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風雪皇城夜,正是殺人時(2/2)
之所以念珠碎裂,是因為沉香木的材質問題,無法承受如此粗暴地二次灌輸。
而載體他也清楚,如來禪適合念珠,燃燈禪適合燈盞,彌勒禪適合袈裟。
胡仙兒很懂男人心思,只是看到主人沉思,就明白他在想什麼,於是繼續開了口。
「製造念珠的最好材質,卻也沒有定論,但肯定不是人間的凡品就是了,這些都需要機緣巧合,我狐族藏了塊好木頭,是岩漿木,木遇火則焚,但此木五行卻親火,能耐高溫,屬於很稀罕的物種,我去申請一下,讓下一批妖精過來時給殿下捎過來。只是...」
她咬著嘴唇。
夏極道:「你想要什麼?」
胡仙兒嬌聲道:「我想要擰開那八顆龍頭試試看。」
夏極:......
胡仙兒咯咯地媚笑起來,主人終究還是個少年郎,雖然有著佛陀般的精神,但終究也還有著少年的一面。
她話鋒一轉提醒道:「對了,主人,前天我尋到鬼方女王,卻意外發現的那件事,你...」
「我知道。」
「哦哦...」
...
...
皇城的夜色降臨,今晚還在落雪。
在凌晨時分,街頭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這聲音匯聚成了一股巨浪直接撲擊向了城門,夏極並未入睡,他聽著遠處喧鬧的聲音。
「開城門,迎正義之師!」
「快開城門!」
「你們也想陪著那殘暴的皇子一起造反嗎?」
「造反可是要誅九族的,七殿下自私自利,他乃是皇室,但我們卻有親人。」
「大人們,快開城門。」
聲音是被「排練」過的,句句都帶著強烈的蠱惑意味,城頭本就不太堅定的守衛此時更是亂了心神。
夏小蘇站到城門前,揚聲說:「大家不要被人鼓動,請相信我好嗎?」
人群看到這位公主,暫時歇了歇,因這公主是唯一一個設了粥鋪、蓋了棚屋、又分了棉被、救濟了難民的皇家權貴,再怎麼樣,九公主站到了此處,攔住他們,讓他們去相信她,那麼這些百姓還是願意停下說話的。
於是有人問:「請問九公主,七殿下究竟意欲何如?」
「殿下武勇,但不開城門,可是會害苦了我們呀。」
若是換做以前,夏小蘇只會覺得這些人說的不錯,自己與兄長兩人想要改變命運,為何要拉上別人,但如今她卻不這麼覺得了,她有想做的事,兄長也有必須要做的事,那麼,就必須做下去。
所以,她只是說著:「請相信我...」
然而,藏在百姓里的暴民終究是存在的,喧囂里竟是響起一聲輕微的吹箭聲,一道隱晦的光芒從人群里急速射向夏小蘇。
皇女還未動手,她身側的一名狐狸宮女已經抬手一揮,勁氣將那寒芒給擊散了。
暴民聲音旋即咆哮了起來。
「假仁假義!」
「不過是幾碗粥,就能我們全家老小性命給買了嗎?」
「憑什麼信她?」
「九公主真是打的好主意!」
「嘖嘖嘖,真當我們是傻子嗎?大家不要管她,一起衝過去!」
聲音此起彼伏,而若要去細細查看,卻又難以分辨,這些人極擅長藏在人群里,但凡說完一句話,就會縮回頭,然後轉移位置。
夏極坐在黑暗裡,遠處的聲音自然能進入他耳中,但他只是輕輕吐了口氣,繼續養精蓄銳,同時以不多不少的精神力量溫養著念珠。
大戰之前,自家妹子曾經找過他,認真地告訴他「男主外,女主內,城裡的事就不用他管了」,所以他不管。
東門前,風雪不休,皇女面容沉浸在黑暗裡,她耳中傳來這些暴民的聲音,卻是神色平靜,然後這些聲音在瀕臨最高峰時,她忽地拍了拍手。
她拍手的聲音很輕,
但古怪的是,
她每拍一下,人群里的叫囂聲就少上一分,
待到拍了三下,衝擊南門的暴民已經小了許多,
再拍到五下時,這些叫囂已經徹底消失了。
死士們穿著打補丁的衣衫混在人群里,然後緊盯著那些白天時候追蹤的暴民,而皇女拍手就是信號。
這信號落了,他們便直接用匕首割了這些暴民的頭顱。
隨後,這些死士也藏在人群里高呼起來。
「忘恩負義的小人,沒有皇女慈悲,你早就餓死街頭了!」
「我比大牛願意相信皇女!」
「沒有人比九公主更好了!」
「仔細想想吧,除了公主,有誰真的在乎過咱們?九公主就是仁慈的女菩薩啊!」
「我代表城西所有貧民都願意支持九公主,誰要是鬧騰了,誰就是搗亂的權貴走狗!」
「這幾個人我看到他們偷偷跑到權貴家裡去拿賞金了,他們就是叛徒!」
「胡說,我們都是難民...」
「喲呵,我可是見到你吃了權貴家的大魚大肉,你如果真沒吃,那趕緊把肚子剖開,證明清白,如果肚子裡沒有魚肉,那就是沒吃!」
「......」
「殺了他,他就是叛徒!」
「我沒吃...真的沒吃!啊啊啊啊!!」
「呵呵,還真以為外面士兵入城了,日子就會好起來?有本事先讓他們送來一千車糧食再說,送來了,我說不定就承認日子真的會好。」
聲浪一邊兒倒。
叫囂的聲音充斥著一股奇異的蠱惑風。
遠處正在傾聽的夏極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他想起前幾天夏小蘇伏案在寫什麼,自己過去看,她還用手擋著,紅著臉不讓自己看...
