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那樣的工作辭掉算了(2/2)
剩下的那個銀髮平頭男也用力拍拍學長的背,漆原學長則笑得相當猥瑣。一聽見學長說出【不不不沒辦法】——戰鬥科三人組就進一步逼近,還死盯著漆原學長的臉瞧。
【就——這——樣?】
三人異口同聲逼問,漆原學長則瞬間沉默了一下,三人組可不許他沉默,朝他再逼近一步,距離近到臉會有對撞疑慮。面對這股壓力,漆原學長留下一絲汗水,嘴角在顫抖,額頭上的傷痕頻頻抽動。
【……就——這——樣?】
【我知道咧!今天就做到縫八針!餵咿——!】
【餵咿——!】
繼謎樣的喊叫後,漆原學長被戰鬥科的玲王等人大力敲打肩膀,哈哈大笑離去。
……好命苦啊,漆原學長。
目送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釣瓶既佩服又認同地點頭。
【業務至少要能做到這種地步,額頭上的傷就是勳章,嗯。】
照她的話聽來,是因為玩那個什麼流血於灰缸音速縫六針才受傷的……?
真的假的?與其玩那麼大,我寧可當無業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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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漆原學長脫隊,今天的會就由我、蓮華還有釣瓶共三人出席。話是這麼說,其實漆原學長不在也沒多大影響。重要的是誰要負責擦屁股,這個人換成釣瓶老大,戰鬥力反而更強。接下來只要委婉拒絕戰鬥科硬塞的無理要求就好,我好像常接到這類工作。
來到位於戰鬥科駐紮地的會客室,我面前有一大票數也數不清的小混混。
有人癱在沙發
上,還有人直接席地而坐,或一屁股坐在矮桌上,場面十分混亂。
另一方面,說起銷售拓展部的成員,我在正中央,蓮華在右,釣瓶在左。乍看之下,氣氛很像誤撞黑頭車的一般市民被帶進黑道事務所。
不過,工作上要跟戰鬥科成員打交道就是這麼一回事。
【抱歉占用你們的時間,貴單位曾來電提到次期後勤運用事宜,我們從生產科來是想商量此事。】
最先起頭髮話的是我。
【你們希望供給量大幅調升,說真的執行起來很有難度……】
【啊啊?】
將長發邦成一束,髮型像野武士的混混瞪我。但我裝作沒聽到。
【其實我方從某個角度來說,更想提議縮減供給量。】
【你說什麼,臭小子!】
我提出跟客戶要求背道而馳的方案,野武士混混大動作起身,朝矮桌踢去。蓮華咿欸一聲發出小小的悲鳴,釣瓶則皺眉冷眼看著野武士。我也有一點點給他害怕到要死掉了還差點叫出聲音開,但硬是憋住了。
【意思是,我方會預估適切的需求量在看要生產多少。啊,我們有帶資料過來,請過目。】
我說完就將紙本資料遞出。有棒狀圓柱形圖,還有許多插圖跟照片,讓資料看起來多彩多姿。但那只是弄好看的,內容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邊的線形圖呈戰鬥科人員數量如何變化,棒狀圖是我們的供給量,圓餅圖是我們做的滿意度調查結果。單就現狀而言,顧客的滿意度已經很高了,若加入目前在開發的新產品或許能讓客人更滿意。啊,那些照片跟插圖是完成品假想圖。加上有這些數據,可知貴單位人員與前期相比有減少趨勢。】
【啊?】
這次換留了一頭過氣金直發外加穿長裙的大姐對我咂舌。不過,我還是當耳邊風。
【過度供給導致庫存危機,對你們來說反而是種困擾吧?也就是說,基於上述考量,實在不方便採取無限量供應。】
我滔滔不絕,想到什麼就隨口編排。野武士跟長裙姐也歪來歪去,有聽沒有懂。好,差不多了,這樣就行了吧,感覺不錯哦,這時旁邊傳出一聲【呼哇——】,分不清是嘆息或呵欠。
我朝那個方向偷瞄,只見蓮華呆呆地張嘴,釣瓶則窮極無聊地打著小呵欠。
【霞同學說那麼多話,還是第一次看到……】
蓮華好像很佩服,看我的眼神閃閃發亮。
