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為了讓那傢伙改變世界(2/2)
根據內容所載,都市代表人選舉似乎是防衛都市千葉特有的選舉系統。其他都市皆按排名結果選出首席和次席,或者透過舉薦等方式。然而千葉當初設立時,相較於其他兩大都市,戰鬥力較弱,才自行採用不同的選舉系統吧。
可是,就如小朝所說,幾年來戰鬥科大躍進,選舉就淪為形式,選舉時固定讓戰鬥科首席擔任候選人。
【總之,其他都市的排行榜冠軍會自動當選首席,神奈川已經將近十年都由同一人擔任首席,行同獨裁狀態,雖說目前的做法也不完全錯誤。】
還去其他都市跑業務的小朝果然不是蓋的,對千葉以外的事情瞭若指掌。
【這麼一想,其實千葉意外的民主呢。】
【那還用說!我們跟神奈川的單細胞生物還有東京那些自戀狂不一樣!千葉的風氣既自由又民主!】
小朝用力挺起平胸,話里充滿驕傲。只不過,蓮華疑惑地歪頭。
【是嗎……】
【這個嘛,換個角度想,負責生產食物的千葉人就跟農民沒兩樣,還有這裡的人從好久以前開始喜歡起義,就好比左倉惣五郎有義民特賣。】
【原來是這樣!】
【……所以說,其實也可以稱
之為不納稅的單細胞農民,搞不好是三大都市裡最不良的。】
【搞不好哦……】
蓮華面泛苦笑,在她斜對面的小朝一臉不悅。
【你真了解千葉……搞什麼,你喜歡千葉哦?】
【真不想被小朝說……怎麼想都是你最愛千葉吧。】
被我一講,小朝的臉頰微微泛紅,一臉害羞地轉頭。
【……好吧,也可以這麼說。】
【不是吧,任誰看了都會這麼想啊……如果不愛千葉,又不是戰鬥科的人,哪會想當千夜的都市首席。】
我半開玩笑地說著,但小朝一點笑意都沒有。
【沒錯……所以我要當上首席改變這個都市,打造最符合我們預期的城市。】
她說這話伴隨認真到令人畏懼的表情,蓮華聽了怯怯地開口。
【符合我們預期?】
【……就是除了戰鬥科,其他單位也能挺胸過活的都市。】
小朝毫不猶豫地告知。我和蓮華都驚呆了。
這個時代只針對戰爭做各種衡量,世上只剩戰鬥是有意義的,而這座都市只講究戰力……會在此說那種話的人,或許只有釣瓶朝顏。
我跟蓮華的腦筋轉不過來。也許是我們骨子裡仍把自己當戰鬥科的成員使然。雖然被人調派外單位,但內心某處依然認為戰鬥科受禮遇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小朝不讓我們有多餘的時間思考,接著把話說下去。
【霞,你作戰時打下一隻敵人對吧?獲得積分相當在生產科做多少工作?】
【我看看哦……它是歐格級。】
蓮華扳動手指唱起雙數計數歌,開始算數字。可是,用不著等她數完,我馬上就想到答案了。因為我沒什麼戰績可言,每回戰績多少點數都記得清清楚楚。
【單純只是算帳面數字,大概要做半個月的份。換算成生產科派的工作量,等同要開拓十個新客戶。】
【……咦!?】
一根接著一根折手指的蓮華突然愣住,面色蒼白,看她這樣,小朝緩緩地點頭:
【這樣就懂了吧?這座都市……不對,這個世界已經扭曲了。不止生產科,其他單位也一樣吧。理所當然地採用著戰鬥科單獨禮遇的機制……】
【可、可是,我們現在打仗,那樣算正常吧……】
【是啊。不過,打仗不是只靠戰鬥人員就好。醫護科自然不在話下,還包括做後勤補給的生產科、負責運送的補給科、透過經濟活動讓都市運作的商科以及整頓戰鬥場外居住環境的工科,對戰爭貢獻多。不過,這場戰爭因為【世界】的關係,已經算不上打仗了……】
