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最終話 必須繞遠路才趕得上(1/2)
1
在放暑假前兩天的第四堂和第五堂課中間,我接到一通沒有顯示來電號碼的電話。當時,我剛好重新在看自己最早寫的小說,一篇運用《司爐》的失敗作。
「啊啊,不行……這個果然不能用。」
正當我自言自語時,手機響了起來。我平常不會理沒有顯示號碼的來電。這幾天我一直擔心在所無站昏倒的風香,沒有心情和陌生人說話;加上一想到月矢的臉,一種不知是憤怒、嫉妒、厭惡還是全部包含的感情,便一直驅動我的神經。
不過,我這天不小心接了電話。一按下通話鈕,電話那頭也傳來鐘聲,看來對方也是在學校打電話。
『告訴你一個架能風香的秘密吧。』
我雖然確定電話那頭是男生的聲音,但無法判斷出年齡。對方好像用紗布手帕壓住嘴巴的樣子,聲音模糊不清得很奇怪。話說回來,他說「風香的秘密」?
「你是誰?」
『你不想知道嗎?』
男子強硬地這麼說,接著單方面地指定時間和場所後便掛掉電話。
因此,我才會在這天放學後前往體育館倉庫後方。這有可能是一種偷襲手段,花名在外的人,就是會在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得罪別人。我手中握著沙子,雖然我打架不算厲害,但朝對方眼睛灑沙的話,便能提高獲勝的機率。如果是卑鄙的打架,我過去也有頗值得驕傲的勝率。
此時電話響起,螢幕上顯示「公共電話」。
「餵?」
又是剛才那個男人吧?不過,為什麼這次要用公共電話?我還在訝異,電話那頭意想不到的聲音便回答:『是我。』
是風香。
「你知道我的電話號碼啊?」
『我沒有不知道的事。』
風香應該是趁我離開座位時,擅用我的手機調查的吧?隱性跟蹤狂應該可以若無其事地做到這種程度的事。
『我今天中午也打過一次,為什麼不回我電話?』
「中午?」
手機沒有來電顯示,或許是風香打錯了。
『總而言之,我希望你馬上來探病。』風香說。
「咦?探病?」
『真不要臉耶。我之前昏倒了喔,你也在現場。』
「我的確是在你昏倒的現場。」
『我現在也還在住院。岡嶋醫院,離學校很近。』
岡嶋醫院的話,放學回家也能順路過去。要是知道她在那裡住院,我就會更早去探病了。
話說回來,還在住院表示她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嗎?
「你是生病嗎?身體現在怎麼樣了?」
『謝謝你的擔心。其實我的卡夫卡快用完了,好痛苦。』
「咦……」
原本以為風香在開玩笑,但她的聲音很嚴肅。雖然不知道風香是因什麼病而住院,但我知道她沒有滿足卡夫卡癮頭兒的狀況應該很嚴重。
「要我帶什麼短篇集過去嗎?」
『比起短篇集,讓我看你寫的小說。』
「咦?我寫的嗎?」
『我想看「卡夫卡」的新芽。』
風香出乎意料的要求讓我說不出第二句話。這陣子以來,我的確一直持續寫作,直到不久前才終於開始寫長篇故事。跟之前向《在流刑地》致敬的內容不一樣,書名是「陷城」,靈感來自卡夫卡的《城堡》。
主角是我,深海楓(Fukami Kaede)。故事中以名字的羅馬拼音第一個字母K來表現。K自稱是法蘭茲·卡夫卡的轉世而前往某座村子,傳聞那座村子裡有許多熱愛卡夫卡作品的居民。然而,當K實際抵達村子後發現,那裡沒有一個人對卡夫卡有興趣。不過他聽說位於街上一隅的古老城堡中,住著一名搜集卡夫卡書籍的女性。K在聽著居民敘述的過程中,相信這名女性就是很久以前對自己說「請成為卡夫卡」的女性。
K請求見這名女性一面,卻始終無法獲得許可。女性和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住在一起,似乎是那個男人一直不同意的樣子。
某天,K終於得到見面的許可。K在城堡僕人的帶領下出發,然而目的地不是城堡,而是其他地方──
