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南露城,破天門(2/2)
夏極道:「是。」
他暖暖地抱住了妹妹,輕輕撫著她的長髮。
小蘇輕輕舒了口氣,閉上眼任由眼前的少年抱著。
她好累好累,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腦海里記憶猶如一個世界爆炸了,粉碎出無數的碎片,這些碎片從天而落,好似是泥土,要把她活活埋了。
她感到無法呼吸,但現在卻舒服了些,安心了些。
她也伸手抱住了面前的少年,就如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夏極看她又要睡去,便是左手輕輕從勾腰往上托去,直到枕住了頭,才把她當做無價的珍寶小心地放了下來。
小蘇呼吸逐漸均勻,她又睡著了。
而此時,廂房門外傳來敲門聲。
「客官,白...白粥送來了。」
夏極露出微笑。
他等的人來了。
於是,他打開門。
果然,門外站著拘謹的小二,還有兩個身披血邊黑衣、周身散發著可怕氣息的人。
小二本能地與那兩人保持著距離,雙腿抑制不住地抖著,就如同食草動物隨著兩個可怕的荒莽巨獸。
而在這早晨空曠的客棧過道里,那微微暗淡的光線里,還隱約有著輕微的鼓聲。
細細去聽,卻是從那兩人體內傳來,那是血液從內拍打肌膚的聲音,是凡人需要仰望的境界。
兩人看到夏極的時候,一人冷冷盯著他,如看死人。
另一人則是咧開嘴,露出猙獰且邪惡的笑容,他一邊笑著,還一邊目光往屋裡看,似是想看到什麼「美好」的場景,然後可供他稍後一併的盡興。
夏極從小二手裡取過托盤,接過白粥道了聲謝,然後招招手,示意兩人一同進來。
那兩人臉上露出貓戲老鼠的神色,卻也不急著出手,而是想看看這少年要做什麼。
他們在修士里固然可能不算強,但背後的勢力已經給了他們莫大的信心,讓他們覺得那也成了自己實力的一部分。
夏極放下白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平靜道:「來看。」
兩人被勾起了些好奇,便是發出冷冷地哼笑,卻還是走了過去。
夏極指著此時的天問:「覺得如何?」
一人道:「雪天而已,雪還沒大。」
另一人怪笑道:「道友是何門派的?來尋破天門做什麼?」
夏極問:「天可能變?」
一人隨意抬手,頓時之間,籠罩此方約莫千米的天空飛雪便是凝固住了,好似被一股天地的威壓遮擋了。
這人支撐了片刻,便是收手,深吸一口氣,自得道:「當然可變,道友還是老實交待吧,究竟來此作甚?」
夏極沒回答。
他抬手指向天空,淡淡道:「雪好大。」
旁邊那人見他不答,而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便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雪哪裡大?道友這眼珠子似乎....」
但他話還未說完。
天就變了。
忽然之間,數十里大地風雪大作,原本的小雪驟然成了暴雪,狂風捲動,猶如深藏偉力的龍捲橫空,
帶動無窮無盡的白色化作漩渦,在天中旋轉。
兩人感受著這雪中的恐怖威能,已然大腦一片空白。
夏極道:「雪上有人。」
一口四個字吐出,窗外的世界又是變了。
那直如汪洋雪海的天穹上,怒濤翻滾,群龍亂舞,編織成了一個高大無比,坐於雲端,面容模糊的少年人。
而整個南露城都已經陷入了駭然與驚懼之中。
這...