即便蓮華反駁,小朝仍條理分明地回應。
小朝這番話確實很有道理,如今跟UNKNOWN的戰爭已經稱不上戰爭。因為【世界】覺醒,人類多了對抗手段,與三十年前【大災禍】差點毀掉世界那時很不一樣。雖然化為焦土的國土尚未復興,UNKNOWN亦未徹底殲滅,但我們還是得到能用來自衛的手段,如今防衛戰爭已經變成一種例行公事了。
如此一來,難怪戰鬥科受過分禮遇會令某些人質疑。
面對合乎邏輯的正當看法,蓮華只能低頭不語。
大概覺得她那樣很可憐吧,小朝露出淡淡的笑容,朝蓮華柔聲開口。
【當然,戰鬥科立於戰場前線,或多或少給點優待算是他們應有的權利。但我想因應現狀稍微將這套制度做點改變。不管是我、蓮華或霞……關於我們的工作,我想創造讓它可受公正評斷的制度。】
小朝說這話時毫無窒礙,用公正嚴明的語氣訴說,接著她用力握住蓮華的手。
【所以,我想借用蓮華的力量。】
手被人握住,蓮華並沒有回應。
她只是定定地望著小朝那樣既嬌小、又纖細的手。
【過於艱澀的理論我聽不懂……但在那場選舉中獲勝,小朝也能當上首席嗎?】
蓮華念念有詞,小聲問道,小朝則堅定頷首。
【對,就是那樣……為了實現這點,我也有擬定對策。】
這句話讓蓮華抬頭。她什麼都沒說,但神情透露自己在等對方繼續說下去。面對打量、試圖將人看個透徹的目光,小朝並未感到害怕,而是跟她面對面相望。
【正如我剛才所說,目前戰鬥科以外的單位只能分到極少量的積分,我會高喊目標是端正這種風氣,只要匯聚戰鬥科以外的票,我的支持率就會逼近九成。】
【哎呀,那樣好像太樂觀!?計劃未免太草率了吧?】
人會對未知事物感到恐懼。當然,好奇心還是有,但不確定它真的安全是不可能移情別戀的。畢竟這座都市、這個新世界讓戰爭拖太久。既然有像戰鬥科那樣既得權益者出現,要瓦解它就不容易。不只戰鬥科,八成還有許多人靠戰鬥科撈油水。可想而知這些人一定會跳出來作對。
不過,這些小朝似乎也心知肚明。對我半路上插嘴說的那句話有點不痛快。
【我都明白。這只是一種極端言論。但生產科好歹有門路,想跟我們攀關係的人不少。我們也不吝嗇於利益輸送……到了緊要關頭,還能威脅他們。】
小朝說話時臉上帶著刻薄的笑容。
好吧,的確。生產科一手包辦三大防衛都市的糧食生產。號稱要斷糧或者縮減供給量,就能跟他們交涉吧。只不過,或許會因此引人反感,小朝應該會避免用這招。如此這般,利益輸送才是主軸,或者限縮已給予的權益。
釣瓶朝顏——要說她最大的武器,就是奢侈品開發及生產能力。各首腦和有力人士都很清楚這點。要是小朝停止供給這類奢侈品……
【好吧,畢竟人類這類生物不太能降低生活品質……】
【你很清楚嘛。】
【是哦?自從被調離戰鬥科,我有了深切的體悟。】
半年前還准我在戰場上發呆,為什麼現在要工作個半死……
【可是,不光只有這些。還要更進一步……】
【所以才需要招待吧?】
我打斷小朝的話續道,只見她眨眨眼,一直盯著我看。
【……真叫人驚訝。你明明是戰鬥科的,卻比想像中的還要聰明呢。】
【受您誇讚真是受寵若驚……】
這個禿額女,到底把我看得多扁啊……
生活水平不能隨隨便便降低。既然這樣,只要在選舉前儘量創造美好回憶就行了。讓大家害怕失去那份美好,就能拉攏一大票人。要抓住男人先抓住他的胃,這句俗諺說得真好。
