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盾牌死神與博士的絡新婦 第五話 緋紅色魔術師團(2/2)
說話期間,花蓮向前沖想要打肉搏戰,佛羅倫斯卻利用空間跳躍逃走。
為了不重蹈乙姬的覆轍,她打算被抓進這個神域後只徹底地四處逃竄,不動手反擊。
「我們是為了遠大志向偏離常軌,接受全世界的排斥與譴責之人──看著吧,無論你們的愛與正義的鐵錘揮落幾百下,我們都一定能徹底閃避。」
那句信念堅定的話令花蓮臉色大變。
(……我不能理會她的挑釁,我得好好思考才行。)
花蓮一停止攻擊開始思考,佛羅倫斯就降落在她於空中布下的絲線上。
「呃,因為我的力量會不斷被吸收,所以……咦?吸收?」
開始左思右想的花蓮忽然察覺一件事,不禁冷汗直流。
「如果我釋出的魔力會全部被這裡吸走……那憐生先生呢?」
對著為心中不祥預感瞪大雙眼的花蓮,佛羅倫斯扭曲六隻眼睛,泛起邪惡的微笑。
「是的──現在你的魔力傳不到『緋紅龍王』身上。」
在因麻醉槍倒下的憐生周圍,法蘭肯斯坦的腳步聲增加了。
「現在佛羅倫斯,」、「正將應該傳給你的魔力,」、「大把大把地『奪走』。」
陸續從船內現身的法蘭肯斯坦,圍繞著趴倒在地的憐生。
「越是像『王』及其眷屬那樣的人,越會依賴侶魔的龐大魔力。只要像這樣針對那一點下手,大部分的人都會狼狽地現出醜態。」
別的法蘭肯斯坦取出剪刀,開始剪開憐生的上衣。
「既然神靈出現了,表示聯盟警備隊和你的同伴也即將趕來此處,不過根據支援者傳來的消息,他們好像還要幾分鐘才會抵達。」
另一個法蘭肯斯坦利用形成魔術製造出手術台,其他法蘭肯斯坦則展開醫療用障壁,隔絕外界空氣。那是醫療魔術師有時會製作的野外手術室。
「如果是我們,一分鐘就夠了。」
法蘭肯斯坦群圍繞在手術台旁,用四條手臂取出手術器具。
能夠利用治癒魔術治療傷勢,和分解麻醉藥是兩回事。
麻醉這項醫學上的重大發明,完全奪走憐生的意識,沒有給他抵抗的餘地。
得知這一連串的事件,「小烏丸」在北太平洋的上空疾馳。
「最大輸出功率!不必考慮回程的事情!總之儘量加速!」
在船內,螢對著駕駛員怒吼,之後打開船內的地板下去機房。
「哎喲,那個笨蛇女神真是的!怎麼會這麼輕易就上當啦!」
「舅父人呢?他現在怎麼樣了?」
在充斥著最大加速的聲響和晃動的船內,燦抱頭大喊,磷詢問憐生的安危。
「雖然可以勉強看到影像……」
不顧史紀躊躇的語氣,磷立刻動手操作終端機,結果影像中出現航空母艦的甲板。
「現在開始進行靈髓取出手術。負責軀體再次確認靈媒手術的技能記憶。」
經由解析影像得到的法蘭肯斯坦的話,在機內被語音化後播放出來。
法蘭肯斯坦群屏氣凝神地望著趴在手術台上的憐生。其中負責執刀的軀體有四人,他們分別穿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
「靈髓在肉體內,是從腦幹開始附著在脊髓上。」
「那麼首先從該部位取出,存放在保存觸媒中。」
「必須嚴防鬼柳憐生的意識活動,以及外界的干預。」
「無論多細微的異狀都不可漏看,絕不能有任何意外發生。」
就這樣,十六隻伸長的魔手,伸向憐生的背部。
「攻擊……不對,有辦法妨礙嗎?」
對於臉色劇變的燈的問題,駕駛座傳來「還太遠了!」的回應聲。
「……一文字先生,可以利用聯盟的衛星武器加以阻止嗎?」
「衛星武器被北方師團和人類各國擋下了。就連航空母艦也只能靠自己應對。」
燈矢和史紀透過通訊交談後雙雙咬牙切齒。
「喂,等等啊……」
然後,直正看著影像,臉色發白。
影像中,法蘭肯斯坦已開始進行外科手術。
他們用手術刀划過憐生的背部,將皮膚左右分開,然後固定住末端。遇到肌肉束時,也適當地避開接縫下刀。憐生的背部好比魚一樣地被「剖開」。
在握緊拳頭的愛德華身旁,阿德瑞娜咬牙切齒。
就連看似對慘狀的忍耐力很高的炯人和白羽也皺起臉。鬼柳家的士兵雖然開始討論阻止方法,卻想不出好點子。
「全身麻醉,再次確認生命維持裝置。」、「沒有問題。」、「那麼開始切除骨骼。」
彷佛在維修汽車似的,憐生的體內冒出電動手術刀的煙霧。
「不只是靈髓,他打算連腦幹和脊髓也拿走嗎……」
炯人咬緊牙關,燦和磷臉上失去了表情。
他們被迫目睹自己的家人、朋友遭到「解剖」的景象。
如果是心靈比較纖細脆弱的人,大概會遮住眼睛或早就昏過去吧,但不知是幸或不幸,他們所有人都不是那種人。只不過,他們也沒有一個人能夠保持從容。
「骨骼已切除。」、「脊髓神經系統同樣也切除完畢。」、「心臟裝置呢?是體外?還是體內?」
這時,法蘭肯斯坦群開始討論對大腦的氧氣供應方式。
所有人早已在腦海中預見憐生的頭部將連著長長的脊髓被從體內拔出來的模樣。
花蓮在佛羅倫斯手中,憐生失去魔力、意識和行動力,同伴還在遠處。也想不到有誰能夠在危急之際伸出援手。
此刻的情況,早已超越窮途末路的境界。
「等一下。」
可是──法蘭肯斯坦群卻停止動作。
「佛羅倫斯那邊有問題嗎?」、「沒有,來自龍神的魔力供給依然中斷。」
「這不是安裝在體內的備用
魔石。」、「也觀測不到來自第三人的外部供給。」
法蘭肯斯坦群似乎見到了離奇的數值,接連開口。
「既然這樣,」、「既然如此──」、「「「「這個魔力是什麼?」」」」
甲板上的法蘭肯斯坦全都朝著同一方向歪頭,隨後──
怦通──一個類似心跳聲的聲音,響徹天地。
以憐生為中心響起的心跳聲,令法蘭肯斯坦群張口結舌。
接著,紅色魔力光從憐生的背部,也就是原本將被取出的脊髓周邊,像火焰一般搖曳。火焰越變越大,最後包覆憐生全身,向上高高竄起。
唯獨燦和磷在透過影像見到那幅情景後,產生似曾相識的感覺。
半個月前,在憐生成為「王」前不久,好像也出現過類似的現象──
「啊,機長先生不好意思。」、「你可能可以慢慢來了……」
就在雙胞胎冒著冷汗說完後──大量樹木瞬間爆炸似的從憐生背部被釋放出來。
法蘭肯斯坦群趕緊跳開,仰望眼前的現象。
憐生的背部,也就是險些遭取出的脊髓周邊,長出火紅燃燒的樹枝。
粗大樹根躍出,像腳一樣插進甲板,令手術台崩塌。
憐生的身體被樹木洪流所吞沒,逐漸成為巨樹的一部分。發出清脆聲響延伸的樹枝上,各形各色的葉子和花朵茂密盛開,整體散發著光芒。在那片光芒之中,甚至出現鳥、魚等生物的影子,和枝葉一同擴展,覆蓋天空。
宛如將生命系統樹立體描繪出來的巨樹,聳立在航空母艦的甲板上。
「這是什麼……」
甲板上,法蘭肯斯坦神情愕然。
「魔力是從他的靈髓產生出來的。」、「不可能,人類只能從侶魔身上獲得魔力。」
法蘭肯斯坦彼此交談,最後一人喃喃低語。
「最重要的是……」
法蘭肯斯坦群的視線集中在巨樹的一點上。
「──那個女人是誰?」
在巨樹的一半高度,也就是比憐生頭部露出來的位置再上面一點,有個女人的身影。
那個隆起的部分漸漸像木雕一般,鮮明地浮現出女性上半身的輪廓。
紅色木雕女性讓枝狀的手臂與樹幹分離,纏住正下方的憐生的臉。
同時,巨樹的部分「樹葉」產生動靜,在樹葉表面睜開「眼睛」。
樹葉的眼睛看著周圍,憐生,還有法蘭肯斯坦。
「──────」
某種無法解讀,類似「說話聲」的東西,撼動了航空母艦。
那既非人聲,也不是心電感應這種人類的技術,而是彷佛整個自然界突然開口說話一般,同時從聽者的內外產生的巨大聲音。
面對那無法解讀的說話聲,法蘭肯斯坦群不由得後退。
害怕──在某種意義上超越死亡的他們,受到本能的恐懼侵襲。
木雕女性像是膩了似的,將目光從沒有回應的他們身上移開。
結果,巨樹的根部忽然釋放出紅色閃電。
閃電射穿所有法蘭肯斯坦,然後固體化,變成紅色的樹枝。
四條手臂的怪人們同時被刺穿,高掛在半空中。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這是什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鬼柳憐生!」
腦袋安然無恙的法蘭肯斯坦群拚命追問。
貫穿身體的樹枝繼續分枝,由內而外刺破肉體,然後像常春藤一樣攀爬纏繞。患部則變成紅色,發出陣陣燒灼聲,急速乾掉。
「乾燥?」、「體液被吸走了!」、「捕食?我正在遭到捕食嗎?」、「靈體和魔力都是!」
法蘭肯斯坦群說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現象,一邊漸漸死去。
「那究竟是什麼?鬼柳憐生……」
依舊失去意識的憐生沒有回答,追問的法蘭肯斯坦群就這麼像木乃伊一樣乾掉,逐漸被分解成粉狀。
「你!到底!從哪個異界把什麼東西帶出來了?」
最後一具軀體如此大喊,化做紅色沙粒消散在風中。
在遺留於甲板的巨樹上,木雕女性俯視憐生,用樹枝手撫摸他的雙頰……
「──────」
留下誰也無法解讀的說話聲後,便和巨樹一同變成紅色魔力光,逐漸散去。
從樹枝和樹根末端開始分解的樹木,將憐生放在甲板上。那瞬間,整棵巨樹同時粉碎四散。猶如沙塵暴的紅光掠過後,甲板上就只剩下憐生一人。
雖然被剪開的上衣沒有還原,但是他背上的傷口全部癒合了。
憐生先是動了動眼皮,接著他睜開眼,急忙跳起來。
(怎麼搞的?我沒事嗎?那些傢伙跑哪去了?)
