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章 北方海域艦隊決戰(2/2)
實際上,我們沒有損失任何一位艦娘,完成了那次作戰。
但是,我偶爾會作夢。
夢到艦娘轟沉。
我發出沒出息的慘叫彈起身來,大半夜找出戰鬥紀錄看,確認所有艦娘都返航之後,才呼出安心的氣。這樣的夜晚已經不是一、兩次了。
「另外順便一提,前一次是戰鬥中的『追擊』,對方也損失相當程度的戰力。從過去的紀錄來看,我判斷追擊戰中轟沉的危險性最小。」
「……這麼一說,確實沒有人在追擊中遭到轟沉。」
「因為追擊戰的對手準備撤離,只要讓損傷嚴重的艦娘退下便可。」
「……但是當時瑞鳳上前了呢?」
「嗯,那時我的心臟差點要嚇停了。」
我聳聳肩。
轟沉機率確實很低,過往幾乎沒有這樣的紀錄。但直到昨天為止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並不代表今天不會發生。
所以我才會猶豫。
猶豫再猶豫的我想起與瑞鳳的約定,並相信她而做出「追擊」指示。
「……所以你判斷這次狀況不同?」
「就是這麼回事吧。畢竟山城重度戰損了,要是就這樣『進軍』並與毫髮無傷的深海棲艦北方艦隊核心交手……應該有相當大的機率轟沉。」
「……這樣啊。」
「當然,因為今天的撤退,可能會導致工業地區再次遭到轟炸,我也不知道總司令部會怎樣評價此事。不過,現在的狀況不像前一次被逼得那麼急。無論如何,就像我覺得單只是以艦娘為重不一定正確一樣,無論如何都要完成作戰的想法也不一定就正確。而我判斷現在不要失去山城比較重要。」
加賀點點頭。
「……原來提督想了這麼多。謝謝,我認同你的判斷,不,應該說我起初就認同。」
「是這樣嗎?」
「……為什麼你覺得我不認同呢?」
「因為你看起來不高興。」
加賀抿起了嘴。
「……那是……因為她們表現得太糟糕了,返航之後要加緊演習鍛練她們。」
「哈哈……別做得太過火啊。」
我聳聳肩。
艦娘們返航了。
沒事最好。畢竟現在不是前一次那種「非得收拾敵軍不可」的狀態,還有時間安排作戰。
然而消耗了大量資源卻無法完成作戰,此一事實也重重地壓了上來。
山城應該要花些時間在船塢保修吧。
等她修復完畢再行挑戰,或者──
加賀認真地看了過來。
「之後由我去。」
「你嗎?唔……」
「……不覺得這樣做比較確實嗎?」
的確。北方海域的深海棲艦毫無疑問相當強悍,讓熟練度較低的艦娘出擊,很有可能只會落得浪費資源的下場;或許投入熟練度最高的艦娘們比較好吧。
儘管扶桑等人的消耗較低,但反覆出擊兩、三次所需要的資源,還是比派出加賀或長門更多。
如果能以較少出擊次數擊破深海棲艦,所消耗的資源也會比較少。
「嗯,我知道了。這次出擊已經確認深海棲艦的威脅程度,比起介意資源儲存量,更應選派熟練度較高的艦娘們出擊吧。」
「……交給我吧。」
「拜託你了。也轉告赤城好好準備。」
「我明白了。」
話說,我看了這次燃油經濟效率的清單之後發現──
「我記得不少人說過赤城是『大胃王』。」
「……赤城學姊不是真的貪吃,只是因為很賣力工作,所以容易肚子餓。」
一旦事情牽扯到赤城,加賀就會變得比較寬容,似乎是因為敬愛資深航母的關係。
我繼續閱讀資料。
「嗯,先不論表現如何……派赤城出擊會消耗大量資源,所以大家才會那樣說她……」
「……傷腦筋呢。」
「加賀也幾乎都會跟她一起出擊對吧?」
「當然,要保護赤城學姊的人是我。」
雖然我覺得保護航母是驅逐艦或輕巡的工作,但先不提這個。
我反覆確認資料內容。
情報的正確性很重要,而且資料並不保證一定沒錯,所以我決定向本人查證。
「加賀消耗的資源量好像比較多?」
總是凜然地直視我的加賀也不禁飄~開目光。
「……這……意思是說……要責備我才是『大胃王』嗎?」