【如霞所說,包含接待攻勢在內,要借這種遊說活動散播我的想法,招人助陣。這麼做應該會有不錯的成果。】
語畢,小朝直視蓮華的雙眼。
【因此希望蓮華跟我一起做宣傳,告訴大家我要出來參選,還想請你幫忙演講造勢。】
【幫、幫忙演講?】
【你說的演講是那個吧,代表人選舉時,首席跟次席會出來發表的東西。】
【對,演講本意是讓候選人向有投票權的學生們催票……不過,如今代代都是內定讓戰鬥科當選,演講變成他們的政見發表會……上次由次席夏目出面演說,說這塊舞台實際上專屬次席也不為過。】
【次、次席!?要、要讓我做這個嗎!?】
意想不到的提議讓蓮華驚得六神無主,看她咦來咦去好混亂,小朝嘴裡念念有詞。
【……這個嘛,目前還不確定是否會走到那一步,事情還沒發生,所以不確定……可、可是我希望你能拿出相應的氣魄演講!】
哦,小朝,最後那邊疑似卯起來帶過呢……
算了,事實上蓮華是否會擔任次席,要等小朝當上首席才能決定吧,但她的提議依然讓我感到贊同。
【原來如此,這個人選不錯啊?】
【真、真的嗎?】
蓮華害羞地誒嘿嘿笑。
【真的。因為蓮華還是戰鬥科成員,可以讓大家看看戰鬥科跟其他單位如何和平共存,當個夠格的代表人。】
【原來是這樣……咦!?怎麼覺得我好像被人利用很大……?】
直到剛才都洋溢喜色的害羞笑容一口氣消弭,蓮華改用疑惑的目光看小朝。
【我不否認有這種盤算。但除此以外,我更看好蓮華的能力。像是你的開發能力和溝通能力……不知你一下如何。】
【這、這個……唔、唔嗯……雖、雖然我不確定是否能勝任……】
似乎不敵小朝的氣勢,蓮華答應了。
【謝謝你……】
伴隨安心的嘆息,小朝用力握住蓮華的手。接著,小朝朝我看來。
【還有……我想拜託霞幫忙拉票。這方面是你的強項吧。】
【哦……當助選員哦……不了,我沒當過助選員】
【你很擅長不是嗎?舌燦蓮花將對手唬的一愣一愣的,我對你的騙術給予高度評價。】
【騙術……】
好吧,讓我無從否認就是了……看我沒辦法反駁,趁這個時候,小朝自顧自說下去。
【我已經準備用來拉票的子彈了。】
話一說完,小朝就滾動手裡的蘋果把玩。這是釣瓶朝顏的武器……
【……我懂了。姑且問一下,除了這個還有其他的吧?】
【有,當然有,我手裡還有王牌。】
小朝咧嘴微笑。照這樣子看來,她對那個王牌也很有信心吧,恐怕是小朝至今為止開發過最棒的東西。那麼,拿來當武器無可挑剔,接下來只要再解決幾個問題就行了。
【保險起見先聲明一下,我沒辦法拉票哦,因為不擅長跟人交際。】
【……嗯,也對。看你在銷售拓展部門的工作就知道……不過,只要最後讓我們成為多數派就行了。】
小朝說這段話在試探我。仿佛在問【是否明白這句話代表的意思】、【有辦法實現嗎?】
OK,既然小朝都那麼清楚了,我要說的話只有一句。為此,我儘可能面露笑容……雖然不擅長笑,但我還是硬是讓嘴角上揚,勾出一抹微笑。
【這個嘛,我還沒決定追隨小朝就是了。】
【那……】
在一連串對話中,小朝首次詞窮。不過,她立刻重整態勢,有條不紊地開口:
【加入我對霞來說也是好處多多。你已經被戰鬥科外調了,恐怕再也無望升遷,看你在這方面有多少貢獻,等新體制上路後,我打算給你相應的職位。屆時,你會比現在更——不,獲得的戰績會比待在戰鬥科那段時間多更多。我還會替你交涉,去內地也能以最優惠待遇的形式加入。】
我默默聽小朝說話,保持專注。
接著,確定小朝沒其他話要說了,再朝她偷瞄一眼。都說完了嗎?只開出這些像在誆人的支票就夠了?
