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談(2/2)
梁成主動把盞,先給李自成滿,然後才是自己,「李千戶,以這些殘兵敗將,十日克復伏羌堡,究竟有幾成把握?」
李自成端起的酒盅,停在空,「九成!」言罷舉杯向梁成示意,率先一口乾了。
梁成也是幹了,舔了舔嘴唇,「李千戶真有點石成金之效呀,這些士兵的戰鬥力,我是知道的。」
「屬下也清楚,以這些士兵現在的戰鬥力,要想現在克復伏羌堡,無異於痴人說夢,」李自成把盞,將二人的酒盅滿,「所以屬下需要將這些士兵訓練幾日。」
「幾日時間,能讓他們脫胎換骨?」
「脫胎換骨根本不可能,」李自成沉思片刻,「屬下只是讓他們明白,只有像個真正的軍人,才會有糧食和軍餉,才會有戰功,才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再以原先的士兵為依託,先復了伏羌堡,這場戰役,將是這些士兵新的起點。」
梁成微笑著舉杯,「我倒要看看,李千戶究竟是如何練兵的。」
李自成也是舉杯,一口乾了,將酒盅倒過來,竟是一滴不剩,「到時候希望大人不要太過憐惜士兵。」
「我知道,軍人總是要戰場的,」梁成也是幹了,「自成放心,我已經說過,絕不干涉練兵布陣,我只是帶著一雙眼睛。」他突然眼珠一輪,「自成,現在能告訴我,戰馬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李自成一時愣住了,但梁成此番跟著自己去鎮海堡,自己隱藏在附近的附近戰馬,怕是隱藏不住了,還有鎮海堡內的那些馬匹,到時候他一定會看到,隱瞞不是辦法,正想著如何解釋,卻聽得梁成又道:「自成放心,此話出自你口,聽在我耳,此外再無第三人得知,如果但心我將此事報伍公公,自成還會在此統兵嗎?」
李自成想想也是,遂不再隱瞞,「大人,戰馬的確來自蒙古人,只是我們不是購買,而是劫掠,蒙古騎兵雖然強悍,我卻將力量集於一點,攻其薄弱……」於是將夜襲蒙古牧民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梁成。
梁成唏噓不已,「自成,這種戰法能有效遏制蒙古人東擴,為何要隱瞞伍公公?難道只是為了那數千兩銀子?」
「大人有所不知,屬下若以實情相告,伍公公不知道前線辛苦,一旦擴大戰馬的需求數量,那兄弟們豈不要窮於奔命?這種事情,只能相機而動,卻不能下達具體的任務。」
「再說,要對付蒙古人,不能沒有騎兵,若是伍公公收繳了我的戰馬,我們又如何長途奔襲?」
「哎,都是這些閹貨!」梁成長嘆道。
「太監監軍,本是為了防止各個軍鎮的武人坐大,但這些監軍不事監管職責,反而逐漸掌握了軍、政、財大權,隧至衛所更加糜爛。」既然梁成敢當著自己的面罵伍少陵,李自成也決定敞開了說。
「都是閹貨害人,朝廷真是瞎了眼。」梁成罵了一句,尚不解恨,自顧飲了一杯,目光盯在空杯,不知在想些什麼。
梁成此番借酒辱罵朝廷,實在是大逆不道,若是傳出去,至少要判個斬首示眾,但他這樣一說,反而拉近了與李自成的關係,至少李自成不用擔心他向伍少陵告發自己了。
心放鬆,嘴也開了閘,「大人,如果沒有太監監軍,衛所怕也好不到哪兒去,西寧衛五個千戶所,編制五千六百餘士兵,實際尚存多少士兵?還有多少可戰之兵?」
「哎,國事如此,我們武人又能如何?」這是梁成最為痛心的地方,西寧五個千戶所,實際士兵不過三成,每遇蒙古人入侵,只會逃跑,然後向衛里求援,長期下去,西寧恐怕會成為第二個遼東,特別是現在蒙古人攻克伏羌堡,距離西寧已經不足半日路程。
李自成的出現,讓梁成看到一絲武力驅除蒙古人的希望,所以明知他在購買戰馬玩了貓膩,也沒向伍少陵告發,但李自成只是小小的千戶,除了原先的百餘士兵,不過增加了數百殘兵敗將,衛所糜爛於此,他,真的能夠挽狂瀾於既倒嗎?
「大人不用太過擔心,大明氣數未盡,些許疥癬,暫時不會動搖根本。」
「自成,到底錯在哪裡?難道太祖建立府兵,一開始錯了嗎?」梁成幾杯酒下肚,也沒有了顧忌,心積壓的疑問與鬱悶,不吐不快。
「太祖當年建立府兵,免費為國家贍養了兩百萬可戰之兵,的確是一大創舉,所以太祖、成祖北伐蒙古,朝廷耗費不多,反而越打越強。」
「那究竟錯在什麼地方?」梁成抬起雙眼的時候,已經布滿了血絲,也許是酒精的刺激,也許是心的憤懣似乎要噴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