想來就是這些了。
自己這位妹妹居然咬著筆尖,認真研究了那些起鬨暴民的「話術」,如今變本加厲,全部還了過去?
這女大十八變,說來也是一夜覺醒。
那些幕後者聽到小蘇安排的這些話,不知道會不會吐血。
人群里如今有三堆人。
不明真相,易受蠱惑的百姓。
死士們扮作的百姓。
權貴們安排的暴民。
死士們一邊高喊著公主讓他們提前背下的台詞,一邊尋找著那些「暴民」,哪個說話就直接上去一刀捅了。
那些「暴民」也想反抗,但他們頂多會些莊稼把式,哪裡是這些專職殺人的死士能比的,於是漸漸的,這些暴民都沒聲音了。
他們聽著那些熟悉的話,簡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這還沒結束...
這段時間,九公主一直忍著,就是在查暴民,拔出蘿蔔帶出泥,而死士們早就跟蹤著找到了那些暴民,即便他們不說話,死士們也能尋到他們,並且殺了他們。
現場呈現出一片古怪的氣氛,衝擊到了城門前的難民們忽地被挺身而出的公主「感化」了。
夏小蘇喊著:「不要殺了,你們都是皇都百姓,你們每個人都很重要。」
但是...
群情激奮地「百姓」已經不聽她的話了,瘋狂地殺戮著那些早就記下了面容的暴民,而其他百姓也被公主感染了,開始倒向另一邊。
夏小蘇看著這場面,回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擺著粥鋪,卻被這些暴民辱罵丟石頭的場景,她輕輕嘆了口氣。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善惡終究只是結局,而過程卻是勝敗。
勝者才能決定為善還是為惡。
目光一轉,她忽地側身入了黑暗,幾名狐狸宮女緊隨著她離開。
如今亂局,如此明朗的衝擊,實在是不符合那幕後之人的手段,若是她,她定然聲東擊西,假意來開東門吸引注意力,實則卻是去開其他城門以讓城外的大軍入城。
而這城門,參照地理很好推算,那便是南門。
今天是她證明自己的時刻。
她不會再讓兄長一人獨自承受了。
此時南門...
一人壓著斗笠,穿著黑衣,如同黑夜鬼魅在風雪裡迅速前行,奔走之間,風雪不染身,而他很快來到了城門尉所在的石屋前。
屋子周圍有著夏小蘇安排的死士把守,但那黑衣人卻與夜色融為一體,抬手之間,凌空吐勁,那死士還未出聲,頭顱上便顯出五道凌厲的指印,血液腦漿剛要流出便已全部凍結。
在清理了四名死士後,那黑衣人才來到石屋門前,以約定好的暗號敲了敲門,瓮聲道:「時間到了。」
那石屋裡的燭火頓時熄滅,一道黑影從門中走出,兩人登臨城牆,隨後又有四名甲士向著城門跑去,準備悄悄打開城門。
然而,他們並沒有得逞。
因為城門前,九皇女盤發玄衣,手握合攏的白梅傘,正翹腿托腮,坐在門前的木椅上,她身側是六名姿儀嫵媚的宮女。
看到甲士走來,最前的兩名宮女直接拔出長刀,迎了上去。刀光割裂寒風一閃如白練,彎彎折折之間,兩名宮女已如疾風般卷到了甲士身後,而四人還未看清楚什麼,便是人頭都落了地。
未幾。
城牆上,那黑衣人忽地眉頭跳了跳,驟然之間面色大變,化作一道陰冷的旋風急速向著城下衝去,而九皇女拍了拍扶手,四名宮女出列,走入黑暗,迎了上去。
...
此時...
城外亦是聲東擊南,東城門外大軍匯聚,乘著雪夜虛張聲勢,而精銳卻全部聚在南門,只待城門一開,便沖入城來。
...
再遠處。
風雪天的黑暗裡,巨大的人形輪廓一閃而逝。
而這些輪廓已經近了。
...
夏極吃了三斤牛肉,又喝了一壺美酒,就抓著大暗黑天戟,走入了這風雪皇城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