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六章 舞斗會的盛裝打扮(2/2)
回家時間一到,沉默寡言的高個子父親和背雙肩背包的姊姊會滿臉笑容,第一個來接理歌。理歌的父親面貌端正,讓老師們看得出神,看起來大約小四的姊姊也非常溫柔美麗,所以大家都嚷嚷著「好好喔~理歌的姊姊好可愛~」。
凪乃總是留到最後,而且大多不是母親,而是母親店裡的人來接她,還常常時間過了都看不到人。凪乃聽到老師們在說『傷腦筋,負責接凪乃的人還沒來』,忍不住開始擔心今天會不會真的沒人來接她、自己會不會被媽媽忘了,不安得心如刀絞。
所以,她很羨慕有個比誰都還要早來接她的溫柔姊姊、被姊姊捧在手掌心的理歌。
然而理歌對姊姊卻十分冷淡,姊姊想牽她的手她也不要,還把人家的手甩開,凪乃嫉妒死了。
如果有人像那樣對凪乃伸出手,她一定會喜極而泣……
無奈事與願違。
小學二年級時,有一天晚上母親不在。凪乃肚子痛,可是誰都沒來幫助她,整個晚上她都抓著棉被一角忍受疼痛,隔天早上照樣去上學。學校也沒人發現她的異狀,她還以為自己會死掉。
該怎麼做才會有人注意我?
該怎麼做才會有人注視我?
假如沒有人願意看我一眼,總有一天,我說不定真的會死掉,還不會有人知道!思及此,凪乃不禁嚇得全身顫抖。
小學四年級時,母親開了家賣品牌童裝的新店,凪乃穿上母親店裡的衣服後,被班上的女生們稱讚,成了她的轉機。
在那之後,凪乃就變得會在穿著上下工夫,越來越多崇拜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朋友們都尊敬她『凪乃好有大人味』、『她戀愛經驗一定很豐富』,凪乃便學會說出一個個謊言。因為她知道,自己無法成為只是面帶美麗微笑,就能集眾人寵愛於一身的正統派偶像。
儘管如此,她依然想被注目──否則她會十分不安,彷佛沒有人看她,她就會這樣死掉──於是凪乃創造出虛偽的自己,被困在其中,動彈不得。
凪乃憎恨創造出虛假凪乃的皮格馬利翁。
可是,沒有皮格馬利翁的愛,她就活不下去。她再也不想回到被所有人無視、獨自望著時鐘秒針等待的日子。
(我一直覺得這樣就好,不需要真正的我。)
所以,詩也叫她靠真正的自己和人分出高下時,她才會那麼憤怒、不甘──
然而,詩也卻破壞凪乃建構的假象,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視失去一切的凪乃──承認凪乃就存在於此──嚴厲地對她說。
你的謊言已經不管用了。
所以你也做好覺悟,現在開始重新起步吧。
詩也在觀眾對他抱持反感的情況下站上舞台,以他的聲音、他的動作、他的演技,抓住觀眾的心。他沒有照觀眾所希望的演,而是自己在前頭引導觀眾──
彷佛在示範給凪乃看!
現在,綾音在舞台上優雅微笑。她身穿鑲入閃亮水鑽、蕾絲層層疊疊的優雅白禮服,盤起來的頭髮上戴著銀色頭冠。
之後她將要出席大使館的舞會,在那裡展現教學成果。
凪乃嚮往地看著綾音,眩目燈光照亮她的頭冠和鑲在蕾絲上的水鑽,使她看起來就像一道光芒。
從託兒所時期開始,凪乃就非常喜歡綾音。綾音溫柔美麗,是她的憧憬。
她本以為自己沒辦法變得跟綾音一樣,不過──
(我也能……像那樣站在舞台上……閃耀光芒嗎?只要肯像伊萊莎一樣努力,就算是我這種人……也能變成公主嗎?)
身穿燕尾服的詩也帶著淘氣眼神露出微笑,恭敬且紳士地向綾音伸出手,宛如蘊含了對共犯的禮貌。
他的動作、表情都表現出對伊萊莎的信賴,凪乃知道此時此刻,希金斯確信伊萊莎將會獲勝,感動得都快要哭出來了。
◇◇◇
(為什麼……我心跳會這麼快?)