「責備?不,我沒這個意思……」
「……確實比起赤城學姊,我的燃油經濟效率比較差了那麼一點。」
加賀咬緊下唇。
臉頰泛紅。
我原本只是打算確認一下軍艦的燃油經濟效率──但仔細想想,當著女性的面說「大胃王」一類的,的確非常失禮。
我欠身低頭謝罪。
「加賀,對不起!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介意。我是艦娘,就算被責備是大胃王也不在乎,怎麼可以在乎呢。」
「你們用餐屬於一種補給,我想標準航母消耗比較多燃料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你不用介意,這代表你擔綱了相應的任務。」
「……沒錯……就是這樣。」
「嗯,你能理解我想要表達的,我很高興。」
「……是的,不過。」
「怎麼了?」
「……女性還是小鳥胃比較好吧?」
我歪了歪頭,難道她對人類的價值觀有興趣?還是艦娘本身也擁有身為女性的價值觀呢?
雖然不太確定……
「過去怎樣我不清楚,但現在是戰爭時期,能吃且健康不就是最好的嗎?」
不論男女,保持健康都是好事。
加賀的表情亮了起來。
「……是嗎,如果提督這樣認為,那就好。」
說出口的話語雖然冷漠,但口氣很柔和,看樣子她的心情恢復過來了。
*
三天後,我決定不要顧慮資源儲備量,派出了主力艦隊。
編制為加賀、長門、陸奧、大井、北上、赤城。
但是呢──
作戰失敗了。
在北方艦隊核心跟前,加賀和北上遭到RU級炮擊重度戰損,很遺憾地必須撤退。
我在司令室迎接她們。
我坐在椅子上,兩隻手肘頂著桌子。
加賀和北上重度戰損。
長門和赤城中度戰損。
大井和陸奧雖然沒有受到多少損傷,卻也並非沒有受傷。
全體都需要入塢保修。
加賀低頭賠罪:
「對不起,提督,責任都在我身上。」
她的聲色顯得非常低落。
因為我以她為旗艦出擊,所以她一臉必須承擔所有失敗的表情。
身為提督,我必須鼓勵或斥罵她。
然而我卻找不到什麼話好說。
該怎麼說才好呢。
加賀的和式褲裙破損,可以看見底下的大腿;護胸也損壞,袒露胸膛。
北上的狀況也很類似,裙子破裂,水手服也被燒焦。
她用手遮住胸前,尷尬地笑道:
「哎呀──搞砸了呢──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是啊。」
我總算說出這句話。
我理解她們都很努力了,結果雖然戰敗,但她們並沒有過錯。
大井倏地來到北上面前,像是要保護她。
「我說提督!不要用下流的眼神看北上!」
「我、我沒有啊!」
我急忙否定。
確實,她們因為服裝破損的關係,會看到一些平常不該看的部位。
但現在不是顧慮這個的時候。
考慮到消耗的資源、入塢所需時間,以及反覆進行的轟炸,根本沒有餘力想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大井咂舌嘀咕:
「嘖……說來就是作戰方針不好啊……作戰……」
在軍隊裡面,批判長官可是很嚴重的問題。不光是加賀,連長門都一臉兇狠地瞪著大井。
氣氛變得很僵。
我無法反駁。
確實,我這次只是派出主力艦隊,實在算不上有好好找出對策因應。
原本認為前一次扶桑她們的重度戰損,是出於熟練度不足跟運氣不好,但應該還有其他可以改善的關鍵。
北上笑著打圓場:
「大井井,難免會這樣咩。」
「唔……既然北上都這麼說了……」
「提督啊──也不要太介意喔?」
「嗯,多謝。在損傷修復之前,你好好休息吧。」
「我會照做的──」
北上輕輕揮手。
這時加賀舉手。
「提督,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怎麼了?」
「……雖然我想我們會長時間使用船塢,但如果想立刻再次出擊,我們還留有一些高速修復材。」
