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緋紅龍王與戀愛的蛇女神 第一話 紅蛇以一副想嫁給我的眼神看著我(1/2)
在夏末暑氣變得稍微沒那麼難熬的,九月中旬的下午四點左右。
「各位觀眾,這裡是妖精人自治區──赤枝宮。請看!即使只是像這樣走在街上,還是四處都能看見身邊帶著侶魔的魔術師身影!」
城市一角,異國的電視台正在拍攝。
褐色肌膚的女主播所指著的,是魔石建材絢爛奪目的建築林立,橫越上空的光線道路上有魚型飛行船往來的,赤枝宮的景色。
「從前這裡是名為東京都江東區的地區,但是後來因海面上升而一度沉沒海底。魔術時代揭幕之後,淹沒地區被重建成妖精人自治區,江東區於是脫胎換骨,成為日本與赤枝宮,甚至是人界與妖魔界的交界。」
女主播敘述著城市的歷史。之後大概會在攝影棚舉行猜謎活動吧。
「在如今仍持續有妖精人自妖魔界移居過來的赤枝宮,這座執掌著魔術經濟的『王』們設立著分公司的城市裡,人們究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我們趕快來實地採訪吧。」
就這樣,攝影組加入城市的喧囂之中。
這裡是妖精人自治區赤枝宮──有不少妖魔界人士移居至此的魔法技術都市。
而此時,鬼柳憐生正在赤枝宮的大型食品店內。
留長一頭微翹紅髮的精悍臉龐上,眉間擠出了看似不悅的皺褶。
他平時就是這副表情。儘管他本人沒那個意思,卻總是一副心情很差的臭臉。
稍微經過鍛鍊的體格外,穿著赤枝宮大魔學院的制服,而從他的衣領……
『啾♪』
一條紅蛇發出分不清是海豚還是小鳥的叫聲,探出頭來。
那是一條全身覆蓋著寶石般緋紅色鱗片,長約六十公分的蛇。
她是憐生的侶魔,名叫花蓮。
臭臉男的脖子上纏著一條蛇,看起來就像是嗜好古怪的黑幫分子。
因為那副模樣讓收銀員冷汗直流的憐生,提著購物袋走出商店。
「接著播報下一則新聞。『蛟』代表鳴海瀧德氏為了與『大圖書館』代表一文字史紀氏進行交涉,目前已經抵達赤枝宮。」
行進間,憐生利用耳扣型觸媒,收聽透過幻影魔術發布的新聞報導。
「鳴海氏為了開發魔術,預定要求解除術式的禁咒指定,但是一文字氏並未改變一貫立場,認為目前法規尚不周全,不適宜解禁。由此可以想見這次的交涉將會困難重重。」
憐生一面聽著經濟新聞,一面走在上江東區的住宅區里。
人界與妖魔界相連,科學與魔法攜手合作。
闡明異界物理法則的技術:魔法技術──簡稱魔術,是現代文明的支柱。
因傳導魔術而消失的電線、電線桿;因航空魔術而像自家車一樣普及的飛行船;幻影魔術在空中描繪出的立體影像;手持魔杖的保安魔術師,以及穿梭於城市中的亞人和妖魔──
那些看在舊時代的人類眼裡是荒唐無稽,在現代人看來卻是理所當然。
而鬼柳憐生正以十多歲的高中生身分,活在那樣的時代里。
他提著購物袋回到公寓,這裡是他大約從兩年前開始借住的嫂嫂家。
就在他一如往常地,邊思考晚餐菜色邊打開家門之後──
「「處男鬼柳憐生先生!祝你十七歲生日快樂!」」
侄女們朝著憐生「砰!」地放拉炮。
這對雙胞胎姊妹,是年紀與憐生有段差距的嫂嫂的女兒。