這個故事以卡夫卡的《城堡》為基礎,故事舞台從頭到尾都是在現代。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故事接下來會怎麼發展。不過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這個故事的結局應該會開創我和風香的未來。因為我就是為此而每天寫小說。
虛構的世界裡擁有驅動現實的力量。那並非強制的力量,而是在靜寂中以緩慢、反思的方式在現實中發揮作用。
『你每天都很努力成為卡夫卡吧?』
「沒錯。」
『你手上現在有小說原稿嗎?』
「我是有昨天晚上列印出來的部分啦……但還沒寫完喔。」
今天早上我將滿滿的原稿放進書包,原本打算等一下重新看一次修改內容。
『沒關係。』
「我知道了。」
風香迅速告訴我病房的號碼。
『今天的班會時間是四點二十分結束,你現在已經放學了吧?』
我看向時鐘,四點二十九分。要告訴我秘密的人差不多該現身了。
「嗯。」
『那你四點四十分會到吧?』
「咦……」
傷腦筋。現在馬上出發的話,大概可以從容地在四點三十七分抵達醫院,但為了知道風香的秘密,我等一下必須見某個人才行。
「我稍微處理完事情後馬上過去。」
『意思是,你覺得有事情比我的性命還重要嗎?』
「……沒有,嗯,沒有那種事情啦,哈哈哈。」
『一點都不好笑。』
「對,完全不好笑。」
『那你現在能馬上過來吧?』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我現在馬上過去。」
總之一分鐘後,如果叫我過來的人依約現身,我就速戰速決。就算不能給對手致命一擊,只要問出風香的秘密就要收手。
『那我等你喔。』
說完,風香馬上掛斷電話。她大概是投了十塊錢打電話。雖說是在醫院,但這個時代竟然還在用公共電話,她果然沒有手機吧?
不過──我的腦海里閃過一個事到如今才想到的疑問。為什麼神秘電話的主人會想跟我說風香的秘密?他說了有什麼好處嗎?對方跟我說了風香的秘密後,會因此得到什麼利益嗎?
腳步聲接近。
現身的──不是男性。
站在那裡的是全校第一美女、擔任學生會長的高三學姊,松澤實玖。
2
「實玖學姊,怎麼了嗎?」
是單純的巧合嗎?但有事到體育館倉庫後方的傢伙應該不多……籃球社或排球社的人就算會去倉庫,也不會來倉庫後方。
可以的話,我想儘快趕走對方,因為我等等必須問出風香的秘密。如果實玖學姊在現場,那名男子可能會有所戒備,打消跟我說秘密的念頭。
然而,此時發生出乎意料的事。
實玖學姊緊緊貼上我的身體,不肯離開。她簡直像變成一隻水蛭,緊緊附著在我身上。學姊的頭髮飄散著一股柔軟的玫瑰香。
「等等,學姊?」
儘管我試著抗拒,但她將柔軟的胸部逼近,阻止我抵抗。
「我一直喜歡你。」
「……想不到學姊認識我,真是我的榮幸。」
這是真的。因為學姊是學生會長,我認識她理所當然,但從學姊的角度來看,我則是個無名的一年級小鬼。
「我從開學就一直注意你囉。」
「注意我這種爆炸頭?」
「真不好意思,我有個跟你同年的堂弟,他調查了你國中時代的各種事跡告訴我,所以我知道你的本性。」
雖然知道原因了,但我現在很傷腦筋,必須早早讓她撤退才行。
「拜託,抱緊我。」
事態發展如我所料,學姊的雙眼依舊是神魂顛倒的神情。
「雖然可以但不可能。」
「雖然可以但不可能?」
「我可以抱你,但不可能因為這個舉動產生任何意義。可but不可,就是卡夫卡。」
「還真任性呢。」
「對,我是個任性的人喔。討厭我了嗎?」
「我更喜歡你了。」
「不會吧……」
看來作戰失敗了。
「很遺憾,我不巧有喜歡的女生……」
「是風香吧?我知道。」
知道?為什麼?我喜歡風香的事,除了風香應該
沒有人知道。還是實玖學姊的堂弟有特殊能力,連這種事都查得到?
