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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韻指了指塌邊的紫漆小几,小蝶便將酒菜都從托盤中端出來,放在上面,說了句清園夥計慣常說的話,便有禮有節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像是落在了陸之韻的心上,而莊南生此刻,卻做了那猛獸。
樓下的戲台上仍舊在唱,伴隨著觀眾叫好的聲音。
「成就了今宵歡/愛,魂飛在九霄雲外……」
因著看戲人的喜歡,這《草橋店鶯鶯雜劇》第一折 ,竟是唱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唱過幾遍,終於又唱到:
「謝小姐不棄,張珙今夕得就枕席,異日犬馬之報。」
「妾千金之軀,一旦棄之。此身皆托於足下,勿以他日見棄,使妾有白頭之嘆。」
「小生焉敢如此?」
「春羅元瑩白,早見紅香點嫩色。」
「羞人答答的,看甚麼?」
此時,陸之韻倒真是「芳心一點嬌無力」了,只把眼瞅著莊南生,莊南生惱羞成怒:「你看什麼?」
正應了此刻戲文中的景。
想著戲文,她便噗嗤一笑:「當然是看美人。」
莊南生也不吃東西,只別過身去,背對著陸之韻。
一想到那送飲食的丫頭進來時,她雖也緊張,卻致力於要令他失控,竟是悄悄地捉弄他,而他竟也上了她的當,莊南生便覺無臉見人。
只覺他二十幾年的修養,皆在今日,不,或許是在遇到她的那日,便被毀於一旦。
竟是廉恥都不顧了。
更離譜也更令他難以面對的是,他竟樂在其中。
簡直是,無臉見人!
倘他同她在一起,將來,不知還會做出多少沒下限的事。他倒是看明白了,理智上,就算他知道不該,從而不願,可一切原則,她慫恿不了兩句,都能讓他打破。
璧如此刻,他的身上,襯衫上,都是她的口紅印,他一向愛潔,此時也沒想過要洗了去。
陸之韻推他的肩:「你不喜歡麼?」
莊南生一頓,回身,忍不住問:「我們這樣,算什麼?」
陸之韻湊過去,輕輕地,用氣音說:「當然是,偷/情。」
卻比發出聲兒來更具有引/誘的效果。
莊南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忍著氣問:「將來呢?」
他的氣勢仍是懾人的,卻懾不住陸之韻。她學了適才戲台上的腔調:「謝公子不棄,陸某今夕得就枕席,異日犬馬之報。」
莊南生一錯不錯地盯著她:「……」呸。
他不想理她,又轉過身去背對著陸之韻。可他又想要個結果,於是又轉回來,手肘支著頭,半撐起身,一雙本應多情卻桃花眼卻清冷,有幾分咄咄逼人的意味:「我是說將來。難道我們以後,都似這般見不得光,只能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