被法蘭肯斯坦用麻醉槍射中,然後失去意識──他對中間的過程毫無印象。
(花蓮的魔力……沒有回來。花蓮還在佛羅倫斯手裡。)
接著,就在他四處提防不知何故不見蹤影的法蘭肯斯坦時……
「你真是太令人驚訝了,鬼柳憐生。」
船內殘存的法蘭肯斯坦利用通訊魔術對他說話。
「這下我更不能放你走了。」
在此同時,人造兵部隊出現在甲板上。
「會派出人造兵就表示……你引以為傲的縫補身體用完了?」
憐生虛張聲勢地指出這一點,結果就透過通訊魔術聽見聽似不快的呼吸聲。
看來是說中了。說不定,現在在說話的軀體就是最後一具。
正當憐生如此暗忖時,他的身旁突然出現幻影畫面。
「「鬼柳憐生先生!恭喜你!脫離人類身分啦!」」
「呃,你們在胡說什麼?」
在這個狀況下,對憐生說出莫名其妙的祝賀詞的人是燦和磷。
畫面的背景里,「鬼神會」的士兵不知是對憐生還是雙胞胎,露出驚懼的目光。
「哎呀~總之你先聽我們說。」
「我們待會會朝舅父你衝過去,你可要小心別被壓爛喔。」
隨後,以甚至將風切聲撇下的速度──「小烏丸」飛來了。
一如宣言朝著憐生所在之處直飛而來的飛行船,在人造兵臉上蒙上陰影。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讓人只能聯想到隕石撞擊的爆炸聲和衝擊波,將憐生震到甲板外側。
船體落下的過程中,可以見到人造兵有如保齡球般飛散。
猛然現身的「小烏丸」斜向刺入甲板,沖向船內。
衝擊並未就此停歇,「小烏丸」繼續像是由內撕裂巨大戰艦的背部似的前進,擴大損害後方才停止。
「……對艦突擊艇?」
法蘭肯斯坦用錯愕的語氣低喃。
不是神風特攻隊,而是衝進敵方戰艦或基地,將士兵送抵該處的突擊艇。
從完成那份任務的「小烏丸」中……
「奧義──超級閃亮劍!」
巨大光劍伸向天際,從內側劈開戰艦。
「鬼柳!憐生啊────────!」
那是不輸給高空強風,宛如狼嚎的聲音。
武藤直正率先出現在船上,將棍棒指向遠處的憐生。
「這就是我們做出的回答!我們現在憑著自己的意志!踏上了你要走的道路!收下我們明確的決心吧!」
見到直正吶喊的身影,憐生愕然失聲,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然後!」
繼將一隻手揮向一旁的直正之後,憐生熟悉的面孔陸續出現在船上。
燦和磷把鬼火鐵錘扛在肩上,面露無畏的笑容。
切花白羽用一反常態的緊張神情,望著憐生。
愛德華已經讓侶魔憑依在自己身上,手持兩把手槍,一身帥氣地任憑外套隨風飄揚。
在他身旁,半人半骨的阿德瑞娜拿著骨鞭,嬌媚地微笑。
武藤直正代替所有人,說出他們的決心。
「──快點叫我們幫忙啦────!」
蒼天之下,乘風轟鳴的話語,好比子彈般擊中憐生。
憐生先是瞪大雙眼,接著表情扭曲,咬牙切齒地低下頭。
最後,他彷佛同時看破和下定決心似的嘆口氣……
「……快點給我過來幫忙啦混帳傢伙!」
下達命令──傲慢地要眾人為自己拚命,同時膽小地請求眾人幫助自己。
可是,那樣的傲慢與膽小卻是眾人所希望的。
眾人聽了那句話,各自泛起微笑。
「很好
!我馬上過去!」
直正揮舞棍棒,打頭陣衝出去。
「唔喔!」
那樣的直正冷不防往前倒下,其他人於是停下腳步。直正趴在地上,舉起發抖的手。
「抱歉,可以等我五分鐘嗎?」
「「「「喂!」」」」
過半數的同伴開口吐槽他。
面對眼前的事態,法蘭肯斯坦深深嘆息。
如同剛才憐生所猜想的,這已經是投入這場作戰的最後一具軀體。
「雖說出現意料之外的狀況,不過也實在太費工夫了。」
身在飛行戰艦指揮室里的他,為「小烏丸」的突擊仰天興嘆。
指揮室里,人造兵在機器前面默默地工作,讓飛行戰艦持續運行。
「再加上連北方師團也態度丕變。」
指揮室的雷達畫面中,繼「小烏丸」之後又陸續出現新的機影。
警戒白令海的北方師團,對自己先前一直包庇隱匿的南丁格爾號,一副好像對方突然出現似的展開攻擊。南丁格爾號的船體遭到攻擊,開始爆出猛烈火勢。
「為了在國際社會上故作清白,所以要跟我一刀兩斷嗎……」
事到如今,人類各國必須壓制飛行戰艦,消除對自己不利的證據。
不僅如此,聯盟的航空警備隊也不顧這裡不是自己的領空,從南邊現身。
各國都無視原則,採取軍事行動,使得事態如今演變成震撼全世界的國際問題。
「展開對空炮火和航空魔動甲冑。對入侵的『鬼神會』重新編制近身作戰部隊。全面出動備用兵力。手術室應該沒事吧?」
法蘭肯斯坦對人造兵下達指令。
飛行戰艦釋出對空炮火、航空甲冑和無人機,三國的空軍邊互相牽制,邊將其擊落﹔潛水艇從海中發射彈頭,飛行戰艦也從底部散布對潛魚雷﹔利用電子技術、幻影通訊進行的情報攻防戰也如暴風雨般激烈。
「超過半世紀以來,我克服了無數逆境。這次我也將扭轉局勢,在這場混戰中得勝。」
法蘭肯斯坦將白袍一甩,從指揮室來到走廊上。
「況且,對方正巧派來了這麼好的材料。」
在他開啟的畫面中,入侵船內的各方勢力人員身上被劃上光點。
憐生在飛行船上奔跑。
巨大戰艦停滯空中,使得雙體型的船體也變得平坦易行。儘管無法以魔術強化的遲緩雙腿令他懊惱,他還是急忙趕去和同伴會合。
然而在那樣的憐生周圍,卻有十幾名人造兵從船內現身,用槍指著他。
憐生不禁毛骨悚然。在沒有長槍、念力和治癒魔術的現況下,手槍對他而言都很危險。
在那樣的憐生身旁──
「──恕我失禮了。」
不知何時,切花白羽已然現身。
讓侶魔憑依在自己身上的的白羽,變長的銀髮與禮服盔甲的下襬在風中搖曳。
她用雙手手指梳過長發,以纏繞在手指上的銀髮製造出兩把大鐮刀。
同時,切花流障壁術的花瓣在憐生和她四周,形成透明的花吹雪。
人造兵發動的交叉炮火全被花瓣障壁彈開,非但如此,遭到反射的子彈還打中自己人。
人造兵並未因此退怯,但也放棄以槍攻擊,改用棍棒型和短劍型的觸媒挑戰近距戰。
然而以近距戰對付切花白羽,是最愚蠢的選擇。
「────」
白羽沒有出聲吆喝或說半句話,只是靜靜地吐一口氣,揮動雙手的大鐮刀。
變幻自如的刀柄,立體地揮舞新月形的刀刃。
她用大鐮刀擋下人造兵揮落的棍棒後,只是使其滑過鐮刀的曲線,棍棒立刻斷成兩截。以高超的形成魔術製造出來的刀刃,實現了蜻蜓一停在上面就會被斬斷這樣的逸聞。
不僅如此,她還藉著伸縮刀柄來移動刀刃。一旦延伸刀柄讓大鐮刀往前,人造兵便人頭落地;若是縮短將大鐮刀收回來,腹部就從腰際被斬成兩半。
接下來,閃動的刀光劍影簡直宛如在空中紛飛的花瓣。
從四面湧來的人造兵團,在細微聲響中全數遭到斬殺。
人造兵濺出的一滴血,順著風,接近茫然的憐生臉龐。
白羽的鐮刀介入兩者之間,以刀刃擋下鮮血,然後在對憐生造成不敬之前從他面前移開。
「鬼柳。」
聽見白羽莫名緊張的語氣,憐生回想起拜師學藝的時代,不由得挺直背脊。
瞬間瓦解一個小隊的女死神,一副看似下定決心地吐氣後……
「不,主人……『緋紅龍王』鬼柳憐生閣下。」
白羽當場單膝跪地,以謁見國王的騎士姿態,將單手擱在胸前。
「在下切花白羽從此刻起,將擔任您的近衛騎士。」
她那流暢的語調不是請求許可,而是篤定地表達自己的決定。