「你看起來很驚訝呢。不過,這是當然的,我是學生會長,這所學校的事我大致上都知道喔,尤其自己感興趣的事更是會徹底調查。這是身為管理者的基本。不過很遺憾,風香不會屬於你。」
「為什麼?」
「你想知道?」
我點頭,然後發現──
「叫我出來的人該不會是你吧?」
「沒錯。我心想拿風香的秘密當誘餌,你一定會來。我的預測沒錯呢。」
「你為什麼不自己打電話?」
「因為我不知道你的電話號碼,所以拜託了堂弟。」
她堂弟知道我的電話號碼嗎?這所高中里知道我聯絡方法的人不到五個,我沒聽過他們之中有誰是實玖學姊的堂弟。不過,要想知道手機號碼這件事本身並不難,因為我曾把手機放在桌上離開位子過,可能有某人趁那時候偷看了我的手機,也很有可能是為數不多的朋友說出去的。
「那你為什麼說風香不會屬於我?」
「風香會永遠受到他的控制。」
「嗯……他?他……是誰?」
我覺得應該是月矢,不過我決定裝傻到底,看看對方了解到什麼程度。
「他就是他,愛著風香、一直守護她的人。只要有那個人在,風香就能永遠幸福。風香也希望永遠和那個人在一起。」
學姊大概也發現我在試探她,不肯輕易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不過,從「守護她的人」這句話一定會聯想到月矢,過度保護、總是馬上從風香身上剝奪自由的男人。
「學姊為什麼要告訴我這種事?」
「因為我希望你放棄風香。但我不會因為要你放棄而說謊,我只說實話。」
「我有什麼理由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因為我拋棄了過去在學校建立起來的地位,像這樣奔進你的懷裡。沒有相當的決心是做不到這種事的。如果你想踐踏這一切,你也必須表現出相對的決心。」
受到實玖學姊這樣的女生喜歡,沒有一個男生不會欣喜若狂吧?成績頂尖、全校公認第一的性感女神,這樣的學生會長是人人艷羨的對象。不過,這裡就有一個例外。
我看看時鐘,四點三十四分。差不多該告一段落,否則我就慘了。
問題是實玖學姊所言的可信度。如果實玖學姊說的話是真的,我的確沒有再繼續等待風香的意義。
可是──所謂的戀愛是一種策略嗎?
這幾天,我假設了各種情況。如果月矢和風香兩情相悅,我就是在打一場從一開始就贏不了的比賽。不過,即使如此,我的感情也不可能收回來。
實玖學姊想藉由公開風香是屬於誰的事實讓我放棄風香,但這件事對我發揮不了作用。
「學姊,可以請你離開我嗎?」
「為什麼?我不惜捨棄任何事物喜歡你,你卻這樣。還是說,你討厭我嗎?」
「不是的,只是我對你的心情和對風香的感情完全是不同層級。風香屬於誰與我無關,這跟學姊不惜捨棄任何事物愛我是一樣的。不管我屬於誰,學姊應該都可以接受吧?如果學姊不惜捨棄任何事物的話,可以請你先丟棄對我的依戀和嫉妒嗎?」
「怎麼會……」
我順著實玖學姊的感情邏輯駁倒她。就算是學生會長還是其他什麼身分,一個人類的自我其實非常渺小。不用說宇宙,也不用提到整顆地球的規模,即使只是跟體育館的倉庫相比,她的存在也夠渺小了。
明明是如此渺小的人類,卻覺得可以憑藉一個情報隨心所欲地操縱我,未免太過可笑。
實玖學姊的確美麗,但只是塵世里的美罷了。
「實玖,你很漂亮。」
我收起尊稱這麼說,實玖學姊的臉變得比蘋果還紅。變成那種眼神後,儘管我什麼都沒做,學姊的表情卻像我已經對她什麼都做了。明明我只是摟著她的腰而已。
「不過,很抱歉,能給你幸福的人不是我。你回去吧。」
