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黑崎麻由（2/2）

我對黑崎說道，在旁邊鋪上報紙。確認了一下自己那些紙箱幹了沒，然後把紙箱翻了過來。

赤城把手套和刷子遞給黑崎。

她接過後，看了一會。

「……制服會弄髒的。」

她這麼喃呢著。

「啊……對哦。你帶著運動服嗎。」

黑崎點了點頭，從教室後面的柜子里拿出疊好的青色體育服。

「OK？」

點了點頭後，黑崎便蹲下，用不怎麼習慣的手塗了起來。我看到她那從長裙中伸出來的腿，反射性地移開了視線。

我就這麼和她在一起幹著活。周圍的男生顯然都很在意黑崎。女生也時不時地朝黑崎看幾眼。

結果大家都很在意她。他們那好奇的眼神仿佛都在說有機會想和她說說話。

只看外表的話，黑崎確實是個美女。雖然平時感覺都是一名觸碰不到的、神秘的女生，但現在這樣的近距離下，感覺實在是讓人在意的不得了。

黑崎現在都是接過我塗好一面的紙箱然後把另一邊塗黑，幹活的期間，在等著油漆乾的時候，她會一直不帶任何表情地盯著我。

快點干，我覺得我感受到了這麼一股無言的壓力。

「那邊那些東西，隨你怎麼塗都行。」

我指了指堆在那邊的紙箱，她便立刻站了起來，自己拿來幾個材料。啪嗒啪嗒地跑回來，又開始一言不發地塗起紙箱來。我從那是視線的壓力中解放出來，悄悄地鬆了口氣。

她的側臉一動不動，光滑的皮膚從臉到下巴形成一條優美的曲線，我在無意識間看呆了。

晚上七點，我們的活也停了下來。

門限啊興趣班啊打工或者是回家的人都有，也沒什麼人留到了現在。

「黑崎，今天就到這吧。」

關燈關門的時間是晚上八點。我說完，她便點了點頭停下了手上的活。黑崎的速度非常快，她旁邊已經有好幾個塗好了的紙箱了。

收拾了一下之後，她脫下運動服疊好放進手提袋裡。看樣子是要帶回家。雖然女生也有很多人穿過運動服就這麼丟著不管，但她還真是一絲不苟啊。

「回去吧，黑井。」

赤城拍了拍我的背。

嗯，我點了點頭，從傘架里拿出了自己的傘。

「好餓了啊。去哪裡吃點東西嗎？」

好啊，周圍的男生都這麼回答道。

「你也來嗎？」

「當然。」

我們幾個不起眼的傢伙在教室門附近鬧騰著。而在這群人中，黑崎則拿著書包和黑傘站著。

「喂，讓一下啊。」

我催了催一個呆住的男生。

他終於注意到了黑崎，讓開了一條路。

她一言不發地穿過我們，沿著滅燈了的走廊前進。

我在她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前，都一直看著她。

◇ ◇ ◇

「最近這附近好像有可疑人物出沒啊。」

我把最便宜最普通，咬起來感覺很乾的漢堡套餐吃完了之後，裝飾組裡的一個男生，喜歡那些不可思議靈異事件的圖書委員山田君突然這麼說道。

「那是現在的事嗎？」

赤城喝著可樂插嘴道。

「第一學期的時候還出過三次暴露狂呢。」

入谷高中雖然周圍都是樹林，但還是有條正兒八經的路，但穿過樹林確實比在路上走能更快從車站趕到學校。所以有些遲到或是想趕電車的人就會從樹林裡穿過去。

但小樹林卻是些可疑人物的巢穴，從會出現些暴露狂。所幸的是現在還沒有出現實際遇害的學生，學校警告學生不許走小樹林的通知從入學那時起到第二學期的現在，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不是那麼無聊的事。是這附近的居民每天晚上會看到的。」