「請允許我獻上我這條命、這把刀刃和這副盾牌,全力保護您。」
憐生從她缺乏抑揚頓挫的語調中,感受到過去所沒有的情感熱度。
憐生並不曉得她的內心發生過什麼事情。他只知道,白羽明明在遭解除護衛一職時得知自己的想法,如今卻還宣示要成為他的近衛騎士。
才為此深受感動不一會兒,戰艦上又出現新的人造兵團。
就連航空魔動甲冑也現身,更勝先前的人數與火力沖著憐生而來。
白羽不可能沒有注意到。儘管如此,她還是靜靜等待憐生的答覆。
「……讓我見識你的本事吧!」
「是,主人。」
憐生投降似的大喊之後,白色死神站起身。
花瓣障壁接連反射自四面八方和斜上方而來的子彈。
遭到反射的子彈和其他子彈相撞,被搪開的子彈則阻礙其他子彈前進。由於彈雨像撞球一樣互相彈撞,因此龐大的數量並未對障壁造成負荷。
即便有上千子彈落下,切花白羽的花瓣障壁也不會讓風吹到主人身上。
「來~大家齊聲說~」
然後,就在憐生和白羽耳里,響起燈好比保育員的說話聲後……
「「Fire啊────────!」」
便見到燦和磷,以及「鬼神會」的士兵所擊出的炮火,朝著人造兵轟炸。
由橘色和藍色的萬聖節火球帶頭,燃燒魔術和電漿彈化為水平的豪雨。
和剛才的白羽形成極端對比的狂暴爆炸聲和烈火,以面為單位粉碎人造兵團。
「「呀呼~♪」」
燦和磷從炮擊的戰鬥行列中跳出來。
她們一將鐵錘朝下,單腳踩在上面,下方的南瓜和蕪菁就噴火推進,以驚奇的平衡感調和推進力和體重,滑行似的飛過來。
兩人穿越憐生的左右兩旁後,將鐵錘橫向一揮,粉碎利用光學迷彩透明化的兩具人造兵的腦袋。
「喂,切花學姊,你那樣不行啦~何蒙庫魯茲這種東西光是砍斷手腳,戰意是不會喪失的。得像這樣把腦袋打爛才行!」
「不行啦姊!她一定是因為怕把衣服弄髒,才會從遠處滅火啦!」
燦和磷說完撒布火球,進到白羽的障壁範圍內。
「燦、磷……」
雙胞胎雖然一副理所當然地來到,但其實憐生之前一直不讓她們插手。
「呀~是舅舅耶!是明明不久前才說『不准介入我的世界,寶貝』這種話,結果一遇到緊急狀況就向人求救的舅舅~♪」
「不要緊的,舅父,我們完全沒把那種小事情放在心上!好了,請你放心地下跪吧♪我們會用剛才踩過內臟的鞋子好好踐踏你的~」
「對不起啦!我就是個不知道自己有幾兩重的蠢舅舅啦!」
憐生為自己的愚蠢,向從左右靠過來揶揄自己的燦和磷道歉。
可是燦和磷卻忽然沉默下來,觀察憐生的身體一陣後,動手到處觸摸他的腹部和背部。
確定沒有外傷後,雙胞胎才從左右抱住憐生的身體。
「怎……怎麼了?」
「「唔唔~」」
燦和磷低頭髮出聽似不滿的嘟噥聲,一面用額頭磨蹭憐生的胸口。
對於自己失去意識的期間,法蘭肯斯坦做了什麼?還有燦和磷目睹了什麼?憐生毫無所知。但是,他可以從兩人的樣子窺知一二。
「那個……抱歉害你們擔心了。」
「蒙布朗蛋糕。」、「栗子葛燒。」
「我會做一大堆的。」
他把手放在燦和磷頭上,承諾兩人。
敵人可不管這些。這一次,換成魔動甲冑從上空飛來。
航空魔動甲冑雖然在「鬼神會」的炮擊下噴出火焰,但是會奮戰到死為止的人造兵,毫不遲疑就選擇自殺式攻擊和自爆,朝憐生等人飛來──
「真是一點禮貌也沒有耶。」、「居然敢在『王』面前放肆。」
愛德華和阿德瑞娜,分別從旁擊落朝這邊突擊的魔動甲冑。
然後,愛德華瞪著後面接連而來的魔動甲冑,緊握單手的槍型侶魔。
「吞食我的血肉,啃噬我的骨頭──汝之真名為『樁刑使者』!」
他右手所握的公牛打樁槍噴出黑色火焰,改變形貌。
脊骨和肋骨自公牛的頭部伸出,咬住愛德華的右臂,刺入其中。
被扭緊的外套袖子發出聲響,自骨頭延伸出來,看似血管的東西纏繞其上,產生脈動。
接著,柴刀刺刀延展成大劍般的大小,一刀將大型魔動甲冑上下砍半。
「嗚……喔喔喔喔喔喔!」
愛德華從面具底下發出苦悶的呻吟,揮舞巨大化的骨槍。
過程中被連續發射的樁子,貫穿接連而來的魔動甲冑和航空無人機,使其爆炸四散。
(他讓槍型侶魔融合憑依在手臂上?)
見到那異樣的容貌與異樣的火力,憐生瞠目結舌。
「那是和妾身同為冥界十三亞神的『樁刑使者』的第二型態。」
另一頭,阿德瑞娜的鞭子和巨大骨手打碎魔動甲冑。
「……之前的火力居然還不是他的真本事?」
「其實接下來還有第三型態,只不過──」
將右臂變成巨大骷髏魔物的愛德華,額上冒著汗水回答憐生。
「一一一旦使用這個技能,精神就會遭到亞神侵蝕,讓腦袋變變變得很奇怪!」
「振作啊,吾王!不可以讓意識被奪走!快點想起你身為冥王的尊嚴!」
見到雙眼炯炯發光的愛德華往後仰,阿德瑞娜拚命呼喚他。
愛德華一用左手抓住右臂壓制住,骨槍便恢復原狀。
歷經短暫高潮後恢復理智的愛德華輕咳一聲,擺出一臉酷樣。
「我不會說你欠我一份人情。身為曾經說要效忠你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感覺不管是敵人還是盟友,都是些麻煩人物耶。」
眼見愛德華擺出微微舉槍,只轉頭望向這邊的姿勢,憐生不禁苦笑。
話雖如此,眼前敵兵依在,在艦上遭到包圍的狀況仍舊不變。
而且航空母艦的艦上多管炮還改變方向,鎖定憐生等人。
可能是艦炮真的很危險吧,正當白羽準備發出警告時……
「奇怪?」、「停下來了?」
燦和磷滿臉狐疑地眨眼。瞄準憐生等人的人造兵和多管炮同時停止動作。
「趕……趕上了……」
「愛麗絲?」
透過幻影畫面露臉的人,是愛麗絲.卡斯戴拉。
愛麗斯身為情報魔術師,理所當然是留在學院船上,不過她似乎破解了遠方的這艘航空母艦。
「真令人驚訝。沒想到你會利用『小烏丸』作為中繼點,駭進戰艦的武裝控制系統。」
若是平常,愛德華肯定會對這種事情表現出半嘲弄的口吻,不過現在他是由衷地表示讚嘆。
「現在各國都在情報上圍攻那艘戰艦,我只是乘隙而入啦。」
愛麗絲得意地挺起胸膛,接著說。
「最重要的是,情報魔術戰的恐怖之處,在於有大量魔力做後盾的蠻力很有效果。有了這些,就有辦法集中突破一點。」
「……有了這些?」
對於憐生的疑問,愛麗絲閉起一隻眼這麼回答。
「就是為了救你而出手幫忙的,這艘船上的所有學生啦。」
雖然憐生等人沒能從這邊看見,不過憐生和「小烏丸」離開的學院船,此時船上的學生全都聚集在甲板上。
他們共享愛麗絲所組成的情報魔術,發揮在神靈學系經過鍛鍊的魔力性能,集體行使大魔術。臭臉的青年拉西德也在其中。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不過這下我們就互不相欠了!你快點給我回來!」
「好,感謝各位的恩情……幫我這麼轉告大家。」
憐生為了掩飾發熱的眼眶而轉身,一邊調整呼吸一邊這麼說。
「主人,現在最要緊的是和同伴會合。」
白羽的聲音令他回神,之後憐生便和她們一起跑向燈等人所在之處。
(……過去我一直以為全世界都是我的敵人,我必須獨自承擔一切才行。)
憐生過去一直認為,因為自己是「王」,所以必須保護花蓮、家人、鬼柳家所有人,並且獨自承受其他「王」和人類各國所帶來的壓力。
(我也太自戀了吧!居然會有這麼深的誤解!)
