福爾摩斯,福爾摩斯,夏洛克.福爾摩斯,該死的夏洛克.福爾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