我無言地質問著。
在那之後,小朝打算加碼多說些什麼,將嘴張開。只不過,張了嘴卻沒有聲音。她吐了幾口氣,嘴裡念著【啊——真是的!】抬手搔搔頭髮。
【就是……那個……我希望,霞也能幫忙……可以嗎?】
她不滿地嘟嘴,臉頰染上淡淡的粉色,目光上楊像在鬧彆扭,迷濛的雙眸跟銳利八竿子打不著邊,話語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被她這麼一說,大概沒人會拒絕吧。
【……好吧,其實也行。我做。】
【謝謝……】
我答得輕佻,小朝則露出笑容。之後她慢慢閉上眼,呼出一口氣:
【這麼一來,我肯定能打贏這場仗……】
【打仗?UNKNOWN嗎?】
聽到蓮華這麼說,小朝搖搖頭。
【我的敵人不是UNKNOWN……我的敵人是人,那才是我要打的仗。只我能打這場仗,要讓戰爭終結,連發子彈都不需要,只要粉碎人心,還有別的東西可用……就是運用人心。】
【那種想法,我不討厭……反倒有種熟悉感。】
我想起回憶中的某位女子,印象中她老是說類似的話,令我心碎……多虧她我的精神強韌到不管處在多黑暗的環境裡都能泰然處之……姑且不論這樣是好是壞。
諸如此類,當我脫口提及令人懷念的回憶,小朝似乎因獲得他人認同正感到欣喜,心情很好。
【對吧對吧?還打什麼仗,戰爭早在開戰前就開打了!】
哦,蠻有道理的。見我點頭表示同意,小朝用力握緊拳頭,大聲宣言。
【說到生產科!在開始殺之前就要先殺才對!】
光聽到這句話會覺得生產科更像戰鬥科,這是為何……——
如此這般,我的下一份工作敲定。
【來!又要忙起來了!首先要打造讓我們表現的舞台!霞,拜託你擬企劃書!】
接著小朝如此草率地指示我又多了新工作。
專攻代表人選舉,生產科要對外造勢藉此拉攏人氣,同時要創造機會,讓我們可以發動接待攻勢。
這是我的工作。不過呢,就算她這麼說,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可能當場就想到什麼對策。結果我借走平板裝置,回到位在宿舍的房間裡。
日已落,夜已深。
逼近半夜時分的街道鴉雀無聲,人們都進入夢鄉。我住的宿舍也籠罩在深夜靜謐之中。
一碰到自用房的門把,【紋路】就起反應。,自動上鎖的門玄關隨之解除。
兩房一廚一飯廳加上衛浴分離,算不上寬敞,但這是我的城堡……總算有回家的感覺,再加上工作帶來的疲勞重重地朝肩膀壓下轉完門把,我【呼……】地嘆了一口氣。牆壁有點薄,所以我特別留意將門緩緩打開。
緊接著,前方有燈亮起,一道人影突然躥出。
【歡迎回家——】
伴隨這句話,有人從飯廳門口露臉,是妹妹明日葉。
【……噢,我回來了。】
面對意想不到的相迎,我不禁露出納悶的表情。我們是兄妹沒錯,但平常住宿舍都分別待各自的房間,我住在戰鬥科成員分配到的個人房,明日葉住在國中部的女生宿舍,明明是這樣,這孩子怎麼會跑來這呢……
【嗨,好像很久沒碰面了。】
我的目光帶著疑問和困惑,明日葉看了,從門口探出的頭一歪。接著,用發間扣住的髮絲流淌而下,遠遠看也知道那頭茶紅色髮絲是濕的,散發淡淡的洗髮精香氣。
【你好慢哦——】
【還好吧,就跟平常一樣啊。】