憐生帶著不像笑意也不像懊悔的表情奔跑,與燈等人會合。
鬼柳家的士兵立刻擺出防禦圓陣,保護他們的「王」。
「嗨。」、「嗯。」
從魔力耗盡中復活的直正舉起拳頭,憐生也用拳頭與他相碰。
他們兩人都不是善於言詞的男人,於是將千頭萬緒傾注在簡潔的話語和動作中。
「大家,對不──不,謝謝你們趕來。」
聽見憐生從道歉改為感謝,所有人輕輕一笑。
「花蓮被佛羅倫斯帶走了。我的魔力遭人搶走,無法使用魔術。」
憐生語畢,燈一面用手槍擊落航空無人機,一面回應。
「我方的勝利條件是搶回憐生和花蓮小姐。還有,為了斷絕後顧之憂,炯人帶了部隊來取得『青之魔術師團』的重要情報。」
不見人影的炯人,似乎已經帶領精銳部隊前往司令部。
「殲滅法蘭肯斯坦徒勞無益,還是一達成條件就離開這裡吧。」
對於白羽的提議,憐生和其他同伴都沒有異議。
「抱歉突然插話,我是哥哥。我已經在司令部安裝好終端機了,接下來只要擷取情報就好。」
這時,炯人的說話聲加入通訊。
「二哥,你們那邊沒事吧?」
「平靜到令人發毛的地步。你們那邊有看到任何人類國家的部隊嗎?」
沒有耶?如此回答的憐生頓了一會兒,察覺其中不自然之處。
「很奇怪對吧?雖說我們是最早抵達的,可是最接近這裡的北方師團明明也有加入借物競賽,卻不見蹤影。在這場混戰中,他們不曉得跑哪去偷懶了。」
炯人感覺不對勁的地方就在這裡。其他人也抱著相同的疑問,面面相覷。
「因為第六感告訴我不太對勁,於是我就到處晃了一下,結果發現疑似不同國家的部隊上演過遭遇戰的痕跡。可是既沒有發現生還者也沒有屍體,感覺像是被某個坐收漁翁之利的傢伙不論生死全部帶走了……這一點實在讓人有不祥的預感。」
聽炯人苦笑著說完,冷汗划過憐生的臉頰。
現在這艘戰艦上能夠辦到這一點的,如果不是炯人他們,那麼就只有一個人。
這個時候,白羽赫然仰望天空,對全員發出警告。
「對爆障壁!」
那是北方師團要求出動的──衛星武器。
一艘球狀太空船,發射出幾可容納成人男性的大型彈頭。
彈頭是遠距式的魔術觸媒,會展開防止大氣摩擦的障壁,並因應目標的動向微調降落地點,然後一面卸除外殼一面抵達地球。
落下的中心彈頭想必會大肆散布衝擊力,貫穿並粉碎航空母艦吧。
必定會危及憐生等人的那顆彈頭──被司令塔上方展開的障壁擋下了。
那是讓人聯想到曼荼羅的多重圓盤型障壁。
在戰艦上空呈傘狀展開,色彩鮮艷的曼荼羅,阻擋了甚至可達地下數百公尺深的衛星彈頭的物理力,然後利用力量系魔術,將著彈的威力全方位地反推回去。
與隕石撞擊同等的物理能量令整片空域破裂。
周邊的戰鬥機如紙屑般紛飛四散。大海在迸裂的大氣拍打下,海面上布滿白色的泡沫。
北方師團的海上戰艦也因繼爆震波之後掀起的高浪而傾斜,險些翻覆,無法航行。
彈頭原本預定要貫穿船身、沉入海底,把大海當成緩衝材來緩和對周邊的損害,結果卻在上空炸裂,造成如此重大的災情。
「主人,主人!」
受到閃爍的視野和劇烈耳鳴侵襲的憐生,在白羽的呼喚聲中醒來。
方才的衝擊讓他的耳朵聽不見,所
以白羽也利用心電感應呼喚他。
憐生等人所在的地方是航空母艦內。在白羽接收到己方情報魔術師的警告,所有人跑向「小烏丸」之後,隨即受到剛才的衝擊襲擊。
其他人似乎也都有及時躲避,他們雖然表情扭曲,不過無人傷亡。
「好像是衛星發射了對地彈頭……但是在船的上方被障壁擋下。」
在眾人恢復聽力之際,白羽出聲對剛才發生的事情進行推測。
「雖然那似乎不是會改變地形的對基地飛彈,是威力相對較低的對艦彈頭,可是要『防禦』它,而不是使其偏離或擊落,需要有相當於『王』的魔力。」
憐生立刻跑上「小烏丸」的船體,進行確認。
船的上方,儘管受到爆震波的「餘韻」影響,強風肆虐大作,視野仍相當清晰。
結果就見到司令塔的方向閃耀著魔力光。
往那邊望去,白色魔力光朝上空釋放,形成光柱。
(情報魔術的魔力波?是它破壞了衛星武器嗎……?)
和剛才愛麗絲與神靈學系的學生所進行的一樣,那是情報魔術的攻擊。
但是,如果是單一魔術師釋放出令衛星武器沉默的威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見到完成那般足以與「王」匹敵的大魔術之人的身影──憐生等人啞然失語。
「嗯,還不錯。這或許可以稱為是最高傑作。」
法蘭肯斯坦的說話聲乘風傳來。
那是阿修羅──三面六臂的巨人。
也就是有前面和左右共三張臉,從雙肩延伸出六條手臂。
三面的頭部雖然比普通人類粗大許多,每張臉的樣貌卻都是壯麗的美男子。三面之間看不見接縫,長長的白髮從頭部隨風飄逸。
將白布如羽衣般纏繞的上半身,為了操控六條手臂而顯得異常壯碩。蠟般白皙皮膚上浮現的肌肉線條,創造出超越人類領域的肉體之美。
相對於有如大型動物的上半身,在底下支撐的是粗壯的腰和雙腿。
光是一條腿,就有身材纖細的人類那般的粗度和長度。被白色腰卷包覆的腿下方,「腳背」從腳踝往三個方向延伸,讓巨軀保持穩定。
身長約二點八公尺,六條手臂高舉的武器是劍、杖、曲劍、長杖,其餘則是赤手空拳。
容貌怪異又勇壯。神話中,據說連向諸神挑戰也能獲勝的三面六臂的武神阿修羅,在這個人間被重現。
「啊,原來你在那裡啊,我親愛的鬼柳憐生。」
那樣的三面六臂,將中央的臉面向憐生。
「你是……法蘭肯斯坦?」
「那當然,我是雷歐.法蘭肯斯坦。這副身體還不賴吧?」
從遠處司令塔傳來的說話聲,竟然是法蘭肯斯坦的聲音。
利用飄浮魔術緩緩下降的巨軀,猶如展開六枚翅膀的天使一般落地。
「你的那副身體是怎麼……」
「噢,你說這個啊──」
法蘭肯斯坦笑盈盈地正準備回答憐生的問題,忽然間用右手擋下某樣東西。
被再次出現的曼荼羅障壁擋下的,是約莫人類大小的艦炮彈。
雖然憑肉眼怎麼也無法目視,不過那其實是在白令海另一端待命的北方師團海上戰艦所發射的大型電磁炮彈頭。彈頭被以念力阻擋,在空中靜止。
「不相干的人麻煩保持肅靜。」
法蘭肯斯坦將那一發炮彈送回去。
阻擋彈頭的六臂之一,利用念力使其反轉。
接著,持杖和劍的手像是要夾住炮彈似的舉起,讓紫電在手與彈頭之間流竄。
他像這樣讓杖和刀刃化為炮身之後,用沒有拿武器的手敲了一下炮彈的背部。
彈頭散布突破音速的衝擊波,被彈了回去。
前幾天,白羽用障壁術將狙擊彈反射至一公里外,法蘭肯斯坦則是對艦炮做了相同的事情。從沒有第二發來看,應該是命中目標了吧。
「我對那個曼荼羅障壁有印象。那是現行的魔術障壁中,被視為最高峰的高度術式。」
親眼目睹障壁領域中的頂點,白羽不禁愕然。
「他居然憑著肉身,創造出因為需要龐大魔力,只有『王』或高階眷屬才能使用的頂級盾牌?」
深受衝擊的白羽,握著大鐮刀的手微微發顫。
「好了,我們剛才聊到這副身體的話題對吧?」
法蘭肯斯坦回歸方才的話題,用擁有三個腳尖的腿向前邁步。
「我早就知道人類各國會派特殊作戰部隊來了。要我說,那些世界級的猛將根本就是最強而有力的援軍。」
憐生定睛觀察法蘭肯斯坦的三面六臂。
「你該不會……」
「沒錯,我把被派到這艘船艦上的精銳部隊,全部拿來當成這副身體的材料。」
這一次,彈頭從上空描繪出拋物線,朝船的上方飛來。
炮擊來襲的方向和剛才的艦炮相反,法蘭肯斯坦從六臂中的一條展開曼荼羅障壁,同時防禦多枚炮彈。接著他又將杖一揮,粉碎所有炮彈。
他手中的武器,恐怕也是被當成材料的隊員所使用的利器。
「我強忍淚水,從將肉體與靈體鍛鍊至極致的他們身上挑選部位,組成這個三面六臂。鬼柳憐生,你應該看得見吧?看見布滿這副肉體,如大樹一般的靈脈!這是普通人體就算鍛鍊一百年也達不到的至高容器!」
法蘭肯斯坦用六條手臂之一指著自己的胸膛。
愛德華將兩把手槍指向那樣的法蘭肯斯坦,沉下臉來。
「即便是『王』,不管再怎麼鍛鍊肉體和靈體,也有身而為人的極限。就跟人類所能跑出的時速在三十公里左右一樣。然而他卻靠著接合精銳魔術師的身體,強行突破了那個極限嗎……!」
「身體是這樣沒錯,不過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魔力源。那個可惡的屍體小偷,連龍神的力量也拿去用了。」
愛德華說完,阿德瑞娜也用不悅的語氣接著說。
沒錯──既然佛羅倫斯搶走了花蓮的魔力,身為契約者的法蘭肯斯坦能夠使用那份魔力也很合理。
「呃,這麼說來……」、「他不就比普通的『王』還要厲害許多嗎?」
就連燦和磷也不禁臉色發白。
集結最高階魔術師的身體裡,蘊藏著龍神這位最高階神靈的力量。無論是跟身為人類的鳴海,還是尚不成熟的契約者憐生相比,那副身體的水準都要來得高。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這終究只是魔力。」
如今幾乎是地表最強的法蘭肯斯坦,對那樣的「力量」並不滿足。
「我並沒有登上『王』的寶座。要創造出新的魔術,必須真的和神靈締結契約。除非得到你的靈髓,否則我無法成為『王』。」
三面六臂的肉體和禁錮花蓮一事,全是為此所做的事前準備。
「為了開創我與醫學的未來,把你的王位讓給我吧,鬼柳憐生……!」