高速修復材可以在短時間內治療艦娘的損傷。
外觀看起來就像水桶,裡面裝了特殊液體,用法似乎是倒進浴缸裡面使用。這東西有時是完成任務會由總司令部送來,或是由出外遠征的艦娘們發現。
但因為儲備量不多,所以不能隨便亂用,我到目前為止都還沒用過。
我搖搖頭。
「作戰還有時間執行,消除疲勞也很重要,你們好好休息吧。」
「……明白了。」
由於加賀面無表情,我無法推測她的想法。
但其他艦娘都露出安心的表情。畢竟一次出擊就會令她們非常疲勞。
就算用高速修復材治好傷勢,疲勞卻不會這麼簡單消除,我認為不要使用是正確選擇。
「……那麼,我們先入塢了。」
加賀等人敬禮後離開司令室。
司令室剩下我一個人,我開始思考今後的對策。
盤據北方海域的深海棲艦有相當程度的規模,如果艦娘熟練度不足,應該很難擊破敵方艦隊。
但即使派出主力艦隊,也沒有獲得相應戰果。
當然有可能只是純粹運氣不好。
不過,真的只是運氣影響嗎?如果做好同樣準備、派出相同艦隊出擊,會不會換得同樣的失敗下場呢?
有沒有其他改善戰力的方法呢?
再多讀點資料吧。
「加賀,這次的出擊紀錄……」
我說到一半,便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嘆氣。
加賀在船塢里。
──沒有秘書艦還真不方便。
我一邊想著要想點辦法,一邊從椅子上起身,往資料架過去。
*
執行作戰「北方海域艦隊決戰」開始已經過了七天。
被叫來司令室的五月雨顯得非常坐立難安。
她是驅逐艦。
外表上看起來就像個正常來說不會出入鎮守府的小孩,身高大概只到我的胸口而已。
淺色的頭髮留得非常長,甚至可能超過身高。
藍色眼眸大大的,給人一種小動物的印象。
她身上穿著無袖水手服,手臂上戴了黑色長手套,腳上套著黑色過膝襪。
五月雨坐立難安,東張西望看著司令室。
我坐在新的布套椅子上,用手肘撐著辦公桌。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來。」
「不、不會!」
「司令室有這麼稀奇嗎?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我之前拜託裝修師傅調整了司令室內的家具擺設,因為艦娘們到來之前就使用的壁紙和家具都顯得相當老舊了。
加上季節已經快到夏天,於是換上了清爽的綠色壁紙。
地板則改成木地板,辦公桌上鋪了一張深藍色桌巾,窗戶也掛上同色窗簾,窗邊擺著一盆深綠色花盆。
牆壁掛著北方海域的海圖,並將已知深海棲艦的位置標示在圖上。
──應該沒什麼奇怪的吧?
我應該是以普通家具擺設出質樸風格,難道有什麼地方令她介意?
五月雨搖搖手。
「那、那個!沒有奇怪的地方,我只是驚訝於整個氣氛改變了好多。」
「這樣啊,五月雨好像是前任提督的第一位秘書艦吧?」
「是的。」
「加賀在之前的作戰中重度戰損,必須入塢保修一段時間。而且因為我們還沒擊退作戰海域的深海棲艦,所以她之後應該還會出擊。」
「原來如此,狀況很嚴峻呢……」
五月雨直直看著我點點頭。
認真的態度博得我的好感。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請你擔任臨時秘書艦,意下如何?」
「咦?我嗎?」
「嗯。」
見我點頭肯定後,她慌張地發出有些高的聲音:
「可、可、可是,就算加賀姊在泡澡,應該也可以讓大淀姊擔任秘書艦吧?為什麼找我?」
「理由……啊……」
「為什麼不找大淀姊呢?」
大淀確實優秀。
她擁有適合擔任秘書艦的特殊能力,畢竟可以直接聯絡總司令部,也有指揮聯合艦隊的經驗。
問題就出在她太優秀了。
優秀到甚至讓那個加賀明顯表露不安,她應該會擔心自己不在的時候──秘書艦工作整個被大淀搶走吧?
