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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陸之韻和趙香君坐了半刻鐘,也起身告辭了,陸家的司機還沒來,趙香君便送陸之韻回家。
她們坐在車子的后座上,趙香君笑著說:「沒想到,不過跳幾支舞的功夫,你們便兩下有意了。我就說,在香城,唯有你同他,是最般配的。你老實和我說,你覺著他怎麼樣?倘你願意,我便替你們撮合起來。」
陸之韻望向窗外,窗外是各種攤販的叫賣聲,那一張張灰撲撲、油膩膩的臉,浸在燥熱的空氣中,天空像是一望無際的大鍋蓋,整個世界都成了蒸籠。
這樣的煙火氣。
這樣的普通人。
仿佛都是苦命人,在為生活掙扎著,從小兒苦到大,到了年紀便結婚生子養孩子,然後繼續苦,孩子大了再娶妻生子……像是一個無解的循環。
這便是普羅大眾的生活。
苦嗎?
他們是占據少部分生存資源的大部分人,當然苦。而原身作為占據大部分生存資源的少部分人,曾經比他們還苦。
至少他們是自由的。
而原身,空有資產又如何?還是只能看著自己一切都被吳咤剝奪、據為己有,最後還被困在病床上,屎尿無人管,全都臭在床上,生死不由己,分秒都是煎熬。
毫無疑問,共情能讓陸之韻暫且忽略她自己的顧慮,在情感方面克服困難,易與人接近,這是益。但有益必有弊,那過於慘痛的前世經歷令原身產生的巨大悲痛、懊悔與痛憤,像是潮水一般,時時刻刻在她心頭翻湧,吳咤一日得不到報應,那潮便一日不會退。
陸之韻回頭,抬眸一笑,仿佛什麼都動搖不了她的心志:「你忘了?我前不久才答應表哥的求婚。」
趙香君皺眉:「這麼個窮小子,你圖他什麼呢?」
「他對我很好,是真心愛我的。」
趙香君冷嗤一聲,不屑地說:「好?真心?這些都是個屁。說真的,我見過太多忘恩負義拋棄糟糠的男人,一開始都只有那顆真心。等你經的事多了,就會知道,男人的錢,總是比他們的情可靠。他們要變心,你攔不住,但錢,握在你手裡,就是你的。」
也正因為如此,那些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只要父母不太昏聵刻意坑害女兒,女人最後過的日子總是要比嫁給後來發達的窮小子好。
陸之韻的手指輕輕刮著手包,低垂了眼,靜默片刻,方緩緩地一笑:「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趙香君一看她這樣兒,便當她油鹽不進,心內恨鐵不成鋼,剛要再說道幾句,又聽陸之韻道:「我只希望,倘或我做的事太過驚世駭俗,你還能把我當朋友,別不理我。」
趙香君定定地盯著她,看了一瞬,哂笑一聲,自嘲道:「罷了。你要做的事,我向來攔你不住。倘你果真跳了火坑,我還能不管你不成?」
陸之韻知道,趙香君會管。就算她當初各種罵吳咤,和陸茵夢不歡而散,後續陸茵夢還是沒和她絕了往來,而她也確實一直在幫助陸茵夢。她們之前的友誼,是經過了歲月的驗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