將橙色頭髮綁在頭的左右兩側,裝扮有些花俏的是姊姊,名叫燦。
將藍色頭髮在脖子處往左右撥開,乍看清純的則是妹妹,名叫磷。
因為兩人的舉動而在玄關被纏得滿臉彩帶的憐生,顫抖著嘴角……
「煩死人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聲怒吼,結果燦和磷發出「呀~♪」的悲鳴,跌坐在地。
「等一下,姊!我剛才確認了一下劇本,結果發現顯然出現多餘的字眼耶?」
「放心,肯定不會有錯!因為叔叔雖然那副長相,但實際上很膽小的!」
「是沒錯啦,可是還是很失禮耶!畢竟我們好心幫他慶祝,就算勉強也得讓他誇獎我們嘛!」
燦豎起大拇指回答後,磷又再次說了不該說的話。
「算了,不管怎樣,總之叔叔恭喜你~♪有嚇一跳嗎?你哭了嗎?年紀相近的侄女替你慶祝刷新處男紀錄,是不是感動落淚啊?呀~真可愛~♪」
「所以我才說不要這樣好像在刺激他似的替他慶祝嘛!話說回來,高中生沒經驗也是很正常的呀!叔父的青春才剛開始嘛!」
「沒錯!叔叔的青春現在才要開始!──感謝各位支持,敬請期待鬼柳老師的下一部作品。」
「又不是那種只有一本單行本就完結的青春!」
「還有社會的艱險、中年發福和對老年生活的擔憂,也都是接下來要面對的現實!」
「至少在生日這一天,讓我們給你看看光明的未來吧!現在就不提了,只要積極正面地活下去,說不定就能在九十九歲時一舉逆轉喔!」
被迫欣賞毒舌相聲的憐生,笑臉上浮現青筋。
「嗯嗯,我的侄女今天個性也很好呢~你們要不要去那邊跪一下啊?」
「討厭啦,叔叔真愛開玩笑~好了,磷,快拿給叔叔。」
「是!叔父,這是可愛侄女親手製作的蛋糕,請享用。」
「喔,多麼醜陋的紫色黏液,以及嗆眼的刺激氣味!我是不曉得你們用了什麼材料,不過我一看就知道這玩意兒有毒!」
「我們還有替你準備蠟燭喔。」
「不,磷,問題不在那裡。還有,這根本不是蠟燭吧,這是線香才對吧?讓線香灰掉在來歷不明的生化恐攻蛋糕上,你們到底想慶祝什麼?」
見到猶如深海生物的腐屍般物體被遞到自己眼前,憐生不禁後退。
代替手拿十七支線香的磷,燦拿出盒子。
「來,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希望你有一天用得著♪」
「哇~是包裝精美的保險套耶~這真是我人生至今收過最爛的禮物了!」
「啊,不要丟掉啦!也不想想我請店家幫忙包裝時有多丟臉!」
「你不准再去那家店了!話說店員也真是的,居然還幫忙包裝!」
憐生將大人的用品扔進垃圾桶後,正色看著燦和磷。
「還有,有件事我不曉得該不該說……」
對著同時歪頭「嗯?」了一聲的雙胞胎,憐生繼續說下去:
「我的生日……是明天啦。」
「「嗯,我們知道♪」」
憐生不發一語,朝燦和磷的腦袋揮拳。
「「叔叔(叔父)打我~!」」
侄女們按著頭,像小孩子一樣號啕大哭。
幾分鐘後──憐生倒在客廳沙發上鬧脾氣。
「真是的~叔叔不要鬧彆扭啦~快去作飯啦~」
「就是啊,叔父,我們只是跟你開個小小的玩笑嘛~」
燦和磷窺視著在沙發上賭氣睡覺的憐生,開口安撫他。
「啊~你們別放在心上,反正我早就習慣在回家後的短短五分鐘內,纖細的男人心就被蹂躪得滿是傷痕了。今天是因為在學校發生了一點事情……」