我們隨意閒聊,明日葉進到飯廳里,我隨之走過短短的走廊。穿過半開的門進到房間裡,將書包咚地放到地上,渴望休息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倒向沙發。
沉入包著布的鬆軟沙發我【啊——】出聲,閉上雙眼。
【辛苦了。】
一道簡短的聲音響起,同時還有【喀】的一聲。又硬又涼的東西貼到額頭上,帶來冰涼的觸感,還有水滴落下。這種感覺不會錯,就是罐裝咖啡。
【噢噢,謝啦。】
我邊說邊接下貼在額頭上的罐裝咖啡,將拉環拉開。喝下一口,令人難以置信的甜味、濃醇的煉乳交織出深奧滋味,在口中擴撒。
我舔了舔,這是以前千葉限定的M罐!千葉的產業設備開始運轉之後,不知為何率先製作這種乳褐色液體。對千葉居民來說等同精神糧食的飲料,讓疲憊的身體沉浸其中。
眼依舊閉著,我細細品嘗。這股甜味真濃郁,叫人受不了……莫非這也是小朝復刻的……那孩子對千葉的愛未免太瘋狂……想著想著,我緩緩睜開眼睛。
下一秒,眼前出現淡粉色的迷你胸罩配同系列淡色內褲,只穿內衣褲裹著浴巾的明日葉現身。從她那副模樣和濕發來看,應該是剛洗完澡。身體泛著粉嫩紅色,富含血色的白皙肌膚仍掛著水滴。
沒什麼,這裡是自己家,她又是妹妹,其實無所謂,但今天這個時間點真希望她學會矜持。
明日葉替材質豐厚的發圈調整位置,用浴巾隨興擦拭頭髮,跟我一樣,大口喝下咖啡牛奶。就是所謂的洗完澡喝上一杯吧。將它喝乾的明日葉滿足地發出細小嘆息,用細細的指尖將嘴唇一擦。
【今天你回來的真晚呢,有工作?】
【對啊,有仗要打……所以才工作到這麼晚。】
【哦——聽老哥聊工作,感覺好好笑。】
明日葉答得事不關己、不留情面,但話里夾雜苦笑,聽起來像在慰勞我。我們一直在瞎聊,但聊得比傍晚戰鬥時更多。
【不,哪裡好笑。我也會像平常人那樣工作啊。話說,為什麼你在外面是那副德行……進入所謂的工作模式嗎?】
之前在會客室的冷淡態度令我耿耿於懷,我試著問她,之間明日葉歪頭說了句【啥?】似乎覺得莫名其妙。
【咦——?啊——……】
最後她好像想起來了,她低吟一聲,視線朝旁邊撇去。接著開始小聲碎碎念,臉別向一邊。
【……因為有老哥在,感覺很丟人嘛。】
【只穿內衣褲還敢說這種話……你的羞恥心跑哪去了,是聽起來好像在講你哥很丟人?】
意思是所謂的家門之恥嗎……不管帶去哪都很丟人的哥哥之類的。糟糕,菁英妹妹跟吊車尾哥哥,套用這樣的關係圖對照好像蠻有說服力……正當我開始感到贊同時,明日葉擺擺手
:
【哎呀,該怎麼說?雖然老哥確實挺丟人,但被人看到跟老哥在一起去也——算蠻噁心的吧?】
話說到這,明日葉的頭一歪。
【【老哥很丟人】這點我也有自覺。但我不噁心吧?夠了,衣服快穿上。】
【是是是。】
明日葉邊說邊將手伸向沙發旁邊的置物箱,拿起槍套,將它開開心心地套到腿上,穿衣服選擇先從這個開始嗎……一個女孩子家,這樣成何體統……想著想著,我望著她穿衣發呆。
好吧,其實剛才明日葉說的話我能理解。還沒進入冷凍睡眠前,跟母親在一起總覺得很羞恥、很丟臉……一方面是以母親的性格來說,讓她去外面拋頭露面令人有點羞愧。
回過頭想想,那可能是所謂的叛逆期和自我確立吧。以此類推,明日葉會有那種態度也許是同樣的道理。小葉葉也長大了呢,流淚……不過,胸部卻沒長大到會滿出來的程度就是了。流淚……
想要把有些缺乏成長的胸部蓋住,明日葉將淡彩橫線圖案連帽外衣一口氣套上,將毛呢短褲迅速拉起。