【沒這回事吧,我話很多哦?像是在家或者一個人獨處的時候。】
【感覺就是個危險分子呢……話說回來,我們好像談的有點久……算了,這手段蠻有效的。】
釣瓶似乎早就看穿我的伎倆,她說話時一臉無趣,再次呼哇地打出呵欠。抱歉哦?讓你陪同處理無聊的工作。
但,只要能對戰鬥科成員起作用就好。來看眼前這幫人反應如何。
【你到底在扯個屁啊,給我講得好懂點!】
剛才一直納悶歪著頭的野武士混混講話很大聲,嘴裡盡吐些粗話。
接著金髮長裙姐取出特別細的紙捲菸,拿煤油打火機點著,然後慵懶地吸了一口,呼——地吐出煙霧,現場便瀰漫著濃濃的薄荷香。
她騷騷自己的頭髮,用兇惡的眼神瞪向我。
【我說,老娘這一邊的人可是很拼命的哦?】
【說的是。】
【這樣搞下去,會消耗超多卡路里吧?】
【原來如此。】
【所以要吃飯啊?】
【的確。】
【所以咯,這邊的年輕小伙子需要多補充啦。】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確實有道理。】
不否定對方的說辭,而是一味地附和,同時還要怯怯地縮起肩膀。
接下來,對手的話似乎說完了,她稍微哈了一口氣吐出煙霧,朝我咧嘴一笑。
【對吧?】
【我懂我懂。這麼說來,縮減供應量似乎不太妥當……】
嗯——原來如此,當我一臉認真地頷首、作出如上回應時,剛才還在狂吠的野武士混混便呵呵大笑:
【你懂就好啦。】
野武士混混【嘎哈哈】地答得十分滿意。緊接著,我態度認真地點點頭:
【是,我明白了。那麼,就朝這個方向調整。】
【好哦。】
【那麼,先告辭了。】
語畢,我打算起身,但袖子被人拉住。定睛一看,只見蓮華一頭霧水地歪著頭,沒搞清楚狀況。
【咦、咦,霞同學,結論是什麼?】
【哦,沒什麼、已經談完啦。不會降低供給量。】
雖說也不會增加就是了。
沒差,對方都說他們可以接受了。之後就工作隨便弄一弄把東西交出去,等出問題再來道歉,聽他們抱怨就行。
業務最大的武器就是嘴炮,以及人家怎麼說都不在意的鋼鐵之心。
人類只要放下感情,絕大多數的難關都能挺過。
其實我不擅長與人交談。
但要我拿話搪塞,這點沒問題。把話說得煞有其事,裝驚訝裝困惑裝佩服,像這樣做做樣子並不難。有臉部表情有肢體語言,心卻總是不帶半點感動、毫無感情、沒任何表情。
對話這種行為是情感交流。
好比會猜對方在想什麼、擔心自己是否惹對方不快、跟人對上眼不好意思、說奇怪的話被人笑這孩子真怪會感到汗顏等等,會想很多很多,不善長對話的人心思也很多,一下子厭惡一下子羞愧,或者來個愛恨嗔痴之類的,正因他們將對方和自己都考量進去,才綁手綁腳。
可是,當業務不需要這樣。工作上沒投注感情也無妨,公事公辦講究效率最開心,彼此都輕鬆愉快。
【……嗯?啊、咦、……這樣可以嗎?】
她呆呆地歪著頭。
這一歪,旁邊那幫混混疑似發現事情有古怪,他們跟蓮華一樣,【哦?】來【哦?】去,你看我我看你,頭大力一歪,然後用懷疑的目光瞪我們。
糟糕——感覺不妙……若要靠肢體語言交涉,弱雞小少爺霞霞可就陷入大危機了……
【……功虧一簣啊。】
正當我提心弔膽之時,釣瓶突然念念有詞。她說完便端正坐姿,重新面對戰鬥科成員。
【那麼,若縮減供給量的提案姑且先Pending(保留),暫時維持現狀,就當我們雙方consensus(達成共識)如何?關於今後發展則擇期再召開會議研擬。】
【噢、噢噢……】
聽起來煞有其事的連珠炮,噼里啪啦朝對手倒過去,野武士混混跟他的同夥全都一臉困惑。
這時她再補上一句:
【今後也請你們多多指教!】
釣瓶朝顏朝他們露出無比甜美的笑容。
那微笑媲美花朵綻放,瞬間虜獲觀者的心。釣瓶朝顏那張臉絕不是混混們會喜歡的類型,但天真邪的笑容當前,大伙兒都不免發出嘆息,仿佛鬆了一口氣。
釣瓶見機不可失,繼續加碼。
【既然這件事已經得出結論……我接下來跟夏目學姐有約,不知是否方便代為聯繫?】
【可、可以。知道了,你稍等一下哦,我去問她。】
挑這個時間點發話讓人沒機會反駁,連野武士混混都臣服。既然都答應得那麼清楚了,總不能繼續嗆人說個爽所以他對周圍那些混混說了聲【我們走】,人跟著起身。
