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血腥味(2/2)
「雙喜,如果到處搶奪,百姓不得安心從事生產,哪有糧食讓盜賊去搶?」李鴻基知道李過的心思,破壞永遠建設容易一千倍,不勞而獲,才是他真實的意思,「你知道山大王嗎?他們一般只搶過往的行商,對當地的百姓,盤剝倒是不太嚴重,為什麼?」
「二叔,我有些懂了,」李過收回目光,定定地看著面前的李鴻基,「咱們有句古話,叫兔子不吃去窩邊草。」
「對,是這個道理,」李鴻基誇讚了一句,「關鍵是保境安民,無論盜賊還是朝廷,如果不能讓境內的百姓有日子過,百姓會起來造反,早晚有一天,這些騎在百姓頭的人,會被百姓趕出去。」
這些道理李過都懂,像現在的陝西,如果百姓不是無糧可食,怎麼會出現這些盜賊?他們遲早會將朝廷的勢力驅趕出陝西,但這些盜賊,如果不能善待境內的百姓,百姓又會生出新的盜賊,遲早將他們再趕出去,甚至消滅掉,「二叔,我明白了,要不我說二叔腦子好使,往後,我都聽二叔的。」
李鴻基笑道:「只要我們叔侄一條心,還愁闖不出一條路來?雙喜,別看我們現在窮,但富貴遲早是屬於我們的。」他心暗笑,只要找到機會,將身的這些技術釋放出來,何愁富貴不來招手?但現在不行,不但沒有使用這些技術的銀子、場地,也沒有保護這些技術的能力,今晚的所見的事實證明,天地視萬物如雛狗,在這亂世,別說富貴,能保住性命是萬幸。
是他自己,要不是高立功拼著義氣相救,都不知道能否吃到這個年夜飯,自己到底招誰惹誰了?
這樣一想,去甘州從軍,一步步建立自己的勢力,這種意志更加堅定了,雖然暫時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這步路必須走下去。
這時,外面的官道又傳過來聲音,除了雜亂而密集的腳步聲,是女人聲嘶力竭後有氣無力的呻吟,還有盜賊們得意洋洋的笑聲和有些失望的叫罵聲。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但盜賊有不少人點起了火把,李鴻基極目望去,三匹駿馬打頭,每匹馬背不僅端坐著一為神情嚴肅的頭領,還橫放著一名女人,從她們清素的衣著來看,應該是年青的女子,女子趴在馬背,下肢掛在兩側馬腹,看不到臉面。
跟在後面的盜賊們,都是手執明晃晃的鋼刀,一大半盜賊的肩還扛著一個屁股朝天的女人,女人們不知道是驚嚇過度,還是已經喪失了反抗的力氣,最多只是在盜賊的肩膀山稍稍蠕動,像是在給他們撓痒痒,被抓的壯丁們自成一隊,他們耷拉著腦袋,偶爾偷眼打量著某個盜賊肩的女人一眼。
也許那是他們的女人,或者姐妹,但他們不但救不了他們的親人,連憤怒的表情都不敢,所有的悲痛只能埋在心裡。
李過一言不發,雙手緊緊抓住身邊的樹幹,樹幹原先的積雪,已經融化了,血水順著手腕流進衣袖裡,他都不知道。
「雙喜,你怎麼了?」李鴻基知道他的內心正經歷著巨大的陣痛,希望他不再羨慕這些盜賊的自在活法。
「真是盜賊眼光,」李過回過神來,小聲說道:「他們如此對待附近的百姓,百姓們怎麼肯給他們種植糧食?是這些被抓的青壯,眼看著自己的親人被搶被殺,將來官兵來剿,難保不會反水!」
「雙喜能這樣想,我放心了,」眼看著這些百姓女子被搶,自己卻不能施以援手,李鴻基的內心極其自責,雖然知道在明末,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親眼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又是一回事,他沒有「平天下」、「救民於水火」的願望,但百姓如此被殺、被搶、被迫成為盜賊一夥,他的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堵塞,好在李過經歷了這場血淋淋的教訓,已經不再渴望加入盜賊了,「這些盜賊,遲早會為官兵所滅!」
「嗯,」李過這才發現雪水流進袖口,他伸手甩了甩,又將袖口水漬擠了下,「二叔,我們現在怎麼辦?如果在樹待一夜,怕是要被凍僵的。」
「先等等,等盜賊們去遠了再說。」
淡淡的火龍漸漸西去,官道除了北風,再無聲息,李鴻基與李過悄悄從大樹溜下來,小心地來到官道,放眼望去,官道一片灰黑色,與道路兩側的白雪形成鮮明的對,李過雖然躬著身子,還是被地的一具屍體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形,小心問道:「二叔,這些百姓,還有活著的嗎?」
「不知道,咱們問問看,如果有傷得輕的,看看能不能救活!」李鴻基不是菩薩心腸,但這樣的悲劇發生在他的眼皮底下,實在有些不忍。
「老鄉……」
「老鄉,盜賊已經去得遠了,你們怎麼樣?」
……
兩人一路東行,且走且問,但回答他們的只有呼呼的西北風,加濃烈的血腥味,李鴻基皺著眉頭,「這些盜賊,真是趕盡殺絕呀!」
「二叔,我們怎辦?」李過也是死心了,好不容易準備做點救死扶傷的事,天卻不給他機會,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們自己的處境。
如果繼續西去,那是追著盜賊,萬一遇他們巡夜,那是送死,回身向東也不現實,不但要走不少回頭路,而且旅店也是相去甚遠,等找到旅店住下,天怕是都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