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不乖貓的撒嬌方法(2/2)
「確、確實如此……從自玉附近發起攻擊啊……」
成海的指正完全出乎美弦意料。
振飛車的圍玉很少有被擊潰的。比居飛車圍玉更容易、更牢固,這正是振飛車的巨大優勢。
人們常說新手從振飛車學起比較好的原因就在於此。先把王將穩穩噹噹地圍起來——這是最開始下棋時所學的課程。
但是居飛車的取勝方法不同。不拘泥於玉形、圍玉略顯脆弱也無妨,總之就是要殺進敵陣。
哪怕遭到反擊,只要在自玉被將死前將死對手的玉就好——居飛車一方經常需要面對這種你死我活的場面。
因此,既然美弦決定今後要下居飛車,那麼再怎麼害怕居飛車也必須去克服這份恐懼。
「接、接下來,這裡居飛車的應手是……」
「這個嘛……這手肯定是……」
兩人就這樣排著棋譜,光是復現一局就花了三個小時以上。
持續到終局的研究總算結束了,此時已近中午。
「太厲害了……我獨自一人學習的時候從來沒有過這麼充實的研究……」
全身心接受密集指導的美弦喘息著熱氣。
明明只是坐在原地下棋,額頭卻漸漸被汗水浸濕。
即使正值涼爽的四月初,一旦認真下棋,身體還是會抑制不住地散發熱量。
「總覺得身上熱起來了……」
「嘛,這也沒辦法……」
美弦身上的衣服是頗為華麗的Cosplay服裝,恐怕本身沒考慮透氣性之類的問題。
「就是說啊……那個,能借用您家裡的電風扇之類的嗎?」
「就算不用降溫也沒關係吧……」
「這可不行。再這麼熱下去會讓長門先生困擾的!」
要說困擾,從昨天就開始了——把這句蠢話憋在心裡,成海從壁櫥里拿出電風扇。
「拿去」
「哇,非常感謝!」
美弦立刻接上插線板,打開電源開關。
「哈哇~真涼快啊~」
她把臉湊向旋轉的扇葉
,享受風的吹拂。
「我去拿點飲料」
「哇哇,太麻煩您了……」
「行了吹你的吧」
成海走向廚房,從冰箱中取出塑料瓶裝的薑汁汽水。
順便一說,冰箱裡也只有薑汁汽水。食物則是完全沒有,成海的飯菜全靠便利店。
(那傢伙明天也要來嗎……倒是說她要上學吧……)
昨天和今天都是工作日。對自己一介NEET而言,工作日和周末沒什麼區別,但是她不一樣吧。
如果說對局當天向學校請假還情有可原,那麼連續兩天請假不會引起懷疑嗎。
(……嘛,誰都有不想被人多問的事吧)
畢竟她是女流棋士界的希望,沒人會對有名人物說三道四。
就算有什麼不對勁的,周圍的人也會擅加理解吧。
然而——成海不禁想到。
她這種行為還會延續多久。
她對自己這個放棄職業棋士道路、抽身退出將棋的人,到底有什麼期待呢。
即使她身邊的人和環境都放任這種事,可自己又能陪她到什麼時候呢。
自己已經不下棋了。洗手不幹了。
然而,聽到她說的那些關於將棋的話,自己卻不能冷漠應對。
那副投身將棋的姿態如此純潔、如此坦率,讓自己無法漠視。
(說來說去,將棋真是個麻煩的遊戲啊……)
要是她能馬上變強,也就不需要自己了吧——認命的成海拿著瓶裝的薑汁汽水走回房間。
「太幸福了~」
美弦把電風扇塞進裙中。
裙子隨風飄蕩,不光是白色的絲襪,連大腿都露出來了。
而順著吊帶往上——
(這傢伙也太不矜持了吧……)
你難道沒想過有男人在場嗎——成海正憤憤地想著,剛好對上美弦轉移過來的視線。
「喂,我回來了」
「咿呀!?」
恰似受驚的貓,美弦飛速閃開,慌作一團。她趕忙整理好衣服,重新正坐。
「這、這個怎麼說呢!裙子裡面太悶熱了,本來想著這麼做不行但實在忍不住誘惑……真的!」
「我懂我懂。我什麼都沒看見,好嗎?」
「嗚嗚……非常感謝……」
美弦從成海手中接過薑汁汽水瓶,反省似的小口啜飲著。
「好、好辣!?」
「就這味。沒怎么喝過吧?」
「……只聽說過,要說喝還是第一次」
「那就別勉強」
「不行!不能辜負長門先生的好意!」
說完,美弦一仰脖把汽水倒進喉嚨。
「~~~~嗯!?咳!咳咳!」
「我不是說了嗎……」
「沒、沒事……」
這回是真灌不進去了,美弦稍稍傾斜瓶身,把少許汽水含在口裡。
「奇妙的味道……辛辣又爽快……很好喝」
「你覺得好就行」
成海一邊傻眼地看著初次品嘗薑汁汽水的美弦,一邊把汽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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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門先生,午飯打算怎麼解決?」