在野武士的催促下,混混們接連離開會客室,行進間彼此交頭接耳。
【她剛才說那個【潘丁】是啥?】
【就那個什麼自動販賣機吧?英文好像叫【潘達】】。
【好像哦,那個【康薩特】就是指插頭嘛。】
【翔真有一套,女朋友在補給科就是不一樣。】
【咦,不對啦。她剛說的是【pengding】吧?你們很腦殘誒。】
【啊?】
【哦!?】
【!?】
【當心我把你宰掉?】
【啊?你拽個屁啊?】
【先嗆人的是你吧?】
【!?】
看混混們說悄悄話動不動就額頭爆青筋互瞪挑釁,似乎一直聊不出個所以然。
【唉……蓮華,你太老實了。】
我朝她瞥去,釣瓶一改剛才的笑顏,眉心跟額頭多了不悅的皺紋。
哎呀真是的,剛才那些笑容果然是做生意用的……業務最強大的武器或許是陪笑吧。笑容最重要,蓮華啊嗚地呻吟,臉垂得低低的。
【對、對不起……只、
只是想說這樣好嗎?】
看她這樣,釣瓶微微一笑。比身高明明是蓮華看起來比較年長,但這種時候卻是釣瓶的表情顯得更成熟。
【算了,沒關係。畢竟這是你的優點嘛。】
【謝、謝謝……】
蓮華害羞地嘿嘿笑,釣瓶則對她點頭表示贊同。然而這陣祥和氛圍突然間風雲變色,釣瓶開始瞪我。
【……還有,千種,你要挺到最後一刻啊。一開始先提出無理方案試探對方的反應是不錯,之後讓他們盡情暢言也是好方法,把那些全都四兩撥千斤推掉,假裝妥協也很不賴……不過,既然要跟對手打迷糊仗就打到最後。】
【啊。是……】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無從反駁。
基本上我的業務話術也好,客訴處理也罷,讓對方說個爽,因此感到滿足正是關鍵所在。交涉條件先擺一邊,只要讓對方產生成就感,像是【看我嗆嗆他】【堵到他沒話可說】【他把我的話聽進去啦】光這樣就消氣的人也不在少數。
但這次到最後後繼無力,差點破功。多虧釣瓶出手相救。
【釣瓶小姐,抱歉,多謝幫忙。】
都跟她道謝了,釣瓶還是一臉不滿。討厭,她還在為某些事情慪氣嗎……我不安地想著,這時的釣瓶唉聲嘆氣:
【別叫我釣瓶,是朝顏。】
【嗯嗯,小朝比較喜歡人家叫你朝顏吧!】
蓮華為了跟釣瓶說話,身體朝這擠過來。不好,你靠得有點近啦——太近了。我想拉開距離,旁邊卻有釣瓶在,整個人都動彈不得。嗚嗚,好擠好近好睏擾……
每當蓮華逼近,甜甜的香氣就飄進鼻腔里,柔和聲響和微濕的吐息近在耳畔。由於她在沙發上挪動,蓮華裸露在外的大腿碰上我的膝蓋,讓人背脊一陣麻癢。
【所以說,來,霞同學也試著叫她小朝吧!】
【咦咦……】
我知道釣瓶朝顏討厭人家叫她的姓,話雖如此,直接叫女生的名字還有點害羞。
【叫吧,來!】
蓮華又朝我擠一下,害我跟釣瓶肩膀對撞。
【啊,抱歉,小朝……?】
一面道歉,我不經意道出【小朝】這個遭人洗腦灌輸的稱呼。
雖然是試叫,但實際開口直呼女生名字真是羞死人,我覺得自己練耳根都紅了。
接著,似乎被我傳染,小朝的臉頰也跟著刷紅。
【為什麼連你都直呼我的名字啊……算了,無妨。】
語畢,小朝將臉別開。剎那間,長至肩口的髮絲隨之飄揚。不曉得是香水還是洗髮精,不經意飄來的柑橘系清涼香氣跟小朝很搭。
【直呼叫小朝好棒!感覺很可愛!】
【嗯,是蠻可愛的。】
大家都是好朋友!我對蓮華這種歡樂言論表示認同。下一秒小朝突然用力扭頭:
【可、可愛……什、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小朝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蓮華則不解地歪過頭,若無其事地說著。被笑眯眯的蓮華注視,小朝一時間語塞,不時玩弄自己的劉海。
【……是、是嗎?】
【真的真的!對吧?】
蓮華要我接話。不不不別這樣哦?這種問題不管怎麼答,我跟小朝都很尷尬。
【……這個嘛,算是吧。】
有鑑於此,我答得很含糊。
雖然擅長把言不由衷的話說得天花亂墜,但我這個害羞的男孩碰上真心話,卻難以啟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