理歌在最後面的座位入迷地盯著台上,幾乎全程站著。
詩也飾演的希金斯,正在和身穿白色禮服的姊姊跳華爾滋。
詩也用淘氣、甜蜜的目光看著姊姊,姊姊則溫柔婉約地回望詩也。
明明姊姊跟詩也只是在戲中互相凝視──明明這不是現實,理歌卻看得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同時還隱隱作痛。
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這樣。
──我絕不會原諒傷害春科理歌的人!
被玻璃碎片
刺得血流不止的詩也如此吶喊。從她不小心聽見這句話的那一刻開始,光是想到詩也,她就會臉頰發熱、胸口發疼,變得很奇怪。
她不清楚詩也為什麼會搞到滿身是血,也不清楚他為什麼要對凪乃講那種話。
檔案是指什麼?
玻璃窗破掉、門掉在地上,肯定都是詩也做的──他明明受了那麼多傷,隔天卻沒留下半點傷痕,在即時轉播的記者會上收回跟凪乃的交往宣言,面對記者『凪凪對原田同學來說是什麼人?』的質問,露出會讓人小鹿亂撞的邪惡表情,開玩笑似的回答『因為我是吸血鬼』──
不過,這種事全都不重要,因為她一看到詩也就會心跳加速、呼吸困難。
暑假期間,她一直在想詩也,即使新學期開始後,他們每天都能在教室見面,她仍然常常忍不住偷看詩也。
詩也是姊姊的搭檔,所以理歌之前也會去瞪他、在意他,但她現在的心情卻比那個時候還要痛苦。
(我怎麼了?)
看到被詩也摟著跳舞的姊姊,好難受。
看到詩也對姊姊露出成熟笑容,好痛苦。
看到詩也將臉湊近,在姊姊耳邊用性感低音呢喃,好辛酸。
(我──我對那傢伙……)
◇◇◇
特蘭西瓦尼亞的王子要求與伊萊莎共舞,希金斯便讓位給他,驕傲地看著翩翩起舞的伊萊莎。
舞會的賓客以及擠滿大禮堂的所有觀眾,皆為綾音飾演的伊萊莎的美麗嘆息出聲。
(綾音姊真的好漂亮。就像真正的女王。)
綾音拎著鑲水鑽的白色蕾絲裙優雅搖擺,跳著可愛舞步。她挺直背脊,眼中散發知性光芒,露出微笑的表情也很高貴。
(我喜歡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綾音姊,最喜歡了。)
每當水鑽反射燈光,詩也心中也會迸發甜蜜璀璨的光芒。
他覺得神清氣爽,率直地心想,他喜歡綾音。
希金斯為伊萊莎深深著迷,詩也自己也逐漸被綾音吸引。
會場中的人都在對伊萊莎議論紛紛。
『那名女性的身分是捏造出來的。我尼波姆克自認是希金斯教授的頭號弟子,沒人騙得過我的耳朵。』
『怎麼可能,她講的英文無可挑剔啊。』
『豈止是無可挑剔,簡直太完美了。如此完美的英文,只有上過特殊英語課程的外國人才講得出來。』
『她是匈牙利人。』
『匈牙利人!』
『還是繼承王族血脈的人。』
『她肯定是匈牙利的公主。』
詩也豎耳傾聽傳達勝利的騷動聲,放聲大笑。
電影版《窈窕淑女》中,在這之後希金斯和伊萊莎會大吵一架,伊萊莎離家出走,接著出現一名愛上她的年輕人,試圖接近伊萊莎。
市子筆下的劇情則會從這個場景開始急轉直下。
希金斯發現伊萊莎是個殺手。
她之所以會跟他學說話,也是為了讓自己混進獵物參加的派對時不會遭到懷疑。
『您說過會讓我變成能出席大使館舞會的優秀女公爵。您這句話讓我看見了夢想。』