冷靜下來的美弦轉移了話題。
「我平日裡這時候不吃飯啊……」
平常成海在這時剛準備起床。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來做飯吧?」
「……你會做飯嗎?」
「稍微會點。姐姐常求我做點心和夜宵,因為能讓她很高興,所以我也喜歡上做飯了」
「處處都有你家大姐的影響啊……」
可是長門家的冰箱裡沒有食材。薑汁汽水可沒法用來做飯。
「冰箱裡什麼都沒有哦。因為淨是去便利店嘛」
「這對身體不好!要多吃健康食品才行!」
這麼說著,美弦蹭的站起身來。
「你打算去哪?」
「去買菜啊。啊,請不要在意菜錢。就當是感謝您的指導,這點花費就由我來……」
「不是,問題不在那兒……你看看這身裝扮」
總不能帶著貓耳、穿著Cosplay服去購物。貓耳那邊摘了發箍就行,但是Cosplay服就無能為力了。
雖然披上外套能多少起點作用,但現在可不是涼爽的早晨,而是炎熱的正午時分,這外套沒法穿。
「沒關係!我早就想好辦法了!」
美弦說著從手提包里取出了——飾有白色羽毛的圍裙。
「只要穿上這個……好啦,這下看著就像大戶人家的女僕了!」
美弦原地轉了一圈。Cosplay服上華麗的裝飾被圍裙遮擋,乍一看是挺像正統的黑色女僕裝。
「確、確實……」
「這樣就算被人看見也沒關係了!我就作為大戶人家的女僕……不對是把自己當成女僕,堂堂正正地走過去!」
你一開始別搞Cosplay不就好了——成海覺得這種認真吐槽怕是會害她傷心,所以閉口不言。
「那我出發了!」
「啊,喂!」
成海還沒叫住她,美弦就意氣風發地走出去了。
成海只能默默看著她的背影離去。
「那傢伙……還戴著貓耳呢……」
不到一小時後,手持購物袋歸來的美弦面色通紅、一言不發,開始沉默地準備飯菜。
頭上的貓耳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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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這次的將棋研究會也持續到傍晚。
重排美弦的棋譜,仔細檢討其中的問題棋步和最佳棋步,甄別美弦的弱點和優點。
抓住進攻時機的感覺、判斷防禦漏洞的方法、逆境中反轉形勢的手段——每一項都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習得的技能,但美弦恨不得盡數吸收。
「話說……」
成海邊收拾邊看向美弦——貓耳又戴回去了。
「明天……也來嗎?」
「那個……不行嗎……?」
「倒不是不行……」
看著戰戰兢兢的美弦,成海不知該怎麼回答。
要說是不是麻煩,答案是肯定的。對沉迷NEET生活的成海來說,從早到晚都陪人一起度過果然很累。
但與此同時,要說是不是不想讓她再來,自己也沒法輕易說是。
一心只想在將棋上增強實力、取得勝利的美弦,其志足以撼動決心不再下棋的成海。
他也曾是同道中人。
想多下幾局、想贏、想變強——在她身上,成海彷佛看到了過去那個,寧可遭人厭惡和畏懼也要在每一局中死纏爛打的自己。
(不過,職業棋士恐懼症還是沒治好啊……)
總之先替過去的自己辯解下吧。
「……就到你能贏過職業棋士為止吧」
成海做了決定。
「欸……?」
「我會陪你到贏過職業棋士為止。這樣可以嗎?」
「此……此話當真嗎長門先生!?明天後天我也能來嗎!? 」
「你還真打算每天都來啊……」
倒不是說自己另有安排——只是沒想到美弦能高興成這樣。
「我會努力學習的!絕對會變強!」
美弦發誓道,一副要衝上來抱住成海的樣子,眼睛裡閃閃發光。
「但是你要記清楚啊?我真的不下棋了」
「是!」
「我可是不辭辛苦來教你啊,知道嗎……」
「是!是!!」
「我是說……所以……」
現在不管自己說什麼,對方都聽不進去吧——面對這耀眼的笑容,成海只得難為情地轉過頭去。
「那我告辭了!明天也請您多指教!」
美弦在門口深行一禮,成海單手回應。
「路上小心點。還有,下次再來不用穿成Cosplay了」