而我對現況沒有任何不滿,並不打算更換秘書艦……
所以與其耗費精力跟加賀解釋這些,還不如直接找別人代勞。畢竟我這麼不會講話的人說再多,都不一定可以讓她放心吧。
──可是,我該怎麼跟五月雨解釋呢?
再怎麼樣也不可以對當事人的她說「因為你沒有能幹到會讓加賀害怕的程度」吧。
戰鬥能力?
五月雨可是驅逐艦。
而且是白露級,在驅逐艦裡面屬於戰鬥能力偏低的那類,優點就是燃油經濟效率佳了。
她一臉緊張地等著我回覆,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重新戴好帽子。
「啊──這當然有相應的理由啦!就是擔任秘書艦的經驗。你在前任提督的時候不是做得很好嗎?而且是在當時戰力還沒完善的鎮守府呢。」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嗯,我當時很努力喔!」
她羞澀地微笑。
真的是個認真的純真少女。
「雖然是臨時授命,但如果你能活用過去經驗,會對我很有幫助。」
實際上,五月雨是這座鎮守府資歷最老的艦娘,擁有相當豐富的實戰經驗。
雖然最近遠征的經驗比較豐富就是了。
她深深一鞠躬,滑落的長髮都快碰到地板了。
「提督,我明白了!我會努力完成工作的!」
「謝謝,那就拜託你了。」
就這樣,五月雨成了秘書艦。
我馬上請她協助我。
「五月雨,我想檢查前一次『北方海域艦隊決戰』的戰鬥紀錄,可以請你拿過來這裡嗎?」
「好的!」
她「噠噠噠」小跑步到資料架旁邊,確認日期和標題,抽出資料。
我拿起鋼筆,打開思考開關。
──維持現在的編制好嗎?
裝備如何呢?
還有沒有什麼其他可以做的呢?
五月雨在資料架前「嘿唷、嘿咻」地苦戰著。
我一看,她手中已經抱著滿滿的資料。
「……資料量相當多哪。」
「啊,是……可能有關連的……應該就是這些了……嘿、唷!」
我以為艦娘力氣應該很大,但似乎不是這樣,看她有些吃力才能抬起那一大疊紙張資料。
「不用急喔?」
「好的!啊!」
五月雨絆到腳。堆得比她鼻子還高的文件往旁邊一歪,接著朝辦公桌這邊倒了過來?
「啊,喂!」
我不禁丟下鋼筆,伸出了手。
五月雨驚聲尖叫:
「呼啊──!」
勉強撐住了。雖然有些歪倒,但起碼避免整座文件山倒下來。
太好了。
我呼了一口安心的氣。
「你還好嗎?」
「是!」
就在五月雨要踏出步伐時──很不幸地踩到我剛剛丟下的鋼筆。
接著腳下一滑。
「呀啊──!」
她在撒落的文件中跌了一跤。
「嗚哇啊啊!為什麼會這樣?」
我從椅子上下來,跑到她身邊跪下。
「抱歉!你沒事吧?」
「嗚嗚……手肘……」
「有點發紅呢,如果痛感沒有拖太久應該就還好……要是還有其他地方會痛,就讓我看看吧。」
「嗚嗚……屁股好麻……」
「那、那裡……如果一直會痛就入塢保修吧。」
「……啊!說、說得也是!好的。」
五月雨臉紅了。
我也感覺臉頰發燙。
總之她看起來沒事,於是我們決定收集散落一地的文件。
兩個人一起撿起文件。
五月雨嘆了口氣:
「對不起……我笨手笨腳的……」
「不用道歉。剛剛把鋼筆丟到地上是我不好,你無須介意。」
「可是……」
「我認為不要忘記失敗,並作為教訓,改善之後的表現才是最重要的。」
