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話 請將我的罪名告訴我(2/2)
「不需要什麼頭尾。」
「這樣亂來在小說里是行不通的,小說就是要有必然的時間點。」
「這是現實。你相信嗎?全班最美的人竟然強吻你。」
「怎麼說呢?每個人的審美觀不一樣。」
「班上有比我野野山葵還要美的人嗎?」
「這種說法很像《白雪公主》里的壞皇后喔。」
我竭盡所能地惡言惡語。或許其實沒必要那麼壞,但我想藉此保持冷靜。
「聽我說,老實說我並不覺得你很可愛或是很漂亮喔。」
葵好像因為這句話而有點措手不及,不發一語。或許過去從來沒有人拒絕過葵的示好吧。
「你、你說什麼!」
「而且,就算你的長相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也不一定會因為這種理由就非喜歡你不可。」
「這些都是歪理。你討厭我嗎?」
「不討厭。應該說,我對你了解的程度根本不到可以討厭你。」
「從現在開始慢慢了解就好了吧?人們就是為了互相了解才會成為情侶喔。」
看樣子葵不是在開玩笑。雖然時機非常突兀,但葵似乎是在精挑細選、非常符合自己風格的時間點認真告白。
「不用了。」
「為什麼?怎麼會?你感受不到我的魅力嗎?」
「我不會因為感受到魅力就和人交往。」
葵的視線突然銳利起來。
「你有喜歡的人吧?」
「我沒有這樣說就是了。」
這世上有種人罹患誤會症候群,不論別人話說得多仔細,都硬是想誤會對方。葵就是這種人。麻煩的是,葵的誤會也不能完全說是誤會。
對,我喜歡架能風香。
「你一定是有喜歡的人。」
葵越來越激動。我拒絕女生時,會儘可能避免暗示對方我有喜歡的人了,因為那種說法會留下後患。
然而,自己遭到拒絕等於對方有喜歡的人──葵似乎不這麼想就不能接受的樣子。就算本意並非如此,但這個說法也接近真相。
「所以我說……」
「你和那個人在交往嗎?」
「唉,不是交不交往的問題……」
「那是什麼?」
「所以啊……」
「我知道了。你有交往對象吧?雖然我不知道是誰,但既然如此就沒辦法。直到我把你搶過來為止。」
真是意外難纏的攻擊。
「你搶不走的。你有你的魅力,去喜歡為這份魅力神魂顛倒的人吧,我只是不是那個人罷了。」
「我無法放棄。」
「只能請你放棄。」
再說下去也只是兩條平行線。
所以──我決定說實話。
「因為你一直不放棄我就老實說吧。我喜歡的人比你美一百倍,不是外表,而是整體。那個人的存在本身,對我而言神聖得不得了。所以,不論你再怎麼誘惑我,我死都不會和你交往。」
「美一百倍?」
「只是我的主觀啦。」
「一百倍……」
葵先前紅潤的臉頰變得一片蒼白,他起身離開。氣氛危險,兆頭不妙。
「當然,如果你其實是賽亞人能變身成超級賽亞人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我本來想開個玩笑,但葵沒有笑。
相反地,葵走向樓梯,回過頭指著我宣告:
「我很了解你的心情。你之後也會好好體會到我的心情。我是認真的。」
就像被宣判死刑般──我第一次體會到背脊發涼的感覺。
8
「原來如此,我知道葵和你結怨的原因,也知道你為了保護我而提議成立秘密社團的理由了。」
風香說道,將一根薯條丟入我的口中。
「我好歹該道個謝呢,謝謝。」
「You’re welcome.」
不過,風香似乎沒在聽我的回應,轉而思索下一個謎題。
「問題是,為什麼葵的憤怒會轉向美波呢?你有頭緒嗎?」
「只有一個。昨天上學途中美波受傷我幫忙他的時候,我感受到背後有一股視線。我原本以為一定是你在看,但那可能是葵。」
「大概是那樣。我是從學校教室的窗戶看到那一幕,跟你感受到的視線角度完全不同。」
所以還是有在看嗎?