「我記住了!非常感謝!」
「真的能記住嗎……」
自從美弦接受自己指導以來,她一直處於興奮狀態。
總不能穿成哥特蘿莉模樣回家,在成海的提醒下,美弦才慌忙拿出圍裙扮作女僕。
當然這次把貓耳發箍摘掉了。
「那麼明天我還會在上午八點準時拜訪!」
美弦連
蹦帶跳地消失在走廊中。
正當成海準備回屋時,一個身影出現了——有人正走上走廊這邊的樓梯。
那個人是——茜。
「呃……」
「…………欸?」
成海和茜視線相交。
這時哼著歌的美弦恰好經過。
「啊,借過!」
美弦輕快地走過茜的身邊,走下樓梯不見了蹤影。
成海和茜之間吹起一陣沉重的風。
「這次是……女僕小姐……」
「才不……!?」
無話可說的茜擠出來的這句話,讓成海下意識地反駁。
被人誤會一次還說得過去,兩次可萬萬不行。
「那個是,怎麼說呢……對……對了!可疑的上門推銷!」
自己絕對沒有叫什麼應召女來,成海如此解釋道。
「上門……推銷……」
茜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審視著成海。
「那種人好煩的!要是上了那種打扮的當就麻煩大了!」
「但是……看起來和昨天是同一個人啊……」
「那個人不長教訓嘛!」
太假了。這個藉口實在太假,但現在沒法改口了。只要挺過這次就好。
因為下次美弦來訪的時候不會再穿成那樣了。
只要她正常打扮,就能理直氣壯地向茜解釋這人其實是女流棋士。
「費了半天勁才回絕掉,真是的……」
「剛剛那人好像心情不錯啊……」
「有的人就是撞了南牆也不死心啊!」
成海繼續纏鬥。
當前局勢已被逼至投降的地步,即便如此也要頑抗到底。
他倒是頑抗到底了——
「啊長門先生!快進屋去吧我沒事的!」
樓下的美弦抬頭看到他後,使勁揮手喊道。
還沒喊完。
「再見啦~!」
美弦轉身跑遠了。
成海卻被完全將死了。
「可疑的上門推銷……嗎……」
茜的視線刺得成海很痛,像角行和玉將吃了香車的田樂刺一樣痛。
成海能做的只有一動不動地忍耐。
「…………骯髒」
「咕……」
越是簡潔,越能刺痛心靈。
茜轉身離去,只留下滿是輕蔑的目光。
成海終於不用緊張了。
「總算撐過去了……不對,這啥都沒解決啊……」
不如說反而加劇了茜的懷疑。下次見面該怎麼說啊。
「果然最好儘快搬家……不對啊,這下沒法搬家了……」
那個萬惡根源笨蛋將棋女,明天肯定還是一副馬馬虎虎的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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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河美夏正在煩惱。
那個超絕可愛的妹妹,昨天和今天都從早到晚地一頭扎進男人的房間裡。
起因是妹妹說『我想請那個人教我將棋』。
當然美夏想了很多辦法,然而沒能改變妹妹的決心,拼命挽留也沒有效果,只好隨她去了。
但好在還有一計。
給妹妹盡情Cosplay。
這樣就能保證對男人一擊制勝了——她對妹妹灌輸道。
目的有兩個。
第一是為了讓妹妹遭到拒絕。
既然妹妹想求教將棋的對象是個原獎勵會員,那麼對方應當很講究禮儀和常識。
而與他初次見面的對手,居然是個完完全全的Cosplay少女。
一定有問題。說不定會牽扯到奇怪的事件中。絕對要拒絕。
這樣一來,可想而知妹妹只能放棄了。
另外一個目的是——純粹只是想觀賞可愛妹妹的哥特蘿莉貓耳形象。
但是,三河美夏正在煩惱。
本該遭到拒絕的妹妹竟然成功拜師。
為哥特蘿莉貓耳娘的突擊造訪打開大門,不講常識地下著將棋,這種事簡直不可思議。
更糟的是,妹妹在電話里激動地說『他真的願意教我將棋了!姐姐的作戰大成功!』,這讓她後悔不迭、悲傷不已,腦子裡亂作一團。
好想立刻闖進那個男人的住所帶走妹妹,但是再怎麼快也要明天才能辦到。現在只能默默忍耐。
因此,三河美夏正在煩惱。
極其深刻地煩惱著——
『三河女流名櫻陷入長考。休息室檢討認為跳出桂馬的一手看起來很自然,但不知道她接下來的構想為何。下一手將引人注目』
三河美夏正在煩惱。
在頭銜戰中途煩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