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引戮(下)(1/2)
房間裡一陣沉默,周竹卻先起身,黯然一嘆。
「我是七歲跟著師傅上山的,七歲前卻什麼也記不得,模糊中有個家,有個娘,也不知什麼緣故就不記得了。」
「師傅說我是輔星,學的就是運籌帷幄的本事,可是隱門之中也只有我學這些,仙道之中雜著俗人啊,也不知道為了這個受了多少氣。」周竹眼中突然涌滿了淚:「說什麼天生體弱,若不是幾次折騰我哪能這樣!」
「十六歲時跟著師傅雲遊天下,說是見識歷練,我心裡是很開心,特別是遇到了主公,師傅說這就是我命里的主公,我心裡很是高興,我周竹一輩子也有用了,特別是拜了義父,說真的,義父對我才是好,比師傅親多了。」
「現在想想,我周竹的確是志大才疏,缺了歷練,幾次都給主公帶來麻煩了。」說著,自失一笑,把地上的劍揀了起來。
「不過主公,也許是臨死前清明,我看明白了,這二郡已經是鋼網鐵陣,已經是困龍池,在一塊塊割著主公的肉呢,主公若是還想作為,就出了這二郡吧!」
說著,就橫劍到脖子上。
臨死前還想著主公,李承業被他的話深深震撼了,上前就要拉著他的手:「說這些事幹什麼,我還不至於逼著自己的臣子去死,我這就去跪求父親,讓他寬恕。」
「沒用,李公的確說的對,我師傅的事,已經露了痕跡,都給虞昭找上了門來,李公是萬萬容不得我了,若我不死,置主公於何地,置李家於何地,我只恨天不給機會,讓我為主公鞠躬盡瘁,我臨死前只有一個請求,就是義父的兒子只有一根獨苗,你以後送到安全的地點,讓他平安長大吧!」
說著,只見周竹拖著劍,就是一橫,瞬間之間,喉嚨之間,就鮮血飛濺,他的身體就跌在地上,不過,由於求生的本能,這身體還在地下抖了幾抖,抽搐著掙扎著,不肯立刻死去,不過這終是生命本能的最後掙扎,片刻之後,鮮血流了一地,人已經伏在地上不動。
看著這一幕,李承業似乎一下子給人抽乾了血,臉色先是蒼白,又變的鐵青,呆若木雞立在院子中,面色蒼白得可怕,渾身像是泡在冰水裡,怔了片刻,只聽「哇」的一聲,又一口鮮血吐出。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樊流海上去扶了,卻還是沒有說話。
剛才周竹橫劍自殺時,他只覺得一盆冷水直灌下來,讓他心寒的牙齒咯咯響,似乎突然之間,一片迷霧就散去,暴露著真實的面目來。
看著周竹血淋淋的屍體,看著臉色蒼白的李承業,想起剛才猙獰的李存義,他突然之間,宛然從夢中掙扎醒來。
區區一個縣令,竟然圖謀不軌,區區一個公子,怎麼使他就視為真主?
有著這個想法,再審視著自己扶的李承業,卻頓時看見了一個惶恐不安的青年人,如此蒼白,如此虛弱!
頓時使樊流海,有著一種再世為人的滋味,心態完全不一樣了,口中卻說著:「主公,李公在外面等著呢,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就割了頭顱拿出去吧,只要主公大業有成,給予重重祭祀就可。」
這時,李承業才醒了過來,說著:「不錯,只要以後重重祭祀就可。」
樊流海放下手,割了周竹的頭顱,將劍和頭顱都給他拿了,讓他出去,李承業恍惚著,拿著人頭和劍,出去了。
看見李承業出去了,樊流海靜靜的在房間裡呆著,那無頭屍體已經流光了血,顯的有些蒼白,樊流海看著看著,冷笑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銅牌,正是營正的身份標記,摸了摸,隨手丟到了屍體上。
外面,李存義正帶著人等著,看見兒子臉色蒼白,拿著劍和頭顱出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一陣悔意,似乎自己已經作錯了大事一樣。
不過這時,已經不能挽回了,他定了定神,呵斥著:「看你這樣子,不過是死了一個門客,拿些精神來,我們去見虞老大人。」
到了堂前,李承業到底不凡,鎮靜了下來,低著頭跟著父親,只是眸中冰涼,再也沒有一絲感情。
到了堂上,不需要父親說,他就上前一步,磕頭說著:「虞老大人,下官有失察之罪,竟然縱容了小人,我已經將他斬了,獻上頭顱。」
虞昭大喜,連忙上前扶了:「人非聖賢,豈能無錯,公子能立刻斬之,足見清白,快快請起。」
又說著:「公子身上有血,快快去洗了換了衣服,等會可和我們一起見將軍!」
李存義喝著:「還不快去?」
李承業低頭應是,放下了劍和頭顱,退了下去。
片刻之後,一個盒子盛著周竹人頭,李承業也換了新衣服,幾人就先上了馬車,直奔到河邊,又上了官船,官船順水而下,向著文陽府奔去。
此時,府中,薛遠卻在和王弘毅在說話。
薛遠也在暗中打量著王弘毅,只見王弘毅氣度恢宏舉止安詳,心中暗想:「一年前邀請自己,看上去只是有點才學的學子,現在城府氣度愈來愈深,果真是人主的顏色。」
當下就繼續報告:「主公先前的方子,的確有用,施了這肥,這溫室里的幾顆菜都長的很快,又大又粗,臣已經秘密屯著,就要施在了田裡。」
王弘毅聽了一笑,現在十三司,對許多事情還無能為力,但是有些事已經有情報了,他已經知道薛遠在汲水縣的所作所為,遂笑的說著:「這石膏不是稀罕事,關鍵是人尿和牛糞,數目就是這些,不過我已經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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