礙事者已大致被排除,也已經完成試運轉。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朝這邊攻過來。
「我比你更能善用這份力量!我比你更能迅速拓展這份力量!我會帶著敬意繼承你的志向,撇開在一文字先生無聊的想法下施行的禁咒指定,在不影響聯盟的經濟戰略的前提下,讓醫療技術大躍進,拯救無辜的老百姓!」
法蘭肯斯坦握緊五指,像是要抓住視野中的憐生似的。
「如果你有為了治癒世界成為柱腳石的決心,那就把你的身體託付給我吧!」
憐生是這麼想的──這個男人確實在自己之上。
他有選擇脫離人道,並且堅持超過半世紀的執念。
擁有在這座戰場上,搶在聯盟和人類各國之前出手,排除軍事力量的強悍。
假使他是「王」,肯定能夠在醫療魔術這方面,做出超越憐生的成果。可是──
「我拒絕。」
聽了憐生的回答,法蘭肯斯坦挑了挑眉。
不是因為遭到拒絕,而是因為他從憐生的表情中看見「憐憫」的神色。
「不管你未來發明什麼樣的魔術,你都無法成為雷歐.凱爾納。你是不可能讓早就已經死去的人回來的。」
憐生從先前的事情中發現法蘭肯斯坦的願望,予以否定。
「要是你不一心想要代替死人,好好地做『你』自己,和佛羅倫斯一起活著就好了……這麼一來,你們也不會扭曲到這種程度。」
見到憐生沉痛的神情,法蘭肯斯坦微微睜大雙眼,露出落寞的笑容。
「…………是啊,或許是這樣吧。」
法蘭肯斯坦用一副彷佛
伸出去的手被人甩開的表情,喃喃地說。
我是真正的雷歐.凱爾納,而且我還活著。法蘭肯斯坦那樣的呼喊,其實是為了那麼希望的佛羅倫斯所說的話。
他當初大概也把這句話當成自己的根源,如此相信著吧。可是隨著時間流逝,他或許有時也會為了自己是死人的代理人而感到空虛。
假如當時,他能夠單純以「自己」而非替代品的身分,面對佛羅倫斯。
如果她能夠接受深愛男人之死,將眼前的「他」當成第二伴侶愛著。
倘若他們能夠從中間夾著雷歐.凱爾納這名死者的關係中脫離,事情或許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讓我復活。」
做出這番宣言,法蘭肯斯坦的阿修羅身體用力踩踏地面。
「要是背叛這麼發誓的那一天,我就真的只是個……算了,不說了。」
法蘭肯斯坦搖搖頭,再次在眼中點燃鬥志。
光用話語阻止不了他。無論是憐生或是任何人,都無法憑三言兩語阻擋他跨越半世紀的步伐。
「……我以『王』的身分,向『鬼神會』下令。」
在法蘭肯斯坦發動攻擊前,憐生對鬼柳家的士兵開口。
「阻止那傢伙!而且誰都不許死!」
「緋紅龍王」命令屬下展開比決一死戰更高難度的防衛戰。
「笨蛋,這種時候要下令『打倒他』啦。」
鬼柳炯人──隨著說話聲現身,出奇不意地攻擊法蘭肯斯坦。
法蘭肯斯坦的障壁,擋下利用迷彩魔術隱身的炯人的旋棍。
繼炯人之後,他所率領的精銳部隊也以各自的武器和魔術展開攻擊。
儘管攻勢遭六條手臂阻擋,仍成功讓三面六臂的巨軀後退。
「如果有對策就快點拿出來啦,首領,不然會沒有機會出場的。」
炯人微微舉起噴火的旋棍,面無懼色地喊道。
「……交給你們了!」
憐生信任他們,打開幻影通訊。
之後,憐生的意識便飛進和現實有時間差的幻影空間。
──幻影空間中,建構了憐生等人的假想體。
和現實一模一樣的假想體,除了憐生外,還有白羽、燦、磷、愛德華、阿德瑞娜、直正共七人。他們站在綠色光線舞動,宛如外太空的景色中。
「唔喔,怎麼回事?我們不用作戰嗎?」
「與現實有時間差的幻影空間……我們要先在這裡開作戰會議是嗎?」
直正有些慌張,愛德華這麼發問。
「雖然我很想儘快實行,不過我得先徵得你們的同意。」
憐生語畢,幻影空間裡又出現新的客人。
伴隨著綠色光芒被建構出來的是一文字史紀。這下所有成員都到齊了。
「接下來──我要讓你們成為我的眷屬。」
這時──說起被抓進神域的花蓮。
「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她正好比閃電似的,在童話般的景色中亂反射。
「憑速度追趕空間跳躍的做法會不會太憨直了?」
一再瞬間移動的佛羅倫斯,用蜘蛛腳站在瓦礫後方微笑著說。
「真是的~既然這樣!全體攻擊!」
花蓮在頭頂上方製造出小太陽,利用滿溢的光和熱加熱整個神域。
「那種粗率的魔力很容易操控。」
佛羅倫斯不慌不忙地移動五指。
利用花蓮的力量製成的蜘蛛網狀障壁將花蓮和小太陽包覆成球狀,把光和熱封鎖在內。花蓮一讓小太陽消失,障壁也隨之消失。
「嗚呀~!不管做什麼都打不到!」
在此之前所做的嘗試全部遭到完封的花蓮,懊惱地抱頭大喊。
「你所擁有的創世權能確實是一大威脅。」
佛羅倫斯從飄浮島的後方往上步行,一邊開口。
「而且真的什麼想像得到的東西都會出現。就好比推理小說的世界裡,有圖畫書的魔法使那麼地不講理──可是,萬能有時也會成為弱點。」
花蓮一面大罵可惡,同時朝佛羅倫斯扔擲各種東西。
具體而言,有紅色電漿火球、飛彈、在導火線上點火的舊式炸彈,以及黃色星形物體等等。佛羅倫斯全都避開了。
「正因為龍神的魔力包羅萬象,才會任誰都能利用無礙。如果對手是其他神靈,我恐怕也沒辦法像這樣將你任意擺布。」
佛羅倫斯雖然用一副表面恭敬,實則輕蔑的態度挑釁花蓮,但其實內心正冒著冷汗。
巧妙利用花蓮的龐大魔力──反過來說,假使她失手了,一切就會破滅。
法蘭肯斯坦在現世展現的壓倒性力量,全是靠著她這樣冒險方能成立。
「嗚嗚嗚嗚……憐生先生~!快來救我!」
淚汪汪的花蓮製造出電塔的模型,向周圍高舉,試圖與憐生通訊。
「你要開始求救了是嗎?你明明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將人逼到走投無路的明明是佛羅倫斯,她臉上卻點燃憤怒的神情。
「如果當時……我有那份力量的話……!」
咬牙切齒的佛羅倫斯眼裡,映著縫補契約者的悲慘記憶。
「龍神,我問你。你能夠讓死去超過半世紀的人命復活嗎?」
「辦不到!那種死了好久的人的靈魂,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花蓮儘管心急如焚,仍立即回答佛羅倫斯的問題。
她是掌管生命的龍神化身,或許沒有任何理由,她自然而然就是知道答案。
「所以你還是──」
「我怎麼可能放棄!」
佛羅倫斯用一反常態的怒吼聲,炮轟試圖說服她的花蓮。
「我知道!我全都明白!醫生死去後,是我親手直接……我知道他已經是別人了,也曉得他明知如此還是沒有責備我……!」
佛羅倫斯表情扭曲,像是要詛咒自己似的用手指撓著自己的美貌。
「既然如此──我要讓時鐘的指針迴轉,反轉輪迴的方向,即使要從頭重建這個世間,我也要讓他在這世上復活!」
花蓮也知道,她打算為此使用龍神的力量。
「要……要是你那麼做……」
「我才不管世界會因此變成什麼樣子!」
佛羅倫斯大喊,用手覆蓋淚水滾滾滑落的美麗臉龐。
「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了他就……!」
望著她滿是悲愴與執念的六隻眼睛,花蓮明白了。
她無法接受愛人之死。可能是因為勉強讓不徹底的復活成功,使得她的人生沒有進行應有的轉換,結果內心產生致命的扭曲。
(是一樣的……她和當初憐生先生差點死去時的我一樣……)
如果我身處她的立場,也會說出同樣的話──花蓮因為如此確信,所以停手不再攻擊。
既然法蘭肯斯坦是憐生的不好下場,那麼她就是花蓮原本有可能成為的自己。
「──你可真是醜態盡現啊,蜘蛛女。多虧如此,我才有機可乘。」
聽見充滿威嚴的女人說話聲突然傳來,花蓮和佛羅倫斯抬起頭。
「詩乃小姐?」
「大圖書館的王妃!」
那是似乎是從現世某處干預這個神域的,詩乃的聲音。
「花蓮大人,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好久不見了,蜘蛛小偷。你明明系出編織因果華服的『結合者』之門,沒想到竟將蜘蛛絲纏上龍神與龍王的契約,企圖盜取力量。如此滔天大罪,究竟該殺你幾次才好?」
詩乃對花蓮的平安表示欣喜後,隨即對佛羅倫斯口出惡言。
「詩乃小姐!先不管那些,憐生先生怎麼樣了?」
「他沒事,不過現在戰況不太樂觀。」
大概是出自掌管紀錄的詩乃的權能吧,現世發生的事情變成瞬間的夢境掠過花蓮腦海。比起大費唇舌,這樣能夠更快地傳達更多情報。
「花蓮大人,你的丈夫需要你的幫助。請馬上脫離那個神域。」
「可是!不管我再怎麼『嘿!』,都沒辦法像乙姬小姐那時一樣裂開!」
「你以與現世連結的魔力路徑為起點加以突破的方法並沒有錯,只是那隻蜘蛛在那裡布下網子擋住了而已。」
雖然花蓮用擬音和動作來說明,但真不愧是詩乃,她還是看懂了花蓮想表達的意思。
「我來告訴你方法,教你如何將聚集在蜘蛛絲上的亡者一併打入地獄。」
就這樣,詩乃將突破現狀的方法告訴花蓮。
「藉著在你們和花蓮小姐之間創造新的魔力路徑,在神域上穿孔。」