「看到什麼？」

我撐著臉聽著他說。店裡正放著某個偶像組合的流行歌作BGM。

「一直都是同一個人影。」

「哈？」

幾個人同時發出聲音。

「最開始是在公園裡出現的。在高壓電線附近。有一個長椅，上面坐著一個長發的女人。」

感覺就像是粗俗的都市傳說，我立刻沒了興趣。

「還有，」

「那人沒被警察抓走嗎？」

「誰知道呢。話說黑井你在那發什麼呆啊。」

「不是長發的女人二十長發的流浪漢吧？」

赤城咬著吸管喝了口可樂。可能是喝光了，被子發出哧哧哧的聲音。

「那個女人不只是在公園，在其他地方也有人看見了。住宅區，超市停車場，靠在路燈下，等等地方都有人看到了。」

「那傢伙腦子有病吧。」不知道誰說了這麼一句。

說得好。那傢伙的家裡人快想想辦法吧。估計腦子出問題了。

「年紀大嗎？」

「因為大部分都說是黑髮，所以年紀大的可能性很低。」

黑髮的怪物嗎。

「那不是黑崎同學嗎。」

這群人中響起了這麼個聲音。

「有可能。」

又有一個人贊同了。

「如果是黑崎同學的話，那感覺還真像。剛好同時具備著美與詭異的感覺。要是去演什麼恐怖電影肯定紅。」

笑聲響起。

我腦海中浮現出今天才第一次交談的黑崎。她確實有些奇怪。但她打扮乾淨，還在等著別人給她安排文化祭的準備工作，並不能說她完全沒有社會性。

她在塗紙箱的時候也很認真。可能只是不善言辭吧，總是一個人呆在教室里對她來說可能也很難受吧。

「黑井，你生氣了？」

坐在我旁邊的山田君有手指戳了戳我的臉。我生哪門子氣啊。

「我有什麼氣好生的。」

我說著搖了搖頭。

「你不是喜歡她嗎？」

山田君說完，大家都心領神會似的笑了起來。

「要是不喜歡她的話，一般不會去跟那個黑崎搭話吧。」

我開始辯解。

「我感覺還是和她搭個話比較好，她可能也想幫忙干點活什麼的，所以才這麼晚還留在學校。」

「你會這麼想不就證明你喜歡上她了嗎。」

「

為什麼啊。」

赤城開始幫我說話。

「好了好了。黑井也是做了件好事啊。感覺她終於能融入班級體了。你們不也是看見黑崎同學好的一面才在這說這些的嗎。平時明明都不會說她很詭異什麼的。」

「可能是吧。」

山田君說完，又把話題轉了回去。

「剛才說的那個女人啊，在我們學校前面也有人看見了哦。在這個沒街燈的漆黑學校附近。有人看見她翻過學校的圍欄。就這麼站在沒有光的教學樓裡面。」

說到這，山田君喝了口飲料。

誰都沒說話。過了一會之後。

「回去吧。」

赤城站起來說道。

山田君頓時「噗」地噴了出來。

「你們就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大家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什麼感覺。」

「什麼啊。好過分啊。」

「山田你聽誰說的這事啊？」

「很多人啊。委員會的前輩啊，還有聽到女生在午休的時候談起。」

「嗯。」

我站起身，走到附近的垃圾桶邊把垃圾丟進去，然後把托盤放好。

「啊，你們不相信是吧。你們還真沒意思啊。我好不容易給你們找了點話題。」

我想，沒意思的是你吧。

我看了看窗外，雨好像還沒有要停的意思。雨在附近街燈的光下變成一絲一絲的白線落在地上。

◇ ◇ ◇

第二天放學後，黑崎從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來。

我們在地板上鋪上報紙，整理教室後方的那些桌子之類的東西，就在我們做準備的時候，黑崎晃著她那一頭黑髮走了過來。

山田君正把幾個礙事的東西夾在腋下，剛好注意到我背後的黑崎，然後用眼神示意我，讓我看後面。

我回過頭，和黑崎說道：

「和昨天做一樣的事就行了。」

她點了點頭，一個人默默地做起了工作。

包括山田君在內，昨天一起在快餐店裡的那些屌絲們都在偷瞄黑崎，看樣子是非常在意。

「喂，黑井，借一步說話。」

赤城叫了我一聲。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事。」

「嗯。好。」

我跟著赤城，來到教室一邊的座位上坐下。這裡已經有兩個女生在了，其中一個就是另一個執行委員白石同學。

「抱歉一直沒怎麼參加準備活動。」

她先向赤城道了個歉。

「沒什麼。畢竟社團也很忙嘛。大家也幹得挺開心的，進展還不錯。」

「那我就安心了。」

我聽過一些關於白石同學的傳聞，好像說一年級就已經當上了茶道部的副部長。她和班上的女生基本上都處得來。雖然看上去經常和那些比較乖巧的女生在一起，但和其他人放在一起應該也能處得很好吧。

