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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現在不能。
理智僅懸一線。
他手上越發用力,終是氣不過,小酒杯「砰」的一聲,在他手中被捏成了碎片,駭得流翠苑眾人驚惶下跪,此起彼伏地響起了一片——
「王爺息怒!」
他索性踹翻桌子,冷臉負手而立,「乒鈴乓啷」地,碗盤杯碟碎裂一地,混在酒菜中,一地狼藉。
此時,陸之韻卻不怵他,仍舊坐在圓凳上,是人前端方的模樣,大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之氣魄。
她輕輕一笑,道:「王爺氣什麼呢?」
不待安王爺說話,她不緊不慢地繼續道:「王爺不過等我一日,便氣得了不得,可知從前我也是這樣等王爺的?我等了多少個日夜?可王爺是怎麼對我的?」
氣氛劍拔弩張。
她並不急,臉上仍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聲音溫柔得如山間清澈的流水,仿佛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成親前,王爺親口對我父母承諾,此生無二色,婚後不久,喝了酒就和丫頭有了不才之事,後面又有數位側妃陸陸續續進府,還要我安排她們的日常起居,南下回來竟又有了一位在後院專寵的蘇側妃。每月里不過來我房裡一兩遭,一聽蘇側妃身子不舒服就飛也似地趕去了,活像我是一隻會吃人的老虎一樣。」
說到這裡,她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清澈的目光似將他看透:「今兒王爺有求於我,尚能對我如此大呼小叫,他日若沒有我能效勞的地方,王爺待我又怎麼樣呢?想來前兒王爺說心裡一直有我、旁人不過是個玩意兒、誰都越不過我去、要和我重修舊好,不過是哄我玩罷了。若不然,今兒我原以為王爺要來流翠苑的,王爺偏去了會芳園。這倒也罷了,只因我讓丫鬟去叫王爺,壞了王爺和蘇側妃的好事,王爺就氣得了不得,恨不能殺了我呢。」
說完,她就只盯著安王爺瞧。
安王爺心中的怒火在胸膛中翻湧著,到了喉嚨口,又被陸之韻這一番話壓著,令其不得出。
他知道,她這是仗著他有求於她,故意喬張做致。
從前,他哄她,說要和她重修舊好,不過是當她蠢,以為她愛他,只要重修舊好的說辭一出,她什麼都肯為他做。
然而,此刻。
通過今日她對他和蘇如玉的戲弄,他才知道,是他小瞧了她。
是以,即便他再憤怒,他也不能和她撕破臉。
兔子急了還咬人,若讓她看出無論如何他都不會饒過她,只怕她非但不會幫他,還會拼著魚死網破來害他。
她今日之種種,無非印證了一件事——她還愛他。因為愛他,所以才會計較他去了會芳園而是流翠苑,因為愛他,才會攪和他和蘇如玉的好事,才會故意膈應蘇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