原本情緒低落的五月雨笑開了,並用指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接著她活力十足地點頭:
「好的!之後我會加油!」
「嗯,拜託你囉。」
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因為我們彼此都跪坐在地上,她的頭在一個恰到好處的高度……
我雖然有點擔心這樣做是不是太失禮了?但五月雨開心地眯細了眼睛,臉頰泛紅,像是覺得很癢般縮了縮脖子。
之後五月雨也很勤奮地工作。
雖然算不上優秀,不過至少我充分體會到她非常賣力。
但又因為她隨時都有機會突然耍笨,實在很難給她評價。
*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我從中午開始就一直閱讀資料,檢討作戰。
一抬頭,便看到五月雨的頭點了一下、又一下。
「嗯唔……呼──」
「五月雨?」
「呼──」
「我說五月雨啊。」
「嚇!有,我在!請問您找我嗎?」
雖然是艦娘,但她似乎如外表所見的還是個孩子,到了晚上當然想睡吧。
我一邊苦笑一邊說:
「你要不要先去睡了?」
「不可以,只要提督還醒著,我就必須負責秘書艦的工作。」
雖然很努力,但讓她太勉強也不好。
「既然這樣,我等等也要睡了,今天就先到這邊吧。明天早餐時間再拜託你過來了。」
「嗯……這樣子啊。」
「晚安,五月雨。」
「好的,提督晚安,那麼我先失陪了。」
有禮地一鞠躬之後,五月雨離開司令室。
雖然有點搖搖晃晃的腳步讓人擔心……
我抬頭看看牆上的掛鍾。
已經十點了。
但還沒到換日的時間,我還不想睡。
在下次出擊之前還有很多事情要思考,應該說我根本沒空睡覺。
我想著或許有什麼幫助,而閱讀起其他鎮守府傳送過來的戰鬥紀錄。
時間一分一秒經過……
掛鐘的指針「滴、答」地前進。在加賀她們保修結束之前,一定要找出什麼對策,可以利用的時間卻一分一秒流逝。
我思考各種各樣編制與裝備搭配,並導入計算,預測結果。
但不管我怎麼算,都得不出值得期待的戰果,變成只是紙上談兵。
「可惡……這樣不行。」
我舉高手臂伸個懶腰。
以現在的戰力辦不到嗎?
不,沒空說這種喪氣話,我非做不可。
這時門被敲響。
這種時間難得有人來。
門另一邊傳來「那個!我是瑞鳳!」的聲音。
──瑞鳳?
我沒來由地站起身子,驚慌失措。
冷、冷靜!司令官不可以驚慌。
我重新坐回椅子,深呼吸一口氣,以格外沉重的聲音回答:
「嗯……進來。」
「失禮了。」
門打開之後,瑞鳳現身。
她穿著巫女服般以白色為基調的和服,以及紅色的和式褲裙。
淺咖啡色的頭髮用布條紮起,垂掛在頭後方。
面貌剛好介於美麗與可愛之間,充滿水嫩的感覺。
體型則還很孩子氣,很像驅逐艦──如果這樣對著本人說,她應該會生氣吧。
瑞鳳手上拿著托盤。
「抱歉這麼晚打擾,我聽說目前是五月雨代理秘書艦的工作?」
「嗯,剛剛她一副很想睡的樣子,我就讓她先回去了。」
「果然沒錯。跟她同房的艦娘說『一回房就立刻睡了的樣子,看起來好累的樣子』之類的。」
「夕立說的啊……」
記得按現在的房間分配來看,五月雨是跟夕立、村雨、春雨同一間房,我常拜託她們遠征。
雖然她在前任時期擔任過秘書艦,但前任跟我的做法應該不盡相同,所以她算是卯足全力做了不習慣的工作。
這先不管。倒是瑞鳳有什麼事?