憐生帶著恨意說完前半段之後,燦和磷反問「什麼事?」,催促他說下去。
「回家途中,我被生活輔導老師逮個正著,告誡我要好好留意侄女的品行。」
「哎呀,我想到我有東西忘在學校了──」
憐生使出鐵爪功,揪住轉身想逃的燦的腦袋。
「你這個臭小鬼別想逃!居然入學還不到一個月就被列入黑名單!結果害我也被連累,出現不好的傳聞!」
憐生將五指深陷燦的腦袋,開始追究她們的行為。
「好了好了,叔父你先冷靜一點。話說回來,那是什麼樣的傳聞啊?」
磷在腦袋被揪住而發出哀號的燦身旁,不慌不忙地詢問。
「總之就是……老師冒著黏汗說教的對象,是隨時都能叫出鬼柳家的軍隊,把人沉到河底的黑幫少主。真是的,我們家明明就是普通的保全公司(PMSC)。」
聽完憐生的話,磷一臉震驚地把手湊到嘴邊。
「真是太過分了!虧我還故意散布出去,結果傳聞居然沒有變得更誇張!」
「原來是你!竟然企圖把我的形象塑造成大壞蛋!」
憐生用另一隻手揪住磷的頭,將姊妹倆像貓一樣提起來。
「哎呀~不過叔
叔,我可以說句話嗎?」
燦用滿不在乎的表情接著說。
「其實用不著我們散布流言,叔叔你的評價本來就差不多是那樣耶?」
憐生的雙手虛脫無力,兩姊妹因此落地。
「是嗎?果然是這樣啊……可惡,到底為什麼會這樣?我又沒做什麼壞事!那些人到底是對每天小心翼翼努力的我有什麼不滿啊……」
憐生將雙手撐在膝蓋上,開始哀怨地長吁短嘆。
磷蹲下來,與那樣的憐生視線相交
「叔父你放心,相信傳聞的都是些不了解你的人。你的朋友一個也沒有被騙。」
「是……是這樣嗎?」
「是啊,不存在的人才不會受騙呢♪」
磷落井下石的話,害憐生頓時腦筋一片空白。
「喂,磷!你忘了叔叔也很介意那一點嗎!要是讓他過度沮喪,晚餐的味道會變差的不是嗎!」
「哎呀,那可傷腦筋了。因為沮喪的叔父太可愛了,我一時忍不住就……」
語畢,磷撫摸憐生的頭。大概是不願意落於人後吧,只見花蓮也跟著用尾巴拍打憐生的腦袋。
燦見狀,嘆息著聳肩說道:
「身為武俠魔術師一族──鬼柳家的三男,揮舞長槍必能稱霸全國,再加上冷酷的孤狼氣質,因而被部分男生尊稱為大哥,如今人氣極旺──大概誰也沒想到,那位赤枝宮大魔學院的可怕大哥,其實是這麼膽小的懦夫吧~」
那便是鬼柳憐生這名少年的評價,及與其相差甚遠的實際情況。
『啊~很抱歉打擾各位扭曲的一家團圓……』
一道沉穩的老翁說話聲,委婉地吸引眾人的注意。
聲音的主人,是出現在燦身旁的南瓜頭小人。
小人身長約十五公分,是一個有著宛如萬聖節裝飾的眼鼻,頭戴大禮帽,身穿晚禮服,嘴上叼著粗菸捲的──南瓜。
他是燦的侶魔,名叫傑克南瓜燈男爵。
『小子,你今天不是有請客人來吃晚餐嗎?』
『蠢死了!你打算哭哭啼啼到什麼時候啊!』
繼南瓜之後現身的,是蕪菁小人。
頭部同樣是萬聖節風格的蕪菁,口中發出的是聽似神經質的老嫗說話聲。
蕪菁里燃燒著藍白色火焰,頭上戴著一頂寬檐的尖頂帽。脖子以下罩著有如晴天娃娃的黑袍,從袖子伸出的雙手握著骨頭手杖。
這位是磷的侶魔,名叫鬼火夫人。
「啊,對喔。」
受到鬼火們的指謫,憐生這才想起重要的行程。
