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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皇上卻露出了幾分期盼的神色道:「朕記得,從前父皇駕崩之時,舅舅夙夜不離,就住在宮中陪伴朕。這次難得回京,朕叫人收拾了偏殿,舅舅住下吧。」
商鐸笑道:「這是臣的榮幸。」
然後就起身告退,預備往太后宮中請安。
皇上點頭准了:「舅舅陪著朕,朕也安心些。況且以朕的身子,也不知熬到哪一日。最後總有些話要與舅舅交代。」
商鐸眼眶一熱,忍了又忍,才勉強笑道:「皇上安心養病,自當有上天庇佑龍體。」
五日後,皇上病危。
寒冬臘月,飛雪漫天之際,所有御醫卻都急的滿頭大汗,跪在外殿,任由冷風一陣陣吹過,將汗珠吹成冷戰。
人人都明白,皇上已至迴光返照之際。商太后傷心過甚,以至暈厥,還是保寧公夫人江氏親自送回去的。
連皇上自己大約也心中有數,這回召見過太子,並未問及任何國事,只是溫言勉勵了兩句,更道:「你是朕的好兒子,朕很放心。」
太子於榻前忍不住失聲痛哭。
皇上咳嗽了兩聲,抬手拍了拍跪在榻前的五皇子的肩膀,笑道:「讓兒也很好。」
又見謝皇后臉色蒼白立於身邊,眼尾處皺紋清晰可見,不由嘆道:「咱們結髮為夫妻,朕從來讚許你的賢惠之處。原本想著,若你走在朕前頭,朕便以溫賢為你的諡號。如今卻是朕先走一步了。」
謝皇后淚如雨下。
哪怕身為皇后,亦是皇上的臣子,此時按著規矩,她當勸皇上保重龍體,勿做此不詳之語。
她對著皇上,做了一輩子合格的王妃與皇后,這些話原本已然是刻在骨子裡,可以信手拈來的語句。
然此時聲噎氣堵,終究說不出口,最後只道:「來日,臣妾便以溫賢為諡號。」
商鐸此時正帶領群臣立於殿外,雪花撲簌簌落了一身,卻沒有一個人敢伸手拂去。
林如海就在商鐸身側的位置:他從未見過商鐸這樣沉重悲傷的神色。
對旁人來說,是帝王的更迭。但對商鐸來說,裡面將要死去的,不單是他追隨一生的帝王,更是他的親人,他的摯友,他的知己。
一時五皇子扶著哀哀落淚的謝皇后出門,又對商鐸道:「保寧公,父皇召你入內覲見。」
走過外殿跪著如同泥胎木偶一般的太醫們,商鐸來到內室。
此時只有太子尚陪在皇帝身側。皇上已然難起身,便叫太子從他案上取來兩卷固封的聖旨。
太子恭敬奉上,皇上撫摸著兩道聖旨,對太子頜首道:「這兩道聖旨朕有未決之處,還要斟酌。等下保寧公拿出去的那一道,你務必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