「從你的角度有辦法確認是不是葵在那裡嗎?」
「沒辦法,因為從教室窗戶看出去,會有電線桿、牆壁的陰影形成的各種死角。但如果葵看到那一幕而誤會的話,事情就糟了呢。」
「果然很糟嗎?」
「當然啦,感覺美波幾乎是因為你的關係才被欺負。」
「果然是這樣嗎……」
跟我害怕的一樣。我一開始就在懷疑這種可能性,正因如此,才會想堂堂正正地直接問葵理由。
「既然如此,只能解開葵的誤會了。」
「怎麼做?」
「對美波表現出冷淡的樣子。」
「就算你對美波冷淡,我也不認為事態會好轉。這樣做,葵還有可能會繼續追究你真正喜歡的人是誰。」
「這就麻煩了,我無法說出來是你。」
「你把我說出來,我也無所謂喔。因為哪怕葵想排擠我,但我認為葵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的確,葵很有可能將風香這種總是戴安全帽的異質存在,直接排除在意識之外。
不過,如果葵知道我喜歡風香,也有可能像現在一樣採取特別對策,遲早會實行更強烈的追擊手段吧,視情況也有可能發展成將男同學捲入的惡劣行為。我想儘可能避免這種情況。
「我不可能讓葵知道我喜歡你。」
「是吧?所以你才會想到什麼秘密社團。自從葵向你告白後,學校里沒有一個人看到我們交談的樣子。一切都是托你奉獻的愛所賜呢。」
「還不到要道謝的程度啦。」
「道謝的話,我剛剛說過了喔。」
「沒關係,還說要親我什麼的,真的只是一點小意思而已。」
「誰說要親你了?不要臉。不過,如果我真的因為你喜歡我而遭遇不好的事,我可能會強烈地向你追究責任,然後把你丟進海里喔。」
「到、到這個地步嗎?」
「這是當然的。」
風香一臉不服輸地嘟起雙唇。我想吻上她的唇。如果是以前,我可以輕易這麼做,然而面對風香,簡單的事情都會變得非常困難。
「總而言之,我會保護你到底。」
「好帥,但我沒有著迷就是了。」
「或許你已經對我著迷囉。」
「你沒有成為卡夫卡就不可能。」
風香三兩下撥開我的進攻後,突然看向遠方。
風香最近很常看著遠方,表情看起來像竹林公主要回到月亮上的前一晚一樣。每當看到那道眼神,我總是會心痛不已。一種恐怖的預感緊緊抓住我,總覺得是不是再也見不到風香了。
如果這份預感應驗,原因會是什麼呢?是月矢又要妨礙我們嗎?即使是這樣和我愉快聊天的日子,風香回到家後也會變成和月矢兩人獨處。沒有血緣關係的兩人今晚會吃什麼?談論什麼話題呢?
風香起身將托盤上的垃圾倒進垃圾桶,看來打算回去了。
「嗯,好久沒跟你聊天了,真好。之前我有點介意。」
「咦?介意什麼?」
「我在想你雖然說是秘密社團,但是不是其實只是對我的興趣變淡,不想說話之類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無可奈何就是了。」
風香這句話超乎我的預期。我以為風香非常遲鈍,不管我怎麼丟球給她,她都對我沒興趣。感覺除非我成為卡夫卡,否則就得不到風香的注意。
可是──她剛剛的反應是什麼?真想不到,我這個人在她心中占了一席之地嗎?我仔細盯著風香,她就像不想被我讀出心思般移開了視線。
我起身抓住風香的手臂,緊緊抱住她。風香沒有抵抗,她像晴天收起來的雨傘般靜靜待在我的懷裡。
「再等我一下,我會將這件事解決乾淨。」
「你要怎麼做?」
「總之交給我就對了。」
我──毫無對策。
但是,除此之外我還能說什麼呢?