「我現在就去作飯,你們兩個稍微把家裡打掃一下。」
今天的晚餐,是招待朋友來家中作客的家庭派對。
憐生在廚房作飯的期間,其他人在客廳里休息。
燦躺在沙發上,透過由筆型終端機所投影出來的畫面閱讀服裝雜誌。
磷則是坐在姊姊旁邊,以相同的隨身終端機操作交友APP。
「我可以轉台嗎?」「可以啊~」
燦伸手去拿的,是將球狀畫面投射在空中的幻術觸媒。
『沙~!』
「唔哇!怎麼了,花蓮?你在看這齣愛情連續劇嗎?」
在桌上盤成一團的花蓮,出聲恐嚇想要轉台的燦。
「你這個侶魔還真早熟耶。」
看著專心追劇的蛇,磷嘻嘻笑道。
「說到這裡,我以前沒什麼注意,不過花蓮好像從以前就是這樣喔?」
「這樣是哪樣?」
「侶魔在與魔術師簽訂契約的期間,不是會學會說話,或是化成人形嗎?」
『沒錯。』
南瓜點頭回應正在交談的燦和磷。
『包括人界在內的幾個異界遭受「天地異變」的襲擊,而我們妖魔界的居民為了逃離環境變動帶來的滅絕危機,於是乘著「方舟」來到這個世間。』
南瓜老紳士像在說故事一般,道出令世界為之一變的事件。
『然後部分妖魔為了適應地球環境,變成人類的模樣,移居地球。這便是你們這些妖精人種的起源。』
燦和磷正是所謂的妖精人種。
不過並非第一代的憐生因為生來就是人類,所以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另一方面,並非所有妖魔都能夠順利化為人類。那些妖魔為了適應人界,於是和人類或妖精人簽訂契約。』
對妖魔而言,地球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異世界。
來到人界後能夠馬上化為人類的「最初的妖精人種」非常稀少,大部分的妖魔單憑個體並無法適應地球。
為了脫離即將滅絕的困境,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簽訂「契約」。
『而那些簽訂契約的妖魔稱為「侶魔」。』
南瓜男爵和蕪菁老婆婆、正在看電視的花蓮便是侶魔。
『侶魔一旦簽下契約,便能夠在人界活動。而且還能從契約者身上習得人類的靈質,進而培育出與人類同等的智慧,最後轉化成妖精人。而那些藉由收留侶魔,也從侶魔身上獲得魔力的人便是魔術師。』
這就是魔術師與侶魔之間締結的契約。
換句話說,魔術師是身邊帶著侶魔的人類或妖精人。
『因此,那小子自幼便從母親那兒繼承的花蓮大人,總有一天也會懂人話,化成人形吧。』
『蠢死了,你這人真長舌!』
南瓜男爵的話,總是多到會被蕪菁老婆婆用手杖戳。
「不過會不會太慢了啊?一般而言,當了侶魔十年,應該至少都會說話吧?」
燦感到不解的是這一點。
「花蓮是壽命很長的那種妖魔,成長速度比較緩慢。我們就耐心地等待吧。」
一直聆聽眾人談話的憐生一從廚房回答,燦和磷便望向他。
「嘴巴上是這麼說,但你心裡明明就很在意。」
「因為同學的侶魔都不斷成長,就只有叔父的侶魔還是這個樣子嘛。」
「越不成材的孩子越惹人憐愛啦。」
儘管被人說中心聲,憐生還是拋下這句話,繼續下廚。
口吻一副好像花蓮能夠說出觀劇感想的日子,不久就會到來似的。
「哦,來了嗎?」