不愧是平常穿的居家服,她沒花什麼心思,穿得很隨便。
接下來直接撲坐在沙發上,又細又長、形狀姣好的腿隨意伸出,開始在我旁邊偷閒。
像這樣哼著歌玩隨身終端,跟在外頭的她判若兩人。不,說得更貼切點,對我而言,在家門外的明日葉才像另一個人。現在這樣沒形象、無所事事的她更讓我熟悉。
可是,那是因為我們當兄妹共同生活,像現在這樣住在同一屋檐下,才有那種感覺吧。
其他人看到的千種明日葉肯定不一樣。透過我的角度觀看,明日葉才變可愛的妹妹,在其他人的主觀認知里純粹只是一位可人的女孩吧。討厭,不管怎麼說我家妹妹都很可愛就對了!
但並非人人都這樣想。那種又懶又沒幹勁的態度不免讓人覺得她是囂張臭小鬼,連同那份可愛算在內,即便人們對她的恨意衝上百倍也沒什麼好意外的。事實上,黑辣妹學姐似乎對明日也沒什麼好感。
這份不安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
【是說對我就算了,但對夏目學姐等人也用那種態度不太好吧?畢竟千葉的混混很講究輩分。】
【啊——那種事情我不太清楚啦。】
說完這句,明日葉將臉噗呼一聲埋進靠枕里,口裡發出不耐煩的嘆息。
【夏目學姐這個人應該不錯吧,我很少跟她說話所以不是很清楚。但她都誇你了,就跟學姐好好相處吧?】
就算只做表面功夫也好……我很煩惱該不該接這句,最後還是把話吞回去,提出連我自己都辦不到的事,想想實在挺傲慢,只不過,明日葉似乎看出我的掙扎。
她發出一聲嘆息。
【老哥你這樣不行哦……女生怎麼可能沒來由稱讚其它女孩。】
話說到這,明日葉向上仰,就算會弄亂頭髮也不介意,接著嘴邊哼哼地浮現調皮笑容,抬著望著我。
【夏目學姐那是在牽制。誇我是想暗示她比我高尚吧?還想讓其她人了解這點。】
【討厭,女生好可怕。是說你別這樣好嗎?不要當著哥哥的面展現女人味好不好?看到妹妹很有女人味的一面害我反胃。】
【說這叫很有女人味的老哥確實病得不輕。】
明日葉縮起身子竊笑,接下來有靈光一閃地跳起,在沙發上彎內八角坐著。
【啊,話說今天第一次看到老哥在工作。】
【不不不,以前待在戰鬥科也有工作啊?】
【……有嗎?】
有啊,為什麼問得一本正經?這傢伙……我也跟著用正經度百分之五十的表情回望明日葉。當我們眼神對上,明日葉便開心地換上柔和的表情。
【這個嘛,該怎麼說?不是在說戰鬥的事,而是看到老哥在生產科工作。】
一面思索,明日葉的手指突然豎起,指尖發出淡淡的燯光。她的【世界】以極小規模勾勒,就算不搭用來強化的輪出武裝,也能重複現世界。透過這個小小的【世界】,明日葉的指尖發出熱能代替捲髮器捲起頭髮,將仍帶著水汽的濕發一束接著一束仔細卷過。
【覺得滿放心的?大概吧?類似那種感覺。】
【放心、哦……】
我發出嘆息,同時明日葉將手指放開,漂亮的茶色捲髮流淌而下,明日葉的真心話也跟著流淌。
【嗯,因為老哥不適合作戰。超弱的,一下子就到極限了。】
【也是呢……我真的弱到不行……對不起哦,讓你擔心了。】
小葉葉這話說得有些愉悅,我無從反駁,結果她在胸前輕輕擺手,表示不對不對。
【沒有啦,呃,我並沒有擔心你哦。】
【擔心一下嘛?拜託你擔心一下?因為哥哥不擅長戰鬥。】