9
那天放學後,我約葵見面。由於再三煩惱後也想不到其他不錯的地點,最後我便決定在S公園碰面。
S公園的池水很平靜,就算遭對方捲入欲望的漩渦,這裡的池水都有股不可思議的力量能將其轉變為崇高的靈魂。這裡只有一個缺點,就是夏天蚊蟲多。還好我先擦了尤加利精油,否則就要被蚊子叮成紅豆冰了。
今天我喜歡的長椅上又坐了人。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與丹寧褲搭配T恤、打扮簡單的女性坐在一起。女性渾身散發趕跑盛夏酷熱的清爽香氣。是之前那兩個明明都成人了卻還在玩尷尬戀愛遊戲的大人。
我邊隱約聽見他們在說美學怎樣怎樣、愛倫坡怎樣怎樣,邊在隔壁的長椅占了個位子,等待葵過來。
「事到如今你還想說什麼?還約在蚊子這麼多的地方。」
才聽到聲音,葵便迅速坐到我身旁。葵今天的裝扮是黑色坦克背心搭配可以清楚展露曲線的紫色長褲。與生氣的口吻相反,從葵化了與在學校時不同的濃妝也可以看出來,他正期待與我會有什麼樣的發展。
儘管如此,葵還是對我投以輕蔑的眼神,彷佛在問我難道忘記他上次遭受的屈辱了嗎?
我將尤加利精油遞給葵,葵冷漠地收下精油塗抹後還給我。
「我其實想解開誤會。我完全不喜歡美波,也沒有在和美波交往。」
「你是為了保護美波才這樣說的吧?」
我猛烈地左右搖頭。
「不是。我想說一些之前說不出口的真相。」
「說不出口的真相?」
「我有件事瞞著你。」
葵上下打量我,最後終於點頭,願意聽我說。
「你知道社會性別嗎?世界上除了用生物學分類的生理男性和生理女性之外,在社會性上也有性別差異,簡單來說,就是對社會表明自己是男性還是女性。」
「嗯,幹嘛說這種事?我知道啊。」
「……可悲的是,我受制於生物學上的性別觀念。我也覺得這樣很丟臉,卻無可奈何,我現在還找不到方法改變這樣的自己。我喜歡生理性別上的女生,所以,不管是美波還是你,我都沒興趣。」
「……是嗎?我完全……」
美波洋一郎和野野山葵,是外表中性、感覺不太出來性別的男生。我一開始會說彼此的世界不一樣就是這個緣故。他們散發出中性氣質,平常周圍都是女生。從外人的眼光來看,他們跟一般感情要好的男女生不同,看起來更加親近、不可思議;但從那些女生的角度來看,美波和葵應該是可以聊女生話題的愉快夥伴吧。
不過,美波和葵有所差異。美波喜歡女生,野野山葵則喜歡男生。正確來說,是喜歡我。
這幾年,像美波和葵這樣外型中性的男生相對增加,乍看之下會覺得他們像同性戀,但他們在性向上都表明自己是異性戀。至少,在高中這種村落型社會裡,有很多人不會打破異性戀者的立場。雖然實際狀況或許各有不同,但就算其中有幾成的同性戀者,大部分的案例都不會說出來。因為這個國家對於社會性別的意識還很落後,非常容易出現膚淺的歧視。
因此,當葵在圖書館對我做出那種舉動之前,我從來沒想過他會真的跨越生理上的性別差異。