這時,門鈴響了。燦和磷前去應門。
「你們好~我來讓你們請客了~」
來訪的是一名黑髮及肩,外表樸素的日本人少女,小沼地冰魚。
「冰魚,歡迎你來♪」「來,請進,請進。」
冰魚被同學燦和磷迎入屋內後,從走廊探頭望向廚房。
「唔哇!真的是憐生學長在下廚……」
「『唔哇』什麼啦,小心我把甜點的份量加大三倍,讓你發福喔?」
今天的客人是她──憐生等人好幾年不見的兒時玩伴。
「那麼,雖然有點晚了,不過就讓我們為與冰魚重逢,還有她順利康復而慶祝吧──大家乾杯!」
擺滿料理的餐桌上,憐生、燦、磷和冰魚舉杯相碰,齊聲道:「乾杯~♪」
「這些菜全是憐生學長作的?」
「因為哥哥我也有過一段時期,相信會下廚的男人比較受歡迎這個迷信啦。」
憐生這麼回答訝異的冰魚後,燦從旁邊用手肘推了推他。
「話雖如此,但叔叔可是從備料開始就卯足了勁喔。」
「姊,你怎麼可以說出來呢。叔父那麼說是想要在冰魚妹妹面前耍帥啦。」
「我不否認這一點。」
面對燦和磷的嘲弄,憐生故作從容地回答。
「為了治病而搬家的兒時玩伴,現在以健康的模樣回來了,我當然會想加把勁呀。」
「別這麼說,光是看到你們還記得我,我就很滿足了……」
笑容靦腆的冰魚,從前患有心臟病。
為了治病,她必須住進遠方的醫院,因此在小學時搬家了。
然後在半個月前,進入大魔學院就讀的冰魚再次與憐生等人重逢。
今天這頓晚餐的目的,便是為了與那樣的冰魚重溫舊好。
『啾♪』
在空中游來游去的花蓮,咬住並拉扯憐生的側發,催促他餵食。
憐生以專用竹籤,從餐桌上的侶魔用料理中插起小小的蛋,送進她口中。
「你連侶魔用的幽體料理都會作啊……」
「只要有專用的食材和器具,作起來其實不怎麼困難啦。」
讓冰魚感到佩服的幽體料理,如果要比喻,就是以像幽靈一樣
的靈體材料製作的料理。
南瓜和蕪菁也將乍看像沙拉的幽體料理小番茄送入口中。
「冰魚,你的侶魔還好嗎?」
「我的侶魔因為魔力不足,沒辦法實體化。」
冰魚這麼回答憐生的問題。
花蓮這些侶魔,是藉由魔力形成模擬肉體。
由於妖魔的本體為靈魂而非血肉,因此即便沒有肉體依然能夠生存,不過大部分的侶魔都可以實體化。冰魚的侶魔則因為沒有足夠的魔力,所以無法化為實體。
「冰魚,你該不會是移植了魔力制的人工器官吧?」
「啊,你猜對了。憐生學長,你知道得真清楚。」
「別看我這樣,我主修的可是有機魔術。」
那是一種操縱有機,也就是醫療、農水產這類「生物」的魔術。
聽了憐生與冰魚的對話,燦和磷一頭霧水。
「器官移植怎麼了嗎?」
「是因為那樣,魔力才會變得不足嗎?」
「我接受移植的心臟,是以有機魔術製作的人工器官。因為必須持續使用魔力去維持心臟的功能,所以沒有餘力使用別的魔術……」
冰魚解釋完,憐生接著補充。
「高階的醫療魔術很耗患者的魔力,通常只有魔術師才享受得到,而且就算能享受,也會對魔術師的能力造成妨礙。不過再怎麼說,性命都是最重要的。」
立志成為醫療魔術師的憐生,針對拯救冰魚的技術做了扼要的說明。
即便是聽起來萬能的魔術,也有其極限和限制。
只要念誦咒語就能治百病的便利魔術,如今仍被視為「不可能」。
「雖然多虧如此我才能與你們重逢,不過你們全都變得跟以前不一樣,真是嚇我一跳呢。」