「咦?騙人……」
雖然實玖學姊臉色發青,但因為剛才那瞬間的魔力還在,所以無力抵抗的樣子。她甚至無法阻止我離開。
我背對她,邊走邊繼續說:
「有一天你可能會想起今天的事,然後你會發現,重要的不是對方怎麼想,而是自己應該往哪裡走,這就是戀愛。你就貫徹對我的專情吧,而我也會貫徹我的感情,打開通往明天的大門。」
實玖學姊心裡一定將我升華成一種莫名其妙的神聖存在。不過很遺憾,這世上真正神聖的事物唯有架能風香而已。
就算風香屬於某個人、受到誰的喜愛,而且風香又錯愛著那個人好了,這都跟我愛著風香的事實沒有任何關係。
我專心一意地前往醫院。四點三十六分,用跑的或許勉強趕得上。
不過那一瞬間,我發現一件事。
我不能就這樣前往醫院。
3
我衝進病房時是四點五十五分,已經超過我們約定見面的時間十五分鐘。那是一間單人病房,風香躺在床上打點滴。她一見到我,馬上生氣地瞪著我。她生氣也是理所當然,因為距離約定時間過了很久。
不過,我卻因為時隔許久終於能再看到她的臉而開心。一陣子不見,風香的臉頰有些凹陷,沒有戴著安全帽的長長黑髮披散在白色的床上,像條龍的尾巴。
「我來晚了,抱歉。因為班導把我留住,所以慢了。」
我從書包中取出小說原稿交給風香。
風香收下原稿,驚訝地看著我說:
「你看起來跑了很多路呢。」
「……因為我離開學校的時候晚了,想說得趕快過來才行。」
「唔。」
風香露出完全不相信的表情回應後,迅速翻看我的原稿。
接著說了一句:「還差得遠呢。」
「咦?果然不行嗎?」
「文法錯了。嗯,我可以先幫你檢查。」
「內容怎麼樣?」
「你覺得我可以一瞬間就看到小說的內容嗎?我收下這份稿子才幾秒鐘耶。」
「如果是你,應該辦得到吧?」
「你在奉承吧?不要臉。」
「你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好多了。」
「真的嗎?你看起來狀況很糟,臉色很蒼白。」
「真沒禮貌,那是因為醫院牆壁的顏色才會這樣。只要待在這裡,健康的人也會看起來像病人。我其實一點都不好,巴不得早一秒離開這裡。」
「可是月矢先生不讓你出去?」
「算是吧。」
風香回答,移開了目光,像在隱藏真心話。
「關於這點,你並不生氣。你內心某處存在一個永遠順從月矢先生的你。為什麼?」
「因為月矢哥總是為我著想,沒有其他理由。」
「你不覺得月矢先生做了錯誤的選擇嗎?」
「思考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意義。因為我被賦予的現在此刻,就是我的全部。」
「被賦予的,現在此刻──」
「在有限的時間內沒有合不合理的問題,只是閱讀卡夫卡來填補空白。我註定是閱讀的人,相對地,你則是註定書寫的人。至少,你那樣相信的話。」
「至少,我這樣相信的話。」
我像傻瓜一樣重複風香的話,調整呼吸。
「你剛剛有很重要的事吧?」
「咦?」
「你抵達這裡,打開門的瞬間有想像過嗎?想像我或許已經失去生命。」
「這──」
「你沒有想像過吧?」
「對不起。」
「沒關係,你有比我生命還重要的事情完全無所謂。說得也是,這世界上有比我生命還重要的約定是應當的,我並沒有那麼高估自己性命的意思。」
「不,不是這樣……」
「你看過卡夫卡的短篇小說《鄉村醫生》了嗎?」
「咦?」
「《鄉村醫生》。不要讓我說第二次,你看過了嗎?還是沒看過?」
「看過了。」
故事是這樣的──