一文字史紀說出方法後,直正偏了偏頭,愛德華用手指撫摸下巴。
「佛羅倫斯掌控了連接憐生和花蓮小姐的魔力路徑,因此不論花蓮小姐嘗試何種方法想要離開神域,她所發揮出來的力量都會被吸收,而得不到效果──既然如此,不如連結好幾條新的魔力路徑,將其當成鐵撬,朝神域穿洞是嗎?」
憐生、白羽、燦和磷則是點頭贊同這個方法。
「也就是只要妾身等人成為龍王陛下的眷屬,就能夠一如字面地製造出突破口了。」
阿德瑞娜為面有難色的直正,簡單扼要地歸納重點。
「佛羅倫斯雖然乍看很自在地操控花蓮小姐的魔力,實際上卻沒那麼遊刃有餘。」
憐生用力點頭,附和史紀的說明。
不只是憐生,凡是「王」都曉得,神靈的魔力就好比悍馬,不容易控制。
「如果在這裡構築新的魔力路徑,佛羅倫斯也無法應對。這麼一來,就好比在即將崩塌的水壩牆上穿好幾個洞一樣,困住花蓮小姐的神域自然會瓦解。」
「具體做法跟神靈學系的契約魔術一樣,也就是透過我和花蓮締結契約……只是這麼做會對靈脈造成很大的負擔。一個不小心,還會因為靈脈嚴重破裂而留下後遺症。」
聽了史紀和憐生的話,所有人顯得神色緊張。
「眷屬契約本來應該在完成各種事前準備下進行。在這種緊要關頭,會賭上性命也是理所當然。」
對神靈契約有心理陰影的愛德華面露苦色。
「我不會強迫你們。就算你們逃走,我也不會怪你們。」
憐生打直背脊,正聲對眾人說道。
「即使事情進行順利……既然已經成為眷屬,今後你們就和『王』的世界脫不了關係,人生也會從此走上危險的方向。會感覺害怕才是正常的。」
這是一項將憐生體會過的痛苦、危險、劇變,強行加諸在他們身上的計畫。
「但是,我要拜託你們。」
正因為他們到這艘飛行戰艦上來幫助自己,憐生才這麼提議,給他們最後的選項。
「沒有其他方法能夠讓我們活著回去──我會幫助你們,所以也請你們幫幫我。」
憐生竭力說出這番他明知罪孽深重的話。
「真拿你沒辦法耶~」、「要我們幫忙的代價很大喔?舅父。」
燦和磷笑著點頭。
她們不是那種會為誰挺身而出的人,卻率先報名加入。
「我早已堅定意志,決心成為『王』的近衛騎士,將這條命奉獻給主人。」
白羽微微一鞠躬,表示身為騎士的忠誠。
深受感動的憐生,對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有此打算的白羽道謝。
「我……我武藤直正身為男人也是說話算話!畢竟主動說要成為眷屬的人是我嘛!」
直正雙手交抱,身體興奮得直發抖。
「我的意志也和當初表示的一樣。而且我也早有心理準備多少會遇上危險了。」
「妾身也決定和契約者,以及你們同進退。」
見到所有人都決定參與作戰,史紀點點頭。
「恕我冒昧,就麼就由我來擔任牧師,見證成為眷屬的契約魔術吧。」
締結高度契約魔術時的牧師一職,則由「大圖書館之主」一文字史紀來擔任。
「詩乃小姐也已經告知花蓮小姐這個方法,接下來就只剩下執行了。」
憐生點頭回應表示已準備就緒的史紀。
「要開始嘍──放心,我已經很習慣治療破裂的靈脈了,我一定不會讓你們沒命啦。」
(讓大家成為我們的同伴?)
神域裡,花蓮感應到來自現世的契約魔術。
無論是眷屬的意思,還是同伴的概念,花蓮都不甚了解。
在此之前,她的世界只有憐生一人。如果換個說法,世界其實只是憐生的「附屬品」。然而如今──
(只有我和憐生先生是行不通的。)
光靠她和憐生,沒辦法保護他們兩人。
透過先前的體驗,花蓮學會了這一點,也逐漸認識集團和互助的概念。
那是孩子在長大成人的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個必經階段。
(救命──請幫助憐生先生和我──請幫幫我們!)
身為神靈的花蓮十指交握,虔誠祈禱。
只見花蓮一被緋紅色光芒包覆,光芒便化為線條延伸,刺進神域的天地。
「在這個狀況下納眷屬?」
然後,吃驚的佛羅倫斯環顧四周。
以花蓮為中心朝四方延伸的紅線,令佛羅倫斯構築的神域產生裂痕。
「我現在終於明白你們到底犯了什麼錯。」
在童話般樂園逐漸崩壞的背景下,花蓮對佛羅倫斯說。
「那就是你們只有彼此。你們兩人合為一體,世界只為你們而存在。」
世上只有彼此的那種熱烈情感,想必非常舒適美好,令人羨慕。
但是,那種感情頂多只被允許發生在剛交往的情侶身上。
不是伴侶,也不是夫妻。他們兩人在成為一體後,沒有創造與外界的連結。而沒有了對外連結,那份感情便只會淪為由二減少成一的,扣分的愛。
「只要有愛,其他事情就統統不重要的想法太孩子氣了!」
自己直到不久前也是如此的花蓮,像是要與那樣的自己訣別似的斷言。
「一派胡言!」
佛羅倫斯不甘心的語氣,不知是因為作戰失敗,抑或是花蓮的這番話。
(這個神域已經無法維持下去了。既然這樣,至少要拖延她離開這裡的時間!)
佛羅倫斯動動手指,瓦解到一半的神域開始產生變化。
她讓花蓮製造出來通往現世的出口徹底遠離。
神域變成筒狀,童話世界也扭曲成螺旋形,將花蓮製造的「裂縫」運到最深處。
之後,佛羅倫斯用繭包住自己,消失無蹤。
(出口變得像星星一樣遠?)
佛羅倫斯所留下的,通往出口的距離,迫使人必須以光年為單位來移動。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儘量加速──)
花蓮爆炸性地加速。她從一開始就突破音速,甚至凌駕光速,超越時間的概念。在從人界的法則枷鎖中獲得釋放的神域裡,神靈辦到了這一點。
(比宇宙更快!)
花蓮全身化為紅色發光體,打碎通過的空間,變成粒子狀的光芒。
花蓮以貫穿世界的神速,飛向憐生身旁。
飛行戰艦上,紅色光柱竄升。
光柱不止一道,分別發自憐生、燦和磷、白羽、直正、愛德華。
法蘭肯斯坦瞪大雙眼,頭部出血倒地的炯人揚起嘴角,燈一回頭──就見到鬼柳憐生拖曳著紅光,疾馳而來。
「法蘭肯斯坦────!」
重新取回魔力的憐生,一面以念力格鬥奔馳,同時利用形成魔術製造武裝。
自種子中誕生的一對蛇互相纏繞,變成伸出兩個槍頭的雙叉樹槍。
厚實的黑色活體甲冑,在體內形成的肌肉纖維和高性能血球,強化纖維的外套。
然後是自槍頭間釋出的雷火炮擊。
法蘭肯斯坦以曼荼羅障壁阻擋那些攻勢。
長槍一接觸到障壁,幾乎是在零距離下射擊的雷火炮,隨即沿著障壁的球面分裂。
那是好比矛與盾的故事一般,不是長槍刺穿就是盾牌將其彈開的激戰。
可是憐生取回了花蓮的魔力,原本在法蘭肯斯坦身上橫流的魔力因此急速銳減。結果,魔力需求高的曼荼羅障壁產生破綻,三面六臂(法蘭肯斯坦)的巨軀被震飛。
「快站起來!」
憐生命令的同時,對所有人施展治癒魔術。
傷患的傷口被堵住,骨折和燒傷也在其他醫療魔術下獲得處置。
不是對單人,而是對多人同時施展的治癒魔術。那是現在的憐生比從前更能巧妙運用自己的治癒魔術的證據。
最重要的是,那副克服法蘭肯斯坦的猛勢,讓眾人復活的姿態,足以令目睹者感受到「王」的威風。
「我並沒有把所有傷都治好,你們快點搬運動不了的人,尤其是二哥的腦部損傷,要格外小心!兩個姊姊,逃離的準備工作就拜託你們了!」
見到炯人因為與法蘭肯斯坦生死搏鬥,連頭蓋骨都裂開了,憐生咬牙切齒。
燈聽了他的指示,想起女兒和其他人。
除了燦和磷外,白羽、直正、愛德華也都倒在船艦上。
因為成為憐生的眷屬,花蓮的魔力流入他們體內,造成靈脈破裂,昏迷不醒。憐生的魔術雖然讓他們傷勢痊癒,但意識尚未清醒過來。
他們各自的侶魔似乎同樣也在靈體化的狀態下昏厥。
「隨時都可以出發喔!」
「小烏丸」發出推進裝置的驅動聲,從航空母艦中浮起。
船一打開後艙門,恢復行動力的「鬼神會」士兵便開始搬運失去意識的少年少女。士兵望著為自己捨命的年輕人的眼中,帶著深深的敬意。
「唔……!」
「切花小姐!」
見到其中一人──切花白羽吐出苦悶的呻吟動了動,燈出聲喚她。
她抬起頭,為自己毫髮無傷一事面露詫異的神情。
「那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經歷過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之後,白羽望著憐生的背影,戰慄不已。
「居然好幾度經歷這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白羽揪住自己的前襟,已然成為眷屬的身上,龐大魔力狂暴奔騰,同時帶著靈脈破裂的劇痛。
「親身體驗後我才發現……原來他對疼痛的耐受力高得非比尋常。」
聽了白羽的話,意識清醒的人全都用嚴峻的目光望向憐生。
(死亡與要命的疼痛──不少人比起前者,更害怕後者。)
軍人有時比起殉職,更害怕遭受拷問;自殺者則是會煩惱要如何將痛苦降到最低。
(而你並不是那種人……)
死亡是最可怕的事情。比起要命的疼痛,死去更令他感到害怕。
(所以你才會即使在生死關頭遭遇痛楚也不停下腳步,找出生路。你那依賴治癒魔術的強硬作戰方式,原來是在概括承受比殉職更劇烈的疼痛下成立的!)