大概是覺得話題太嚴肅了,冰魚環視憐生等人這麼說。
「但骨子裡其實沒什麼變啦。這對姊妹還是一樣殘暴。」
「如果要這麼說,那叔叔也一樣是愛哭鬼!」
「一點都沒錯。在你來之前,他也──」
見到繼燦之後,磷也企圖爆料,憐生立刻插嘴打斷她的話。
「順道一提,今天的甜點是帶有秋天風味的舒芙蕾。」
「和以前一樣,依然是超級可靠的好叔父♪」
果斷改變態度的磷,讓冰魚不禁失笑。
曾經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的她,似乎正細細玩味料理以外的東西。
「憐生學長,我可以幫忙嗎?」
飯後──當憐生正在洗碗時,冰魚提出這樣的要求。
「可以嗎?」
「白白讓你請客實在讓我過意不去。再說,燦和磷好會打電動……」
朝燦和磷望去,只見她們兩人拋下朋友不管,自顧自地玩起格鬥遊戲。
「那不好意思,麻煩你幫我把小餐具收到架子上。」
冰魚點點頭,拿起用洗碗機乾燥過的餐具。憐生則是動手清潔加熱器。
「她們兩個在學校怎麼樣,應該惹了不少麻煩吧?」
「啊哈哈,這一點我不予置評。不過,她們兩個朋友都很多喔?」
「這樣啊。雖然有毒,但只要站在同一陣線就有用處。要是她們幹了什麼壞事,儘管告訴我。」
熟知燦和磷個性的兩人,透過隻字片語互通心意。
「你這個叔叔還真是愛操心耶。」
冰魚對掛心侄女的憐生面露微笑。
「你不要在學校叫我叔叔喔,不然我會被人懷疑留級的。」
「說到這裡,我記得以前她們兩個都是叫學長『哥哥』、『大哥』……」
「因為那樣聽起來像是什麼可愛角色,所以後來她們就改口了。反正她們是我養父的孫女,叫我叔叔本來就沒錯。倒是你,你其實可以像以前一樣叫我『憐生』啊。」
「畢竟你是我學長,而且現在又變得這麼成熟……」
冰魚仰望憐生的臉,看似有些緊張地這麼說,
『沙~!』
「呀?」
結果花蓮冷不防從憐生的衣領探出頭,恐嚇冰魚。
「喂,花蓮,你怎麼突然這樣!」
「啊哈哈,她好像在吃我的醋呢。」
看到憐生揪著花蓮的脖子將她收回去,冰魚有些慌張地笑了。
「對了,你決定好要選修什麼科目了嗎?一年級時差不多就該決定了吧。」
像是要將浮躁氣氛矇混過去似的,憐生提出嚴肅的問題。
大魔學院是九月開課,燦、磷和冰魚入學至今已過了大約半個月。
「決定好了,我要選咒醫學。」
「那門科目我也選修過。是因為你身體的關係嗎?」
「是啊,那也是原因之一。再來就是……」
冰魚的神色變得有些不尋常。
「我在接受治療時,有個人非常照顧我。我希望將來可以幫那個人的忙。」
從冰魚一臉難為情的模樣,可以感覺得出來她十分崇拜那位恩人。
這時,憐生的耳扣型觸媒傳來來電鈴聲。他向冰魚打個招呼後啟動通訊魔術。
「餵♪憐生~」
「是嫂嫂啊。」
腦中響起的爽朗說話聲,來自憐生的嫂嫂,也就是燦和磷的媽媽鬼柳燈。
「怎麼了?因為你說不回來吃晚餐,所以我把食材用掉了耶?」
「那真是可惜。不過,其實我有點工作想請你幫忙。燦和磷在嗎?在的話,麻煩讓她們也一起聽。」
憐生將意識從幻術通訊中抽離,朝客廳喚聲。
「你們兩個,嫂嫂打電話來。我要連上家裡的線路嘍。」
憐生對燦和磷說完,改變幻術的線路。