在希金斯家的客廳,隸屬於殺手集團「皮格馬利翁」、代號「嘉拉緹雅」的少女,仍舊穿著那件在派對上穿的白色禮服,如人偶般面無表情,平靜說道。
觀眾跟希金斯一樣大為震驚,視線移不開態度驟變的伊萊莎身上。伊萊莎忽然露出像個女孩子的陶醉神情。
『如果──如果咱能變成那樣,咱就……我就能殺人殺得更得心應手。』
希金斯知道自己為恐怖的殺人人偶刻下最後一刀,臉色瞬間刷白。
『那是悖離人類倫理的行為,你不可以再這麼做!否則,我就不得不把你交給警察。』
無論希金斯怎麼說,伊萊莎都聽不進去。她再度變得跟人偶一樣面無表情,拿小刀指向希金斯。
『我想請教您,殺人有什麼不對?我只不過是因為有人委託,才會去殺人。我只不過是跟一尊人偶一樣,在他人殺意的驅使下殺人。』
冰冷聲音在一片靜寂的禮堂中緩緩流淌。
連飾演希金斯的詩也,都逐漸搞不清楚眼前這名女子是誰。他被綾音的演技吞沒,和希金斯一同陷入極度的混亂中。
儘管如此,他仍然沒有放棄說服伊萊莎,伊萊莎卻充耳不聞。
兩人的想法漸行漸遠。
『我身上這件衣服,是屬於我的嗎?』
伊萊莎冷冷詢問。
『我想知道我可以帶些什麼回去。』
自己明明是伊萊莎的老師,也是伊萊莎的創造主,卻沒辦法挽留開始反抗的人偶,他為此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痛楚與憤怒。希金斯──詩也面容扭曲,回答伊萊莎。
『如果你想要,整棟屋子的東西你都可以帶走。不過寶石不行,因為那是借來的。這樣你滿意了嗎?』
伊萊莎先將刀子收進懷中,接著卸下耳環、頭冠、項煉、手環,讓它們一個個掉到地上。
然後,她面無表情看著鑲鑽的白色禮服,扯下背後的拉煉,禮服便跟著輕輕滑落地面。
被黑色緊身衣和吊帶襪包覆的雪白身軀出現於台上。
她的肌膚純白耀眼如清晨積雪,同時又擁有不能稱之為少女、完全是個成熟女性的身體曲線,釋放出驚人性感氣息。
觀眾們屏住氣息,看得出神。
綾音明明脫得只剩下內衣褲,卻沒有造成蟲動,他們只是默默看著故事進行。
戴在纖細手指上的戒指,最後也被伊萊莎拿下。
『這個戒指不是跟珠寶店借的,是您在布萊頓幫我買的。這我也已經不需要了。』
戒指掉在地上,鴉雀無聲的禮堂響起冰冷音效。
伊萊莎只拿著一把之前插在豐滿雙峰間的小刀,走出家門。
帶著僵硬神情目送她的希金斯,過沒多久就立刻開始找伊萊莎。
重要人士們在派對上遭到暗殺的新聞接連報導出來,令希金斯越來越焦躁。
希金斯來到伊萊莎長大的城市,那裡是個跟垃圾場一樣的地方。他在當地得知是什麼樣的環境、緣由,使伊萊莎變成一個視殺人為絕對使命的人偶,為她悽慘的過去全身顫慄,他不停自問找到伊萊莎後,自己又能做什麼,卻又無法停止尋找伊萊莎。
另一方面,伊萊莎由於反抗她加入的暗殺組織「皮格馬利翁」,被過去的同伴們追殺。在一陣腥風血雨的殘殺後,伊萊莎在與創造出自己的人──「皮格馬利翁」的首領阿爾弗雷德‧杜立德的死斗中獲勝,結束他的性命。
接著,希金斯終於來到滿身是血、凝望虛空的伊萊莎身邊。
他拿出伊萊莎留下的戒指,哀傷地告訴她『希望你能把它重新戴上』。
『沒有你,我一個人也活得下去。可是假如你不在,我會覺得很寂寞。我已經習慣有你的聲音和身影陪伴。』
希金斯衣服和頭髮都亂成一團,向伊萊莎訴說的聲音中少了往日的高傲。