我、赤城、演出組的白石同學和另一個女生看了看手上的筆記紙，好像是在商量該怎麼用牆來劃分區域。我只是偶爾插插話而已，主要還是赤城和白石同學兩個人在討論。

談完之後，我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看黑崎幹活的樣子。

和昨天一樣，她上身穿著學校那件土的掉渣的運動服，一心一意地塗著油漆。感覺就像是那種一個人坐在沙坑裡玩沙子的小孩一樣。就在這時，在旁邊做事的兩個女生有些鬼鬼祟祟地走到黑崎身邊。

——？

看樣子她們兩個是想跟黑崎說話。那個綁著頭髮的女生好像是拼盡了全力一般向黑崎搭話。

黑崎停下手。兩個女生拘謹地笑了笑。黑崎則緩緩將臉轉向她們……

「黑井。」

赤城叫了我一聲。我回過神。把視線拉回眼前。白石同學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你發什麼呆呢？」

「啊，沒什麼。」

我小聲地糊弄過去。

「黑井同學很累了嗎？」

白石同學看著我的臉歪了歪頭，很擔心的樣子。

「嗯。沒事。」

那就好，赤城這麼說道，然後又看向了自己的筆記。大概看過一下之後，他便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把。又遇到什麼問題的話到時再討論吧。」

「好的。那就拜託了。」

白石同學小小地鞠了一躬。

我們從座位上站起身。看了看教室另一邊黑崎的方向，想和她說話的兩個女生已經走開了。黑崎則像之前一樣，機械地動著手。

——已經不會和其他人有什麼隔閡了嗎。

還真是可惜。難得有同學來和她說話。她難道不想要交幾個朋友嗎。還是說黑崎並不在意自己被孤立出來呢，那感覺很多方面都挺麻煩啊。

我和赤城在和白石同學他們商量完了之後，便把裝飾組的人聚集起來大致說明了一下商量的內容。

「接下來我們的主要任務是裝飾一下教室外面。雖然準備了兩天，想要一口氣完成室內的裝飾，但教室外的是個大工程，不僅是我們組，需要全班同學一起來做，所以我們接下來就室內室外的裝飾同時進行。」

我不禁對身邊赤城那卓越的領導能力感到敬佩。他用非常乾淨利落的聲音說著，大家也都圍成一個半圓用心地聽著。只不過套著運動服的黑崎離得有些遠。

「那就這樣。大家各自幹活吧。」

赤城說完之後，大家便從教室的後黑板出散開了。

「果然沒誰下指令的話，做起來就麻煩多了啊。」

我對赤城說道。

「你是要我來帶領大家嗎？」

「不是自然而然就成了這樣嗎。」

「……誰知道呢。」

「這就是你的性格啊。應該說是才能把。沒什麼好在意的。你不考慮往政治家方向發展嗎？」

就在我們開著玩笑的時候，我注意到黑崎站在那一動不動的。

「黑崎。怎麼了？」

她向我們這邊邁出了一步。

「……沒了。」

「咦？」

「……那個。」

黑崎用很小幅的動作指了指教室的角落。那一堆紙箱已經全都被塗黑了。

哇哦。赤城感嘆著。

「居然這麼快就全都塗完了……」

我也呆住了。

「那些紙箱疊起來不是差不多有我們這麼高嗎……」

總之，因為還是需要一些不塗黑的紙箱，赤城便讓山田君他們再去弄一些來。

就在赤城下指令的時候，黑崎好像有些擔心。

「……不能全部塗黑嗎？」

「不是。當然可以。你能幹得這麼快真是幫大忙了。」

赤城笑著說道。

「……真的嗎？」

「嗯。對吧黑井。」

嗯，我也點了點頭。

這時，她的臉上，稍稍有那麼一點點鬆了口氣的樣子。

她，讓我的時間再次流動了起來。

我很清楚一直佇立在黑暗中著的她懷抱著多麼沉痛的孤獨。

我們漸漸說上了話。也因為這樣，我再一次明確地認識到我到底是誰。

她好像也很喜歡和我在一起。不知不覺間，就這樣坐在黑暗中，像是要擊碎這深沉的寂靜一般，孤獨地說道：

「……在這裡，我會忘掉那些討厭的事情。時間就像靜止了一樣……感覺自己就像從世界紅分離出去了一樣。」

世上再沒有人擁有她那般溫柔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