收訊器被更改為家中的通話器,客廳的空中出現「語音通訊」的畫面。
「什麼事啊,媽媽?我剛才被磷用底座痛毆,現在心情正不爽呢。」
「我們是在打電動喔,瞧你說得好像我對你家暴一樣!」
「真高興看到你們倆感情這麼好。今天我想借你們的拳頭一用。」
「咦?什麼什麼?要打架嗎?真是的~既然這樣應該早點說嘛~要去哪裡?」
「姊,你的樣子好像要去遊樂園玩似的……」
面對表情興奮得有如被情人找去約會的燦,磷不由得傻眼。
「不要說那種引人誤會的話。是很普通的保全公司的工作啦。」
「在發生紛爭的地方,大肆剷除恐怖分子的保全公司是哪裡『普通』了?」
見到燦如此回應母親的斥責,冰魚轉頭詢問憐生。
「請問學長的老家是……」
「我嫂嫂的部門真的是普通的保全啦。學院的保全也是由我們家負責的。」
雖然憐生努力解釋,以免受人誤解,冰魚聽了還是冷汗直流。
「沒錯沒錯,就是學院那邊的保全需要人手幫忙。」
「感覺好像不太妙啊。詳情說來聽聽。」
身為學生,心想不能置若罔聞的憐生要求嫂嫂說明清楚。
「──總而言之,是因為有個笨蛋打破校舍的玻璃窗,所以要我們去監視嗎?」
結果內容卻不如想像。
「我們學院的保全到底有多兩光啊。」
「沒禮貌,我們可是很盡忠職守地沒讓人從外頭入侵耶。只不過,假使犯人在校園內的學生宿舍或教職員宿舍里,情況就不太一樣了。」
燈舉出可能的棘手狀況,反駁燦的失笑。
「大魔學院的面積不是很大嗎?而且現在赤枝宮又有『王』的會談。因為總公司承接了那邊的業務,我們部門也派了好幾個人去出差,所以才會人手不足。」
憐生想起自己的確在新聞中聽過這個消息。
「我想如果是憐生你們,能力應該會比笨拙的警衛來得好。拜託你們幫幫忙~我會照行情價支付你們時薪,而且假使抓到現行犯,還可以把犯人做成新鮮的肉!」
「呃,反正八成是小孩子的惡作劇,說教和要求賠償就可以了啦……」
「「殺無赦~♪」」
「你看吧,我們家的壞小孩完全打算大開殺戒!啊,知道了,我也去就是了!」
為了保護犯人不受燦和磷傷害,憐生只好也答應接下工作。
「抱歉啊,冰魚,事情就是這樣,我送你回去吧。」
「啊,好……你們三個要小心喔。」
冰魚臉上浮現看似勉強的笑容,懇切地希望今後還能繼續跟他們做朋友。
日
落後──好幾輪紅色、藍色的月亮,一如往常地高掛在空中閃閃發光。
那些聽說是與天地異變同時出現的衛星,打從憐生出生以來便一直存在著。
大魔學院的校園,在那樣的夜空下寂靜無聲。
從小學到大學及各種專科學校的校舍林立,如果是白天,校園裡隨時都充斥著學生談天說地的喧囂聲。
「我膩了。只是等待探測觸媒出現反應實在好無聊。」
憐生在高中部校舍的屋頂上,聽著燦大發牢騷。
那是透過幻術通訊傳來的聲音。燦和磷負責監視的地點,是遠離這裡的國中部校舍屋頂上。
「閒閒沒事做還能領薪水,這樣很好了啦。」
如此回應的憐生手上,也有燦所說的探測魔術的觸媒。
那是一種類似地球儀的機器,只要有魔石或魔術師供給魔力,觸媒就會自動運作。
使用魔術不需要咒語和儀式,只要讓魔力通過記錄了術式的觸媒即可。
「犯人身上應該持有用來破窗的兇器,要是太大意可是會受傷的喔。」
憐生好意提醒二人,結果繼燦漫不經心的回答後,磷也開口了:
「叔父,犯人之所以能夠騙過常設的警報器,果然是因為侶魔的能力嗎?」
憐生一面回答「也許吧」,一面拆開當作宵夜的飯糰包裝。
「那傢伙能夠憑純粹的技術躲過監視,卻只打破窗戶這一點也很奇怪。犯人有可能是學院的學生或教職員,而且侶魔擁有可以隱身的生態魔術。」
妖魔擁有名為生態魔術的能力。
簡單來說,就好比狐狸讓葉子看起來像鈔票,或是變身成茶壺跳舞之類的。
魔術師除了可利用市售的觸媒操控萬用魔術,同時也具備侶魔的能力。
『多數侶魔都只有兒童等級的智商,而魔術師就好比他們的父母一般。』
南瓜男爵以與其容貌不相符的知性聲調說道。
『如果是受魔術師之命,侶魔想必會連那是不是壞事都不去思考,就順從地發揮己力吧。』
『蠢死了!那種魔術師真是卑劣至極!』
蕪菁老婆婆也開口痛罵尚未謀面的犯人。
憐生望向花蓮,只見她依舊纏在自己脖子上,睡得正熟。
這條自憐生懂事以來便與他一同生活至今的小蛇,對他來說形同家人。侶魔對魔術師而言就是那樣的存在。
利用侶魔幹壞事這種行為簡直豈有此理。憐生身為一介小小魔術師,不由得為犯人的惡行感到氣憤。
就在此時,探測觸媒在憐生手上無聲地閃爍紅光。
「中獎的是我啊。」
在憐生前去捉拿犯人的同時,另一個地方。
大魔學院的圖書館裡,時鐘的指針已靜靜地改變了日期。
一道利用魔術隱形的人影,比秒針更悄然無聲地經過那座時鐘底下。
人影非法解開好幾道門鎖,穿越格外森嚴的警備,窺探著前方。
「晚安。」
聽見身後傳來說話聲,人影屏住呼吸。
「休館時間早就過了,請問你是急著要找書嗎?」
一回頭,就見到一名裝扮看似圖書館員,年過中年的男性。
那名紳士的身材中等,長相溫和,一頭灰發梳攏得整齊俐落。
人影雖然呈透明狀,但是男人無疑看得見人影。
「真是無聊的鬧劇。」
一道充滿壓迫感的女性說話聲,打斷了圖書館員的話。
隨後,聲音的主人便在空中現身。
──那是一名異樣的美女。
藝妓般白皙的肌膚與端正的臉龐,服裝則是類似奧黛(註:越南傳統服飾)的黑白振袖(註:長袖和服,為年輕女性的正式服裝)。
衣服的質料不是布而是「紙」,縫線是意義不明的符號文字列。
強調腿部線條的輕薄長褲,自膝蓋以下垂掛著大量色紙,看不見腳。
不對,應該說,這名美女的雙腳就是紙張。
頭部則是打字機。
那是一台讓人聯想到機器天牛的打字機。不僅長了看似長觸角的筆,眼部的鍵盤還發出輕快的聲響。教人分不清那是頭套,還是身體的一部分。
然而最令人訝異的是,紙頭髮。
自頭部往背部披散的白髮,仔細一瞧,竟然是由好幾條紙張重疊延伸而成。
若要將那些異狀以言語來形容,那便是半人半紙。
由人與非人混雜而成,儘管異樣卻又美麗、壯麗卻又奇異的魔性容貌。
「這裡是我的神殿,縱使只是庭院一隅,只要未經許可擅自踐踏,就當遭受天譴。身分什麼的,只要從之後剩下來的腦袋中讀取就好。」
半人半紙不是用瞳孔,而是以閃爍著類似梵文符號的眼睛,盯著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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