有一位住在鄉下的醫生,必須前往離家十哩外的村落看診。然而馬廄里沒有馬,反倒是豬圈中出現了兩匹馬與馬夫。醫生命令馬夫與自己同行,馬夫卻因為迷戀女僕羅莎說要留下來看家。
在馬夫的暗號下,被繫上馬車的馬兒開始奔跑,醫生不由分說地被載往目的地的村子。然而,少年病患看起來很健康。比起少年,醫
生更介意和馬夫單獨相處的羅莎,想趕快結束看診。但此時少年的側腹周遭出現了傷口,村人當場將醫生的衣服脫掉,強迫醫生治療少年。
醫生好不容易安撫少年後趁機撿起衣物,掙脫後逃離村子,踏上回家的路。然而和來時不同,馬車遲遲不肯前進。
醫生赤裸著身體趕車,耳畔聽見村裡的孩子唱起羞辱自己的歌。因為這件事,醫生大概會失去工作,而待在家裡的羅莎一定遭到侮辱了。
然後醫生發現,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從開頭的「走投無路」到結尾發現「無法挽回」,卡夫卡以一種喜劇散文詩的口吻貫穿整則短篇故事。一如往常,故事裡呈現一個宛如惡夢的超現實世界,但脫離現實的氣氛也很濃厚,感覺像作者一口氣趁勢寫出來的內容。
風香提到這篇故事到底是想表達什麼呢?我訝異地想。風香看也不看我的臉說:
「你剛剛的心情跟那個醫生一樣吧?走投無路下,最後在這個時間抵達,然後現在心想自己做了無法挽回的事,對嗎?」
「咦?什麼事?」
「你想裝蒜嗎?從我面前消失吧。雖然我百分之一百萬早就了你是個騙子。」
「最近已經沒人在說『了』……」
「住嘴!」
「這、這也是古人的說法……」
「古人──說得好呢。我這麼生氣的原因也等我作古後再慢慢思考就好了,你是這個意思吧?」
「風香,你今天有點奇怪。」
我終於發現這件事。今天的風香比平常更易怒,表情看起來也失去從容。
「是因為住院的關係才情緒激動嗎?」
「不是因為住院,是因為面臨死亡。啊啊,你看,講這種東西講著講著就五點了。我五點要做檢查,你回去吧。」
「面臨死亡是什麼意思?」
「我不跟騙子說,不要臉。」
「什麼騙子,我根本……」
「不對,你就是騙子。假裝一副急急忙忙過來的樣子,其實是繞遠路過來。」
我的心跳加快。
「什麼繞遠路……」
「你絕對有繞遠路,說什麼學校有事都是騙人的。你離開學校後,特地繞遠路來醫院。從學校到這間醫院幾乎是一直線,你卻故意偏離那條直線,繞去非常遠的如月家方向後才來醫院。不管你是為了什麼原因這樣做都無所謂,總之,只有今天你不該這樣做。」
風香氣得聲音打顫,我第一次看到她這麼怒火衝天的樣子。然後,我也了解到,當風香處於最高等級的憤怒時,連「噫!」都不會吼了。
「我最討厭你了!」
風香朝我丟出枕頭,我接住枕頭後輕輕還給她,她馬上又抓起枕頭再次丟向我的臉。我這次沒有再接住枕頭,因為我發現她應該會一直丟到我沒接住為止。
丟向臉部的枕頭,柔柔散發風香的發香。
「出去……出去……」
當枕頭從臉上掉落時,我看到風香哭泣的臉龐。我第一次看到風香哭。最令我束手無策的是,讓風香這麼傷心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我自己。
當風香捂著臉再次冷靜地說「出去」時,我領悟到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我知道了。」
我只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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