即使他知道伊萊莎是名殺手,他仍然無法離開她,也無法忘記她。伊萊莎早已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您還有留聲機可以聽,有相簿可以看。寂寞的話聽留聲機就行了。因為留聲機不會殺人。』
『但你的心不在其中。』
詩也懷著心如刀割的痛苦心情,輕聲說道。
好勝心、自尊心、階級、宗教、道德倫理都已不存在。剩下的只有愛情,無論她是誰,希金斯都希望她能陪在自己身邊。
他想讓她嘗到身為人類理所當然會有的幸福滋味。
他自己也想與她一同品嘗幸福。
那是希金斯在伊萊莎面前第一次展現弱點。
那是希金斯這個獨身主義的諷刺家承認敗北、脫胎換骨的一瞬間──
(雫……)
詩也發現一名少女站在二樓看台的暗處看戲。
在空中輕輕飄揚的白金色髮絲,如斗篷似的包覆住纖細身軀。擁有鮮紅、血紅、緋紅色瞳眸的少女。
少女從看台凝視詩也的眼神彷佛在瞪著他,冰冷、孤寂如冬季的樹林。將詩也變成吸血鬼的少女。
跟上帝一樣站在上方,俯視詩也的人。
──我想透過這齣戲表現出來的,是創造主的痛苦和被造物的悲哀。
市子這句話浮現腦海。
被皮格馬利翁創造出來的嘉拉緹雅,不會愛上等同於上帝的創造主。
然而──
倘若她知道,皮格馬利翁也是個有缺點的人類……?
倘若她知道皮格馬利翁
的痛苦、哀傷?
倘若她與皮格馬利翁的哀傷產生共鳴,心弦為之觸動?
(到那時候……嘉拉緹雅是不是也會跟皮格馬利翁一樣墜入愛河?)
那段戀情,是不是會成為一段永恆的愛?
雫凝視詩也的眼眸,緩緩泛起淚光。
綾音的──伊萊莎空洞的雙眼,也逐漸湧現哀傷之情。
『……我很感謝您。拜您所賜,我得到智慧、得到自我意志,不再是皮格馬利翁的人偶。不過,我同時也憎恨著您。』
伊萊莎眼中浮現平靜憂傷,隨後露出更加強烈、明顯的悲戚。
『身為人偶的我,殺人時不會有任何猶豫。但我現在卻會感到心痛。我已經無法回頭當一名殺手了。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活下去。因為您把我從人偶變成了人類……所以,我今後也會活在痛苦之中,不斷怨恨讓我體會到這份痛苦的希金斯教授吧。』
伊萊莎──綾音將小刀指向希金斯──詩也的喉頭。
凝視詩也的雙眼蘊含與愛恨相反的感情,炯炯有神。
啊啊,就是這個眼神。
詩也的心從站在看台的雫,被拉回綾音身上。
綾音告訴絕望於永恒生命的詩也她會殺了他時,就是帶著這個眼神。
溫柔如春陽,同時也擁有暴風雨般的激情的人──神聖又帶有魔性的這個眼神,一直令詩也深深著迷。
(如果是你下的手,我死也甘願……)
那是希金斯的心情,也是詩也自己的想法──甜美誘惑遍布體內,大腦因這無上的幸福漸漸麻庳。
(只有綾音姊殺得了我。只有她能讓我看到盡頭。)
詩也揚起嘴角。
決定接受所愛之人給予的死亡時,詩也──希金斯的嘴角浮現至福笑容。
『伊萊莎,我想讓你成為一名獨當一面的女人。而你確實辦到了。我就喜歡這樣子的你。』
希金斯將發自內心的話語,傳達給從人偶蛻變為人類女性的伊萊莎。
綾音吻上詩也的唇。
她抬起頭,仰望面帶微笑的詩也。只有短短一瞬間──只是雙唇輕觸的、單純的吻。
即使如此,伊萊莎的悲傷、哀戚、愛情、決心、心意,仍然傳達了出去。