從我這個徹頭徹尾喜歡女生的人看來,那是完全不可理解的行為。
「我覺得你搞錯好幾個重點。我或許不曾拒絕過你的示好,也對美波很溫柔,不過,其中完全沒有戀愛的情愫或是追求的企圖。我不會對有企圖的人溫柔,反而會採取欺負人的態度;若是再更進一步喜歡對方的話,則會變得什麼都做不出來。能溫柔以待的時候,就是對那個人完全沒有興趣的時候。」
「你今天是為了訴說自己是一個受到八股價值觀束縛的人才叫我過來的嗎?遜斃了。」
我搖頭。
光是這樣還不能說我獲得真正的自由了。
還必須丟出一個更大的賭注。
「其實──剛剛跟你說的那些『都只是鋪陳』。」
「咦?鋪陳?」
「我其實被你吸引了。不過我父親是個恐怖的男人,他深信要將我培養成一名男子漢。所以,我今後也不能表明自己
喜歡你,一輩子都不能。」
這是百分之百的謊言。我的舌頭可以流暢說謊到這個地步,就某種意義上而言還滿可怕的。我有點害怕起自己了。
「你這樣不會很痛苦嗎?」
「痛苦……也沒辦法。我無法忤逆父親,只能將生理性別當作社會性別活下去。」
「我其實也是這樣。在家說話的方式跟在學校的說話方式完全不同。爸媽都以為我是個冷淡的兒子。」
葵的家庭背景似乎很複雜。他抱住我,我沒有躲開,接受葵的擁抱。
「我們同病相憐。」
「我們不像喔。你有強烈的自我,在這個社會性別意識還不發達的國家、在這個村落型社會中,仍能表明這樣的自己而活,這是一件很厲害的事。我卻連承認自己感情的勇氣都沒有。」
「你錯了。你必須更堅強才行!」
葵的臉龐逼近,我馬上知道他想吻我,但我沒有拒絕。雖然我的價值觀無法變得跟他們一樣,但我想懲罰只從生物學觀點看待性別、懷抱膚淺價值觀的自己。
我就像《審判》的主角面臨處刑般,對自己宣判死刑。這正是對我看不見的罪所做的懲罰。我十分清楚,就算白白犧牲也無法改變自己的性別,就像葵一樣。
其實性別什麼的都無所謂了,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還愛著架能風香。
「葵,謝謝,我會將剛剛的吻帶進墳墓里。」
我微笑說完後起身。
「再見了。」
「謝謝你,明明喜歡女生卻做到這個地步。」
「……咦?」
被拆穿了嗎?
葵呵呵地笑出聲。
「你今天的態度及格了,所以我原諒你。」
「……謝啦。」
疲憊感一口氣向全身襲來,幾乎令人想倒在現場。然而,我展露優雅的笑容離開葵的身邊,葵也沒有阻止我的意思。靜靜送我離開的葵,看起來比過去任何一個時刻來得美麗耀眼。
那是對岸的光景,我則走在自己狹隘價值觀的邊界。這樣就好了吧?一股欲望突然降臨──風香中毒。風香風香風香……我邊低吟邊離開公園,跑向S公園站。我再次想到,我到現在還沒有風香的手機號碼是個大問題。風香差不多該告訴我手機號碼了吧?不,她是不是根本沒有那種東西呢?
