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新的甘肅(1/2)
離開撫台衙門,李自成趁夜召見了楊肇基,與梅之煥相,說服楊肇基歸降並沒有花費太多的口舌。品-書-網
楊肇基與梅之煥不同,他並非舉人出身,而是出身於武舉,也是說,他是純粹的武將,並不像梅之煥那樣,有仕林這塊身份的遮羞布。
士農工商兵,在大明的政治等級,仕林排在榜首,而武將與士兵一樣,處在社會的最底層,雖然武將也有品級,但這些品級只是武將之間的較,與官的品級根本不是一回事,甚至一品武將,只要身沒有公、伯、候等爵位,見了七品官,也要像普通百姓那樣下跪行禮。
大明的官,是恥於和武將為伍、為親的,如果趕戰事,功勞盡著官,最多從指甲縫裡漏出一些留給指揮作戰的武將,而所有的黑鍋,自然是由武將來背,誰讓他們出生不同呢?
甘州被攻破,楊肇基已經沒有了選擇,朝廷要是追求起來,黑鍋毫無意外將由他來背,戰事不利,完全是武將的責任,何況他現在還是戰俘的身份。
即便將來朝廷收復甘州,甘州還是那個甘州,但易主的事實,卻是無法更改,朝廷臉面丟盡,楊肇基還是免不了革職查辦的命運。
嚴厲的軍律,從來是一把雙刃劍,既能造強軍,也能讓兵敗的將領斷卻歸路。
大漢時代,為了對付北方的遊牧民族匈奴,軍律不可謂不嚴,這的確造一個個名垂青史的將軍,李廣、衛青、霍去病、李廣利……
但深受漢武大帝信任的國舅爺、海西候李廣利,最終落得投降匈奴的悲情命運,遠征大宛等半輩子的功績,此付諸東流。
何也?根源在於嚴厲的軍律。
在李廣利最後一次遠征漠北匈奴王庭時,恰好家發生變故,所有眷屬被漢武大帝逮捕入獄,李廣利為了立功贖罪,不顧士族疲勞,強行橫掃漠北,致使兵敗。
世間本來沒有常勝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但按照當時的漢律,李廣利一旦回到長安,不但家人不能釋放,等待他的,也將是身陷囹圄。
無奈之下,李廣利投降了匈奴,十萬漢軍精銳,全部化作異族的力量,漢武大帝時代從此喪失了進攻漠北匈奴的能力。
大明的軍律同樣嚴厲,到了萬曆年間以後,更是嚴厲到了畸形的地步,僅僅一個遼東,因為戰敗而自殺、被朝廷誅殺的總兵官,超過十名,超過同時代大明總兵官的一半。
當然,在這些事件,各路言官們也是功不可沒。
這些蒼蠅似的的言官們,每每要在自己不熟悉的軍國大事刷刷存在感,他們彈劾的對象,便是那些軍功被官冒領、失誤與過錯被無限放大的武將們,朝廷為防武將坐大,亦是以此做為牽制,實際是推波助瀾。
被言官彈劾,幾乎是所有武將的最終命運。
到了萬曆年間,武將被彈劾,往往還加入因為黨爭的因素。如果武將隸屬於某一利益集團,必會被另一集團的言官用放大鏡過濾一番,即便你小心翼翼、礬水洗後再過一次清水,這也難不倒言官們,「大明不以言獲罪」,「風聞言事」是言官們的特權,而且不用承擔任何政治後果。
即便你不屬於任何利益集團,間派,對不起,所有的言官都會向你要政績,你沒有人脈、沒有背#景,不彈劾你彈劾誰?難道要彈劾自己人?
所以甘州城外兵敗的當時,楊肇基急得抹脖子,也不完全是做給別人看的,更有可能是他的第一反應。
現在李自成給了他一絲機會,至少是苟延殘喘的機會,楊肇基如何不感恩戴德?
即使李自成開恩,釋放了他,丟失甘州的責任,完全壓在他的身,他還能回到京師嗎?回去京師是什麼後果,用下面的腦袋也可以想像得出。
陝西盜賊的勢力越來越大,衛所士兵、軍官多有參與,實際與楊肇基的情形也差不多,一旦兵敗,如果不加入盜賊一夥,等著被朝廷下獄,被言官攻擊,軍官們已經沒法考慮這些盜賊的前途了,至少他們還能逍遙幾日。
如果說梅之煥投降西寧軍,是被西寧軍驚嚇的,是被李自成說服的,那楊肇基投靠西寧軍,則是由於朝廷嚴厲的軍律和言官們瘋狗似的奏摺,拱手將他推向西寧軍。
李自成想起當日穿行於大斗拔谷時的一個問題,「楊大人,大斗拔谷如此險要,為何不築城立關?如果早有準備,西寧軍恐怕不會輕易破了甘州,至少不會在毫不知情地被西寧軍攻至甘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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