電影《窈窕淑女》也好,蕭伯納的《賣花女》也罷,都是不懂戀愛的男人嘗到愛情滋味的故事。《窈窕淑女》的希金斯因愛而改變,《賣花女》的希金斯則是墜入愛河後仍沒有改變。
凪乃說過,希臘神話的皮格馬利翁和嘉拉緹雅的故事並不快樂。
兩人永遠不會相愛。
蕭伯納也是這麼想的吧。所以《賣花女》中的希金斯和伊萊莎才沒有在一起。
市子應該也是沿襲蕭伯納的做法,才會在劇情後半加入變成人類的伊萊莎與希金斯分別的場景。
創造主的痛苦及被造物的悲哀──那是與自己創造出的被造物離別的痛苦,是離開自己的創造主踏上旅程的悲哀。
是試圖挽回的人的痛苦,是想要離去的人的悲哀。
伊萊莎的唇離開希金斯。
她留下一句『您多保重』,轉身離去。
舞台上只剩下希金斯一個人。
雨聲響起,用來表示雨水的光之線於燈光中浮現。
希金斯低下頭,張開右手。理應在他手中的戒指不見了。
是伊萊莎拿走的。
希金斯寂寞地低頭看著手心,在他身後,警察用白布蓋住阿爾弗雷德的遺體,將其抬走。
不久後,細雨變成了白雪,輕飄飄的光之粒落在希金斯身上,告訴觀眾季節更迭。
背景也轉換成希金斯家的客廳,留聲機傳出伊萊莎剛到希金斯家時錄起來的生澀聲音。
『欸、逼、西、低。』
『咱不是念了嗎?欸、逼、西、低──』
詩也聽著伊萊莎大聲抱怨、低聲啜泣,以及嗚嗚咽咽的哭聲,平靜地對觀眾訴說。
伊萊莎離開後,過了半年。
希金斯的生活恢復原狀,伊萊莎音訊全無。
『可是那一天,伊萊莎沒有殺我,她吻了我,帶走曾經捨棄過的戒指。所以我想,也許總有一天,我還會見到伊萊莎。』
沒錯,這不是德古拉伯爵和蜜娜那種終結的故事。
這是創造主和被造物訣別的故事。在那之後,兩人變成立場對等的人類,他們真正的關係──真正的戀情才正要開始。
這段失去過一次的戀情,也有可能化為永恆。
『等到那一刻來臨之時,我要恭敬地向伊萊莎伸出手,彷佛要把她變成一名窈宛淑女。然後,我要這麼對她說。』
燈光轉暗。
在伊萊莎不斷從留聲機傳出的聲音中,詩也單膝跪在舞台中央,伸出手來,聚光燈打在他身上。
他用誘人的低音呢喃道。
『美麗的小姐,請你與我共舞一曲。』
伊萊莎的聲音逐漸遠去,詩也的身影也化為剪影,簾幕緩緩降下。
禮堂內歡聲如雷。
簾幕完全降下的瞬間,綾音及其他社員就都從側台衝出來。
「詩也,我這次沒有昏倒!」
「我也克制住了!」
「太好了,詩也!」
「真的太好了,綾音姊!」
兩人聽著震耳欲聾的掌聲,如孩童般興奮大叫。市子一臉無奈地說:
「還要謝幕喔。」
詩也和綾音急忙開始排成一列。
詩也緊緊牽著綾音的手,站在隊伍正中央。
「今天能一起謝幕呢。」
「是的。」
簾幕升起,掌聲變得更加熱烈,占據第一排的男生們也感動得泛淚,跟敲著鈸的黑猩猩一樣興奮拍手。
詩也牽著綾音的手踏出一步,高高舉起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彎下腰來,深深一鞠躬。
禮堂內響起「哇!」的歡呼聲,掌聲響徹四周。
詩也在觀眾群間發現凪乃,他看到凪乃容光煥發地鼓掌,便對她回以微笑,凪乃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後立刻靦腆揚起嘴角。
他抬頭望向二樓看台,雫卻已經不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