她從托盤拿起一個茶杯。
「那個……我只是覺得既然秘書艦不在,好歹得幫提督泡杯茶。」
「你真機靈,我正好口渴了。」
「太好了♪」
瑞鳳露出微笑。
我感到內心一陣暖流。
雖然在加賀的警告下,我刻意跟她保持了一點距離,但只是泡杯茶應該沒關係吧。
瑞鳳將茶杯放在辦公桌邊緣,拿茶壺倒出茶來。
熱氣散出。
綠茶的香氣讓我安心。
「請用。」
「嗯。」
我拿過茶杯就口,享用著較為濃厚的綠茶,恰到好處的熱度讓我覺得疲勞消除了。
我接著吁了一口氣。
「謝謝你,很好喝。」
「太好了。」
「這是你泡的?」
「嗯,茶葉是間宮姊分給我的就是了。」
「間宮啊……都這麼晚了,她應該已經睡了吧,畢竟明天還要早起。」
「怎麼了嗎?」
「我只是想說去吃個宵夜。」
雖然有吃晚飯,但覺得肚子比平常餓,應該是因為一直在思考事情吧。
比起睡意,肚子餓更讓我難受。
瑞鳳沉下臉。
「唔……料理……有點……」
「怎麼了?」
「啊,沒事!呃,如果是巧克力和糕點,我想應該有。」
「嗯?糕點啊……抱歉,甜食我有點……雖然不是真的很討厭,但也沒有喜歡到晚上會吃的程度。」
「哇哇!真的是這樣啊?」
「什麼意思?」
「呃……隼鷹姊說過,成熟男性都不喜歡甜食呢。」
「不,男性之中也有喜歡甜食的人喔,只不過不喜歡的人比較多。女孩子也是一樣的吧?」
瑞鳳搖搖頭。
「雖然每個艦娘喜歡的程度不一,但我沒碰過不喜歡的耶──」
「這樣啊。」
「
吃了間宮姊的冰淇淋之後,大家都會變得很有精神。而且說到伊良湖的冰淇淋餅啊,那個!真的!」
瑞鳳握拳的手上下揮舞著。
她緊閉雙眼,嘴邊露出笑容。
──原來如此,這麼吸引人啊。
美味餐點可以提高士氣──這是一句老話,雖然是抱怨難吃飯菜時常用的說法。
我一邊應聲一邊做筆記。
「間宮跟……伊良湖啊……」
「重點是冰淇淋餅喔?」
「哈哈,我會參考的,謝謝你。」
「那個……啊,提督喜歡吃什麼?」
「我嗎?這個嘛……煎蛋卷吧,將白蘿蔔泥放上加入高湯做的鹹味煎蛋卷,接著淋一點醬油。雖然不習慣去居酒屋,但我很喜歡這道菜。」
一回想起來,肚子就更餓了。
還有過往的記憶也跟著復甦。
摯友岩柱常去的居酒屋有個年輕老闆娘,兩人感情挺好的。
在失去岩柱的那場戰役,我也受了重傷,立刻被送進醫院。
出院同時就接到總司令官徵召,將這座鎮守府交由我管理,並在當天之內到任。
結果沒有機會去那家居酒屋,也沒能告訴老闆娘岩柱的狀況。
或許有其他同伴已經轉告了老闆娘,說岩柱再也不會去店裡了。沒錯,再也不……
瑞鳳畏畏縮縮地對我開了口。
態度顯得有些害怕。
「那、那個……提督?」
「──嗯?怎麼了?」
「不,因為你不說話……表情突然變得很可怕……」
「喔,抱歉!哎呀,一個不小心東想西想,想太多關於作戰的事了!」
我在心裡咒罵自己。
艦娘們很纖細,要是讓她們看到我個人的復仇心態,只會無端讓她們害怕。
戰意固然重要,但私怨只會影響判斷能力。
不過瑞鳳似乎完全相信了我的說法,一鞠躬後說道:
「原來是這樣,真對不起,打擾你思考了。」
「沒有打擾!我很感謝你。」
「那就好……那麼提督,我先失陪了。」
「雖然在鎮守府裡面,但時間不早了,你回去要小心點啊。」
「嗯!」
瑞鳳離開司令室。
我重新檢視起資料。
每個艦娘的戰意都很充足。
但是,難以用數字表現的疲勞和高昂情緒這部分又如何呢?是不是跟戰果有所關連?只有之前的出擊資料不夠充分,我以要把整個資料架翻過去的氣勢確認過去的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