我半開玩笑回話,只見明日葉嗯嗯地乾咳幾聲,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不是那個意思……是擔心我以後去了內地,你會不會有事。】
【……哦,是那個意思啊。】
明日葉的眼神有點認真,我的聲音也有點消沉。
戰績特別顯赫,或者排行榜前段班的資優生,都市首席和次席,可以提早畢業,以最高禮遇規格轉調內地。也就是說,可以成為臨時政府的軍方雇員,進入政府中樞單位。歷代首席都走過這條路,不久之後明日葉也會踏上這條菁英之路吧。恐怕會在我之前離開這座都市。
但另一方面,我卻沒這種希望可言。
在戰鬥科賺的一點點積分,就算加上調至生產科一點一滴獲取的定期配點,八成還是無法賺到最優惠待遇。
做滿任期畢業是可行的,但就算轉任內地,階級也低得可憐。上級將校與一介小兵,舉凡生活環境甚至所有的一切都天差地別,肯定很難像現在這樣一起生活。
總有一天要跟妹妹去內地吧。為了將來獲得安穩的生活,過著與危機無緣的日子,即便多少有些勉強,我還是進了戰鬥科。
因為我並不特別。
自己有多平庸,這點我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清楚。
所以我採取現實手段,附屬在集團下。設法混進戰鬥科,想在它的光環下生存。然而諷刺的是,如今我跟自己親手催生的蔬菜沒兩樣,必須追求附加價值才能凸顯自身價值。
一定很多人都這樣。
例如瘋狂追隨天下無敵百戰百勝的公主殿下,從中獲得至高無上的喜悅,體現存在價值,或者隸屬被菁英思想和使命感束縛的集團,沉醉在從中獲得的職稱和階級意識里,因而感到充實、找到自己的存在意義。到最後,每個人都只能依附外界給他們貼的標籤維生。不是借某人突顯自身存在價值,就是提供能力或擔任一個要角來找到存在意義。
自身價值都攀附在某人某事上,某人某事之外的普羅大眾才得以生存。
可是,妹妹明日葉恐怕是如假包換的特殊存在。
千種明日葉未經同質化、同一化、均一化,就只有一個。
因此,若我想跟她一起去生活,就不能依附她。
【別擔心,我再自己想辦法。】
唯獨這點,我懷著明確的意志、灌注我的真心化作言語。
緊接著,明日葉用透著揶揄的可愛雙眸仰望我,綻放一抹微笑。
【哎呀——還是會擔心啊——因為老哥都沒什麼戰績。所以就算去內地,我可能還要替你打點老年生活或其他東西,是在擔心這個……】
【原來是那個哦……】
看明日葉很故意地唔唔低吟,我不禁苦笑,不,老了該怎麼辦,連我自己都有點沒把握,不知道現在年金制度辦得怎樣了……必須慢慢存、積少成多吧?
我抬頭仰望天花板,對未來有點憂心。這時明日葉拉拉我的袖子,我擺出有何貴事的表情看向她。只見明日葉邊校弄頭髮邊將臉轉開。
【……好、好啦,假如真的有那天,我還是會照顧你到最後一刻……畢竟是妹妹吧?】
語畢,她斜眼朝我偷瞄。望著因害臊稍微染上紅暈的側臉,我的嘴角跟著上揚。
【沒問題啦。我有我的對策。】
……這個嘛,說是對策,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還是存在一些可能性,我想肯定有辦法像現在這樣,繼續跟妹妹一起生活下去。
事實上,我有點期待。
對釣瓶朝顏有所期待,還有她試圖打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