只要是為了拯救生命,他寧可滿身是血;只要是為了治癒,他情願接受有時比傷口更劇烈的痛楚──彷佛以自己的身體,訴說著醫療激烈而嚴酷的那一面。
(如果是這樣……你就不能戰鬥!不能讓你用那種方式作戰!)
望著走上前去的憐生的背影,白羽咬緊牙根,讓自己發抖的身體站起來。
「你去休息,之後我來就好。如果你還能動,就幫我保護大家。」
憐生回頭對那樣的白羽說道,並且也要其他士兵退下。
即使傷口痊癒,因疲勞和魔力用盡的關係,大半的士兵依舊動彈不得。白羽等人也因為才剛成為眷屬,恐怕無法善用花蓮的魔力。
(他們捨命相救,給了我一條生路。二哥他們也努力戰到不能再戰──)
憐生的胸中充滿鬥志,自全身上下迸發的紅色魔力匯集於長槍。
槍柄變得更加粗大,逐漸變成宛如龍蛇交纏的造型。
前端五鈷杵的杵頭開啟,紅色雷火從五鈷杵中被釋放出來,形成矛狀。分不清是噴出的粒子,還是閃耀的寶石,雷火化做粗大厚實的刀刃。
以雷火為槍頭的,紅色龍槍。
手持體現自己的別名「緋紅龍王」的武器,他不斷前進。
(接下來是我的工作!)
在他的瞪視下,法蘭肯斯坦站起身。
「眷屬啊……這是一文字先生出的主意吧?那隻老狐狸總是從安全地帶,把別人推出去當箭靶。」
原本勇壯的阿修羅身體,如今也已變得悽慘無比。
經歷與炯人等人的殊死戰及憐生的雷火炮,三面之中左臉被燒毀,六條手臂少了兩條,武器也有破損。從花蓮身上掠奪來的魔力也大為銳減。
「那副身體應該已經到極限了吧?」
比起醒目的外傷,憐生的口氣更像是對內部進行過檢查。
「那本來就是縫補而成的身體,如果運用龐大魔力,靈脈恐怕容易斷裂或破裂。照你那樣的做法,就算性能很強,也沒辦法撐太久。」
「沒問題的。只要從你的殘骸中回收靈脈,吸收『化為肉身』,這副身體就會更臻完美。」
「你還不打算罷手嗎……」
「我在世界各地都有備用身體,就算在這裡耗盡這副身體也無妨。」
法蘭肯斯坦依舊堅持毀滅性的理論,不畏懼死亡。
既然如此,憐生也堅定決心。
憐生眼中,充滿即便最壞情況是必須奪走生命,也要在這裡打倒他的鬥志。
「要上嘍──『緋紅龍王』!」
「放馬過來吧,『縫補公爵』!」
雙方在航空母艦的中央激戰。
法蘭肯斯坦以多條手臂操控武器,憐生則是手持一把伸長槍頭的雷火槍。
旁觀者無不擔心情勢可能會對數量不如人的憐生不利,然而那樣的不安瞬間就被推翻。
法蘭肯斯坦的武器被擊碎。
不只是因為與炯人等人交戰,武器大概也承受不了龍神的龐大魔力吧。早就產生裂痕的魔杖,只是擋下憐生的雷火槍便粉碎;使勁揮舞的魔劍也只是被雷火槍彈開就折斷。接著憐生的一記突刺,燒毀六臂中的一條。
「「──!」」
法蘭肯斯坦瞪大眼睛,憐生則是衝上前去,想要追擊。
可是──陰影落在憐生臉上。
「不准碰他!」
佛羅倫斯比花蓮早一步從神域回到現世。
從上空襲來的佛羅倫斯揮落刀刃和剪刀的前腿,一邊以六腿著地。
用長槍抵禦的憐生,和逃過長槍攻擊的法蘭肯斯坦,分別在她的兩側後退。
「我再也不會……讓醫生死去了!」
睜大雙眼和四隻眼睛的佛羅倫斯身上,散發出前所未有的霸氣。
她雙手一動,絲線便纏住憐生的手腳,將他拉近,而在前方等著憐生的是刀刃和剪刀的前腿。吃驚的憐生,馬上就做好自己的手腳將被砍斷的心理準備。
「放開吾『王』,你這個無禮之徒。」
然而切花白羽──像在跳舞似的砍斷束縛憐生的絲線。
可能是成為龍王眷屬的影響吧,花瓣結界的顏色泛紅,宛如半透明的玫瑰花瓣在空中飛舞。
「學姊?笨蛋,不可以使用魔術!你會自我毀壞的!」
憐生雖然獲救,卻不禁破口大罵。
白羽現在就跟剛成為「王」的憐生一樣,無法善用龍神的龐大魔力,即使只有一點點,只要使用魔術就會令靈脈破裂。
「雖然魔力量確實驚人,但只要謹慎使用就沒問題……請放心,我已經很習慣做這種機械化的調節了。」
白羽本來已經獲得治療的肌膚上,藍色的內出血增加,甚至有一部分冒出血來。
但是,儘管那副慘狀玷污了她的美貌,白羽卻用平靜的笑容回頭。
「更重要的是──這副身體是獻給您的盾和劍,不是在後面發抖的公主。」
面對那誇耀似的口吻,憐生表情一沉,低吟般地吐息。
既然她已經變得能夠露出那種笑容,她大可退休,好好地化妝打扮,然而她卻選擇以戰士之血妝點自己,走上成為「緋紅龍王」的騎士這條道路。
「既然這樣……」
憐生吐了口氣,並肩站在白羽身旁,彷佛在說那個位置就是自己的答案。
「你可不要受太多傷喔。治療也是很費工夫的。」
「是,主人。」
神情愉悅地收下憐生的話,白羽發誓似的回答。
於是,兩人拿著各自的武器,並肩而立。
「你先撤退,佛羅倫斯。」
「不,醫生。現在距離龍神脫離神域還有一點時間,這是最後的大好機會。更重要的是……我無法棄您而去。」
法蘭肯斯坦和佛羅倫斯之間,也發生了類似的對話。
「……佛羅倫斯可以交給你嗎?」
「是。也祝主人武運昌隆。」
憐生和白羽彼此交談,法蘭肯斯坦和佛羅倫斯也面向前方。
一瞬間,雙方凌厲的目光交錯──之後便以幾乎令大氣迸裂之勢,展開激戰。
憐生的雷火槍與法蘭肯斯坦的曼荼羅障壁迸出火花。
一旁,白羽的雙鐮刀與佛羅倫斯的前腿互擊,激盪出多道金屬聲。
噴發紅光的長槍亂舞,三面六臂的曼荼羅有如城牆般將其反彈。
蜘蛛女的前腿和巨針化做豪雨來襲,女死神就以雙鐮刀和花瓣障壁阻擋。
兩組攻防戰濺出的魔力光和火花,在航空母艦上化為兩朵花。
北方師團和聯盟警備隊的戰鬥機一面互相牽制,一面看著那幅景象。
人類各國和妖精都市聯盟透過各自的兵力,定睛關注這場戰爭。
此刻,這裡儼然成為世界的中心──以此為舞台,他們全心全力地交戰。
「我還沒有──」
原本看似勢均力敵的戰況,從法蘭肯斯坦這一方開始失衡。
一如憐生所指出的,他的肉體開始自我毀壞,藉由縫合魔術延後崩壞時間的問題,終於開始浮上檯面。儘管如此,他還是不停止。
「我還沒有死!這份意志絕對不是雷歐.凱爾納的仿製品!」
憐生感覺到,那是在極限狀態下表露出來的,發自他靈魂深處的心聲。
而白羽看見佛羅倫斯在聽了他的話之後,瞬間露出哀傷的神情。
「她讓我復活了──我還活著!」
所有武器都遭粉碎的法蘭肯斯坦,用還能動的三條手臂繼續作戰。
他不是赤手空拳,而是以拳頭為軸心展開曼荼羅障壁,與憐生的雷火槍互擊。
「人能夠活到什麼時候,還有何時死去,是由醫生來決定!我還有讓自己活下去的力量,只要我不承認自己已死,我就還活著!」
法蘭肯斯坦的身體接縫處冒出鮮血。
大概是內臟也開始產生靈脈破裂的現象吧,只見他吐著血一面連續揮擊多條手臂。
臉部被沒能擋下的一拳擊中,憐生整個人飛向後方,但是他一個後空翻,安然落地。
「把比誰都想活下去的我,斷定為死人的這個世界才是錯的!」
法蘭肯斯坦大喊。吶喊著自己不是會動的屍體,而是活生生的人。
無論實情有多荒誕,只要這張嘴巴堅持自己還活著,他就不讓別人斷定自己已死。
「坦白說──」
憐生聽完法蘭肯斯坦的吶喊後,用單手舉著雷火槍,
「那種事情隨便你愛怎麼講就怎麼講!」
同時在空著的手裡製造出另一把長槍,從五鈷杵的杵頭釋放出雷火炮。
這個出奇不意的招數,讓法蘭肯斯坦的手臂又化做黑炭。
「啥……」
因靈脈破裂導致半張臉出血的憐生,接著說下去。
「我什麼時候把你當成喪屍了?好啦,就算你主張自己還活著,說你不想死,那又怎麼樣?如果之前打倒的『你們』是仿製品,我的心情還比較輕鬆哩!我是不曉得雷歐.凱爾納怎樣,我只知道你是活生生的人。」
緊急製造出來的短槍承受不了雷火炮的威力,連同憐生的手指化為灰燼。