這已經完全不是修士的力量了。
而是不知是何等層次。
廂房裡的兩個人意識還沒轉過來,但身體卻已在本能的顫抖了。
他們雖是修士,雖也突破了神通境,或許也達到了業力境,可面對夏極,他們竟被喚醒了「弱小生物面對食物鏈頂端生物」時的恐懼感。
夏極看向兩人,聽著他們牙齒已經在打顫了,便是溫和道:「別怕。」
一聲既出,兩人便是只覺柔風鋪面,身體忽地暖了暖。
只不過,此時窗外那空前煊赫的末日之景,
那聲聲入耳的肆意撞夯之聲,
那高坐雲端,如是雪中神明的存在,
都讓他們難以壓抑心悸之感,
心便是才剛剛暖了一點,就立刻又嚇得如被大手攥緊了,
以至於那心臟的靜脈、動脈、迷走神經等等器官都被凍結了。
兩人身子如動物般,執行著「遇到極大危險便是駭然不動」的本能,僵硬無比地仰望這窗外,面容扭曲,再不復起初的得意、邪惡與猙獰,而呈出壓抑與窒息的痛苦。
夏極輕聲道:「雪停了。」
他吐出這三個字。
一口吹散了這數十里地的風雪。
雲山的神明,也隨著這一口煙消雲散。
天空如同兒戲一般,前一剎那大雪漫天,後一剎那便是雪花頓止,只不過卻還是陰沉沉的。
夏極又道:「太陽出來了。」
五個字,吐破了鐵灰色的蒼雲。
雲後,冬陽忽起。
蒼雲染金。
陽光普照著大地。
而別說南露城了,此時但凡看到此景的人,無論凡人還是修士,都已經跪下了,
跪在這和煦的暖光里,只覺自己如在夢中。
那廂房裡的兩人自然也跪下了,
他們的理智、意志早就在這浩瀚的偉力面前崩塌了,他們血邊黑袍匍匐於廂房的塵埃之中。
夏極視線越過他們,落在中央小圓桌的白米粥上。
冬天冷,粥的熱氣已經散了,他急忙端過米粥,坐到了床榻邊。
小蘇被剛剛的動靜折騰醒了,便是睜了眼問:「怎麼了?」
夏極道:「粥快冷了。」
「哦。」
夏極扶著她起身,然後小口小口地餵她。
小蘇吃著吃著問:「剛剛外面好像很吵,發生什麼事了?」
夏極道:「沒什麼,不過是天氣變化無常,惹人驚訝了。」
「哦。」
小蘇腦子如同漿糊,好糊弄的很,她乖乖地吃完粥,便是躺入被窩,往裡側了側,又進入了夢鄉。
夏極看向那兩人。
那兩人早已匍匐地近乎趴在了地上,絲毫都不敢動。
夏極輕聲道:「我需要一艘船過天門海,去魏洲。」
「似似...似...」
「明...明明明明...」
那兩人已駭得無法說話了。
夏極道:「你們的流程需要多久能報上去?三天夠不夠?」
「狗...狗...」
「不三天,兩天,我們立刻...立刻...去報。」
夏極道:「走吧。」
兩人如蒙大赦,急忙往外爬去。
爬了一半兒,夏極忽然問:「你上面的人會不會有人覺得我不夠強,又或者覺得我是得了什麼奇遇然後想要搶奪機緣?」
兩人僵住了,上頭的想法他們根本不知道啊。
夏極道:「轉告他們,我不想出手。」
「是...」
...
...
當晚。
黑暗裡。
破天門。
「今早的天地異景,竟是一個修士造成的?還是言出法隨?這是何等功法?」
「北地有先生,傳道天下,功法名為《天憲》,這《天憲》便是利用神通之力來達成言出法隨的效果,而使用者越是強大,這一門功法能發揮的便是越多。
鬼影,他造成這等異像時,可曾動用什麼額外的法器,亦或是...你猜測他用了多少力?」
「啟稟門主...
我還是看清楚的,他沒用法器。
至於用了多少力,我只覺得他說那些話的時候,就如尋常人聊天一樣,就是隨口吐出那些字。
結果,他說雪好大,雪就變大了,他說雪上有人,雪頂便是凝了個人,他說雪停了,雪就停了......
總之,我感覺非常輕鬆。」
「竟有此事?」
一旁一個沉吟的男子輕輕捏須,忽地怪笑一聲道:「門主,我以為他固然能造成這場景,但若是不曾消耗,那就不該了。
他定是聽了我破天門的名聲,想渡海,但又知道我破天門背後的勢力在南方乃是通了天的,所以他便是逞威。
這可真是打的好算盤,真當別人都是傻子嗎?」
門主瞥了這男子一眼道:「那你意欲如何?」
那男子哼了聲,往天空拱拱手道:「該如何可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門主說了算,而是需得請問了上頭那位大人,這才可以。
而如此之人,但卻必然身懷了不得的機緣與奇遇,若是錯過了,那位大人定會狠狠責罰我們。
何況,那位大人乃是無敵之人,豈會怕了此等人物?
我們這南方,便是龍來了也得藏著,虎來了也得臥著。」
傳信之人又把夏極後一句話說了一遍。
門主倒是慎重,另一人卻哈哈大笑道:「不想出手?不想出手?嘖嘖嘖,這可不是他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