「沒想到你終於連男生都不放過了。」
通過剪票口時,一名小學女生朝我開口。不,仔細一看──不是小學生。
「風香……」
她是想變裝嗎?風香今天把安全帽改成黃色,還細心地背了紅色的小學生書包。
「那不是接吻,只是被親了而已。」
「你的個性真的很吃虧耶,我學不來。或許再沒多久謊言就會成真,你會喜歡上男生也不一定喔。」
「我沒有那麼大的潛力。不過,我會想說謊,大概是覺得性別差異說到底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嗯,所以?」
「我認為我將來也不會喜歡上生理性別上的男生。不過,如果你轉換性別變成男生,到時候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接受一切。」
「嗯,你現在又在拐彎抹角地示愛嗎?」
「雖然很驚訝你認為這樣是拐彎抹角,但大致上來說沒錯。我有個請求,可不可以用你的吻幫我覆蓋剛才的吻?」
「不可能。」
風香迅速回答。同時間,電車也進站了。
我們搭上車,坐在空位上。
「聽我說,你對我說那些話,我並不是不高興喔。不過,我就像《審判》的結局一樣,被宣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
「被宣告會死?誰說的?」
不用說,我腦海里浮現的當然是月矢,令風香遠離我身邊的男人。他不只管束風香,甚至有宣判她死亡的權利嗎?簡直像是有蚯蚓在身上爬似地,我的背脊竄過一股討厭的感覺。如果是那個冷酷的月矢,就算說他掌控了一名少女的生命也不稀奇。
強烈意識到自己是因為某人而得以活命的人,如果聽到某人要自己死去的要求,便有選擇死亡的危險性。因為扭曲的環境會衍生出扭曲的道理。
「你太受哥哥束縛了,離開那個哥哥生活對你比較好。」
「跟月矢哥沒關係。」
「只是你自己這樣認為罷了。」
「不是,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風香說完這句話時,電車停下,車門打開。我們抵達所無站,風香在同一時間飛奔而出。
「等一下,風香!」
所無站的月台上,人群摩肩接踵。我撥開人群,儘可能鎖定風香的背影前進。
然而當風香爬上樓梯後,我不知道她轉往那個方向。如果風香打算回家,應該會轉向東口所在的右側,我碰運氣地轉向右邊。
就在我轉向的下一秒──
東口附近傳來人群的騷動。
「誰叫一下救護車!」某個人尖叫。
該不會──
我跑上前,看見東口前聚集了人群。外頭不知何時下起雨。七月底的雨,舒緩炎熱的同時也帶來滯悶的濕氣,不知從哪裡傳來難聞的氣味。
位在人群正中央的是──風香。
不過下一瞬間,人群像摩西過紅海般迅速分開,讓出一條路。
「我是警察,請讓一下。」
現身的是架能月矢。他出示警徽打開道路,直接抱起風香離開。不過,他看到人群中的我後,停下腳步。
「我也跟你去。」
我想都沒想便擋在月矢面前這樣說,月矢靜靜地搖頭。
「讓開,少年,現在不是你出場的時候。」
「可是……」
「我要以妨害公務執行的罪名逮捕你喔。不只你的父母會很傷心,對你的未來也會造成很大的傷害。這樣好嗎?」
「你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
我要從這傢伙手中把風香搶過來,否則,我永遠無法和風香交往。如果現在必須做個了結也無所謂。
然而月矢閉上眼笑了出來。接著,他用冷靜的聲音說:
「我再說一次,讓開。還是風香死掉也沒關係嗎?」
「咦……死掉……?」
我因為意想不到的話語失去冷靜。這是什麼意思?
我確認月矢懷中的風香表情。風香雖然虛弱,但勉強睜開眼睛後,以微微顫抖的雙唇吐出話語:
「拜託……聽話……」
我無法理解狀況。唯一明白的,就是這不僅是月矢一個人的意見,風香也不希望我同行。還有,這是攸關風香性命的問題。
我讓開路。無關乎自我意志,雙腳自己後退了。我眼睜睜看著汽車安靜駛離,連一點引擎聲都沒有。好屈辱,但是,我除了讓出一條路,沒有其他能做的事。
像只狗。我無疑就像只狗,自由得能盡情擁抱恥辱、嫉妒、擔心、焦慮和寂寞,還能搖搖尾巴。
七月底的雨有多少,我的罪便有多少。我成了一隻落水狗。我想著今後我與風香的命運,不論是黑暗或光明,只要我沒改變,就什麼都辦不到。
但是──該改變什麼呢?
──請你成為卡夫卡吧。
耳畔只聽得到風香的聲音。
風香曾幾何時的聲音在雨絲間鼓勵我,我在那道聲音的引領下飛奔向前。
為了快點回家敲打文字。
我要成為卡夫卡。
我要成為卡夫卡。
我前所未有、深切而強烈地盼望著。
這麼做時,非常像一種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