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國士(下)(2/2)
「張先生,你不贊同攻打夷陵?」鄭平原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問著。
紀圭說著:「是啊,張先生,蜀地易守難攻,拿下夷陵和上庸,未必算他成了氣候,拿下夷陵但無後續水軍支援孤立無援,主公全力調集水師反擊,奪回夷陵,封死三峽也是可能。」
「我軍可以和襄陽孫昌聯合,出步兵支援,聯合攻擊蜀軍。」
襄陽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北通汝洛,西帶秦蜀,南遮湖廣,東瞰吳越。
以天下言之,則重在襄陽……襄陽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這個世界也一樣。
王弘毅軍出上庸,是逼襄陽和江陵兩鎮合力抵抗。
張先生,名張瑜,此時聽了這話,放下筷子,笑的看著坐在主席位置那裡的鄭平原,說著:「紀先生說的不錯,如此一來,阻擊蜀軍亦非難事,可您可曾想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
帳篷內的幾個服侍的侍從,早在鄭平原說話的時候,就退了出去,這時聽了,皺眉問著:「張先生的意思,是吳軍?」
「現在天下大亂,各地諸侯,紛紛而起,朝廷在魏越自稱吳王后,已經是空架子。吳王要坐穩吳越,就要奪取荊州,這是毫無疑問。」
「蜀地一統,又是強藩,可以說,兩個都是虎狼,主公想想,如果現在西擊夷陵,北援襄陽,那消耗的誰的兵力和元氣?」
「就算能一時阻擋,主公那時還有餘力擴大疆土嗎?等魏越掃平五鎮後,背後一擊,主公還能抵抗?」
這話一說,鄭平原頓時一驚,不由一口將杯中之酒飲盡,鄭平原喝完了,才發覺,不由苦笑,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舉起放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說著:「張先生,你說的有道理,有何奇計,還請說來!」
「蜀軍在夷陵,只是偏師,絕無可能威脅到江陵,而現在之計,是擴大實力,而非是硬拼。」
「襄陽護城河寬闊,有上百米,城牆堅固無比,就算王弘毅有巨石投石機,也很難撼動,至少一時不能撼動,主公何必擔憂呢?」
「為今之計,就是攻取長沙,取了荊南,荊南六郡先是野蠻之地,但是到三百年來,已經人口稠密,不下於荊北,這是帝王之資。」張瑜的聲音,似乎永遠從容不迫,自然而然的帶著一種能夠安撫人心的味道,深入人心,哪怕是在座的人中,有著脾氣暴躁的武將,和善於謀劃人心的謀士,可張瑜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個個都傾耳聽來。
「可是張先生,按照你說,就算這樣,我們能趕在襄陽城破,或者吳王掃平五鎮前,奪下荊南嗎?就算奪下荊南,沒有一二年的時間,我們也來不及鞏固消化。」紀圭問著,並非質疑,只是詢問。
「哈哈,紀先生說的很好,臣有一計,就看主公能不能決斷了。」張瑜說著,帳篷外,傳來了呼呼的風聲,仿佛是怒吼著的虎狼,在狼狽為殲的禍害塵世。
「張先生請說。」
「表朝廷,獻江陵,大都督,取荊南!」張瑜一字一句的說著,眸光如電,直盯著鄭平原。
鄭平原大驚,猛的站起,說著:「什麼?」
又立刻發覺自己失態了,皺眉度步而行,思考著這裡面的含義。
張瑜投靠的時間不算很長,但是氣度寬宏,精於戰略和奇計,多謀善斷,胸襟廣闊,鄭平原被張瑜的才華和品德所折服,感動得說:「與張瑜交,若飲醇醪,不覺自醉。」
又是君臣,又是良友,這時才靜下心來想著這句話,若是別人說,早就拉出去當殲細斬了——江陵戰略位置非常重要,占據江陵可全據巫山之險,是荊州中樞,又是鄭平原大本營,交出去怎麼可能!
但是仔細一想,卻又有些含義,只是一時想不透。
「王弘毅雖攻占下了上庸,可他非是急躁之人,貿然與襄陽決一死戰的事情,他未必會去做,但是取襄陽或者江陵,勢在必得,我懷疑還是取江陵為多!」
「吳王虎視耽耽,一旦掃平了五鎮,立刻會兵壓荊州,第一個也要取江陵。」
「主公,此時虎狼已到,占有江陵只會粉身碎骨,再無絲毫爭霸的機會。」
「但是在這時,如果主公上表朝廷,獻上江陵,求取荊南大都督之職,你說朝廷或者吳王許不許?」
「吳王現在大敵,就是蜀國公,我們上表朝廷,他必應諾,兩家合攻蜀國公。」
「現在蜀攻襄陽,吳掃五鎮,都顧不得我們,只要領了聖旨,荊南就能短時間內攻下,朝廷旨意,在天下人看來,還是有些力量。主公這時能借這朝廷或者吳王之勢,攻下長沙後,剩餘數郡至少有一半會降服,花費一年時間就可穩固荊南。」
「主公要想奪取天下,唯一之計,就是以江陵為餌,讓蜀吳交戰,主公穩坐荊南,積蓄實力,等候機會。」
「這是煌煌陽謀,也是主公唯一機會,望主公明鑑。」張瑜平心靜氣,說著,似乎天機盡在手中,洞察如火。
頓時,一帳內,各個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