「只不過,我不想擁護你的蠻橫無理,也不打算把我寶貝的醫學交給你。我不會讓你碰我妻子、同伴、部下和家人一根寒毛!僅此而已。」
憐生一邊治療手指,一邊繼續說。
「你快點把那副身體關進牢里,接受延命治療啦。只要你活下來,反正不久後我的治癒魔術應該就會問世,到時候就隨你使用。如果需要的話,我還可以協助你研究治療方法。我一定會把你那個縫補的身體一個不留地全部治好!」
憐生的宣言令所有人張口結舌。
事到如今,他依舊以醫生身分而非戰士,也不把法蘭肯斯坦當成敵人而是患者,做出要治好他的宣言。
「啊,你真的是……」
法蘭肯斯坦苦笑似的吐息。
一直以怪人之姿活著的他,忽然看似變回平凡的人類。
那副模樣和他的源頭,醫療魔術師雷歐.凱爾納的笑容十分相似。
「你的那份純粹和信念……遲早會遭到愚眾和聯盟的欲望荼毒。我無法忍受見到那種情況。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就由我──!」
吐血讓法蘭肯斯坦的話中斷。比起憐生造成的傷勢,自我毀壞造成的出血量更多。
「就由我帶你走上我的醫道!把你的性命交給我吧,鬼柳憐生!」
抱著將所剩體力和耐久力全數用盡的決心,法蘭肯斯坦展開突擊。
「我跟你不一樣!給我在這裡重生吧,法蘭肯斯坦!」
憐生也以全力應戰。
五鈷杵長槍大大開啟杵頭,釋出極大的雷火。
紫電和灼熱的紅光,被從五鈷杵中以巨大的圓錐形,好比將騎士的騎槍巨大化的形狀釋放出來,隨著突刺的動作貫穿天際。
好似要將航空母艦也刺穿的紅光大槍,在宛如龍嘯的轟隆巨響中,呈現在眾人面前。
此舉彷佛證明了在這場戰役中,憐生以「王」的身分破殼而出,並且在這座世界矚目的戰場上,公開展示「緋紅龍王」的名號。
「醫生!」
紅光長槍掠過後,蜘蛛女佛羅倫斯利用空間跳躍現身。
她手裡抓著的,是被憐生的光槍燒光身體的,法蘭肯斯坦的頭部。緊抱著頭的她,用雙眼和額頭的四隻眼睛瞪著憐生。
「接著由我接手──」
白羽為了代替憐生擊倒佛羅倫斯而逼近。
不知是因為與佛羅倫斯交戰,還是靈脈破裂的關係,銀髮和鎧甲上滿是鮮血。可是,她的攻勢卻比以前更加猛烈。
面對佛羅倫斯釋出的巨針,以花瓣障壁將其岔開的白羽,儘管身體被削落仍僅避開直擊,大膽逼近。
佛羅倫斯的前腿揚起刀刃和剪刀,與白羽的雙鐮刀短兵相接。
(看我一口氣攻破要害!)
白羽在雙臂和大鐮刀之中注入魔力,同時創造出龐大力量與銳利。
接著她展開雙手將大鐮刀一揮,砍斷佛羅倫斯的前腿。
長年累積下來宛如機械的正確性,以及因與燦、磷交戰而獲得的剛強意志,將切花白羽的刀刃提升至更高的境界。
「「!」」
佛羅倫斯的臉上浮現危機感,白羽的表情則是掠過一絲快意。
心想現在正是這場漫長戰爭結束的時刻,白羽意氣昂揚地揮舞刀刃。
隨後──白羽全身爆出血花。
「啊……」
事情發生的瞬間,白羽理解到自己的失態,緩緩地往前倒下。
不是佛羅倫斯的反擊,而是靈脈破裂引起的自我毀壞。為了精密操控龐大魔力的專注力,因為眼前勝利在望,內心一時急躁而渙散。
真不曉得該說都是因為她放棄當機械才會發生這種諷刺的事情,還是歸咎於長年逃離追捕的法蘭肯斯坦和佛羅倫斯所擁有的賊運。
「白羽!」
憐生高呼著跑向那樣的白羽,用單手抱住她並將長槍一掃。
對此,佛羅倫斯用六條腿朝地面一蹬,大大跳向後方。
「好吧──這次就算你贏了,『緋紅龍王』。」
被佛羅倫斯抱著的法蘭肯斯坦的腦袋,透過心電感應發出說話聲。
「既然無法奪走你,那也沒辦法。我就先暫時隱身,等待你推廣新醫術的那天到來吧。』
佛羅倫斯已經製造出繭,做好逃脫的準備。
「那個時候,你一定也已經變成像我這樣的怪物了。」
在佛羅倫斯的臂彎中,法蘭肯斯坦揚起嘴角。
就這樣,繭一關閉,兩人的身影便從船上消失。
存活至今的他們,這次也在最後一刻頑強地成功逃離。
眼見沒能斬斷後顧之憂,憐生懊悔得咬牙切齒。
可是比起那種事情,現在更重要的是懷中的白羽。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受傷啊……你好好休息吧。」
憐生讓白羽躺下,用單手支撐她的背部,對她施展治癒魔術。
體內外的傷勢同時漸漸痊癒。關於靈脈破裂這方面,憐生儼然已成為專科醫生。
(……啊,原來如此。)
險些失去意識的白羽清醒過來,仰望著憐生心想。
(我本來一直以為自己和這種情境無緣,沒想到感覺還……)
像公主一樣被強壯手臂抱在懷裡,在對方的擔心和怒罵之下,獲得治癒。
「不賴。」
見到白羽微笑低喃,憐生一頭霧水地眨眼。
「您……叫了我的名字……」
雙頰微微泛紅的白羽,一臉滿足地說完便閉上眼睛。
這幅情景雖然看似戲劇性的戰死,但其實她的傷勢已完全康復,只是體力和魔力耗盡了而已。
無論如何,總之法蘭肯斯坦和佛羅倫斯的逃亡,為這場戰爭劃下了句點。
(接下來……)
憐生將白羽放下,環顧四周。
「憐生先生~!」
果不其然,劃破空間回到現世的花蓮的聲音正朝著這邊接近。
聽見背後傳來的說話聲,憐生才回頭,以猛速撲來的半人半蛇
就將他攫走。
船上響起衝撞聲,同伴用目光追尋兩人的身影。
「憐生先生!我好害怕喔~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等等,等等,我們正在往下掉耶!我是很想說已經沒事了,可是現在這個處境根本是窮途末路啊!」
一如他所言,憐生和花蓮衝出艦外,正在自由落體中。
「喂,花蓮!飛起來,快飛起來啊!」
「……接吻。」
朝著極寒的白令海墜落的憐生,拍打緊抱住自己的花蓮肩膀,可是花蓮卻從他的臂彎中仰望他,噘嘴這麼說。
「呃,你在這種狀況下提什麼接吻──」
「接~吻~!」
花蓮利用這個狀況,強迫憐生給予自己獎勵。
憐生的確是答應過要給她那份獎勵,而且頭頂上方逐漸逼近的海面也讓他無暇猶豫。
不知是幸或不幸,因為正從飛行戰艦墜落的關係,船上的朋友都看不見。
只不過,一直在關注事態的人類各國和聯盟警備隊清楚看見了。
倒栽蔥落下的少年和半人半蛇,以西斜的夕陽和波光粼粼的大海為背景,臉龐貼近。
之後──在落入海面的前一刻,憐生和花蓮飛上戰艦上空。
在上空描繪出弧形的兩人,回到「小烏丸」附近的同伴身旁。
「哦,憐生……你還好嗎?是不是已經到極限了?」
在船上,直正等人已經甦醒,擔心地關切憐生。
「這傢伙居然第一次就伸舌頭,而且時間還那麼久。」
「舌頭?」
「不,沒什麼。」
回應直正的憐生,因為從高處落下又急速上升而臉色發青。
「吶,舅舅?花蓮不知為何用很討人厭的表情在笑耶,我可以打她嗎?」
「我是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我總覺得好想宰了她喔。」
和直正一樣復原的燦和磷爆出青筋,指著花蓮。
至於花蓮,她則是按著雙頰,表情下流地「欸嘿,欸嘿」笑個不停。
愛德華和阿德瑞娜聳聳肩,白羽雖然因為有所顧慮而什麼都沒說,卻偷偷踢了腳邊的船體碎片。
載著所有成員,「小烏丸」終於從航空母艦上起飛。
飛行船載著憐生等人,在聯盟警備隊的護衛下離開戰場。
「啊,對喔……」
眺望窗外白令海的黃昏景致,憐生忽然想起一件事。
看了摟著自己手臂,滿心歡喜的花蓮一眼後,他喃喃自語。
「這下……肯定全世界都知道了。」
那一天──全世界的有力人士都得知了「緋紅龍王」鬼柳憐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