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深秋的喧囂與寂靜（1/2）

文化祭當天。我像平時一樣，在早上八點的時候到了入谷車站。車站交匯著上班途中穿著西裝的人，上學途中穿著制服的學生，我穿過街道，一個人走在通往學校的田間路上。路上有很多人穿著班級T恤，談話比起平時要顯得熱鬧些。

文化祭的開幕式在九點，其他活動都在十點後開始。我穿過精心裝飾過後的校門，感受著校內和平時不一樣的活力早晨。

教室里已經很熱鬧了。全都是恐怖電影的背景音樂還有大家吵吵鬧鬧的聲音。

我和昨天一樣，穿過紙箱牆和黑板之間的通道來到休息處。不知道什麼時候休息處用一塊黑布掛在那當門帘。現在休息處裡面已經擠滿了人。我放下書包隨手堆在了角落裡。

黑崎已經到學校里來了，就坐在一張靠牆的椅子上。就算是這種時候她仍然像上課的時候一樣做得端端正正。

「早上好黑崎。」

我向黑崎搭話，她便把臉轉向我這邊，稍稍點了點頭。

周圍有些暗，再加上紅色紫色的照明，很難看清別人的表情。我便靠在一邊的牆上。過了一會，赤城和白石同學也到了學校，我們都不知不覺地聚在了黑崎身邊。

八點半的時候姑且算是開班會的時間，但教室里已經沒地方讓四十來個人聚在一起了，所以吉田老師進教室直接喊了一句「有誰沒來嗎？」「沒有！」大家便這麼回復她，點名這就算是點完了。

「那大家自己去體育館！可以玩得開心點，別弄出什麼大亂子來了！」

大家完全沒心思去聽吉田老師說話便隨便應了老師幾聲。

吉田老師說完之後，有一個女生又喊了起來。

「雖然有些遲了，但我們班的班服已經做好了，在去體育館之前來前門這領。」

走吧，赤城說著，黑崎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也離開靠著的牆。黑崎理了理裙子，白石同學便直接挽起黑崎的手臂肩並肩出去了。

文化祭正式對外開放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教室外面擺著幾張桌子當收銀台，我和赤城坐在一起拿著從山田君那借來的手機打著遊戲。我們的班服前面寫著「1-3」來表明班級，然後還畫著個可愛的妖怪。

教室里放著有些瘋狂的鋼琴曲，再加上隔壁教室表演節目放出來的《天國與地獄》的聲音，有種非常混沌的感覺。

來我們這的客人還挺多的。

在走廊上放著幾張排隊用的椅子也被坐滿了，我們班明顯是周圍幾個班人氣最高的。

我們班的鬼屋在臨近出口的地方每次都會迴響起驚人的尖叫聲。恐怕這才是最好的宣傳吧。

讓客人們發出這種尖叫聲的，自然是黑崎。

我和赤城在正式開放前也走了一遍鬼屋，在最後黑崎出來的地方我們也還是被嚇了一跳。

前半部分確實一般般。最開始的吸血鬼一點都不自然，讓人看了忍俊不禁，擺設在周圍的人偶、骷髏之類的，也完全沒有恐怖的感覺，倒不如說這種高中生做的東西還給人一種親切感。

但是，在放著許多乾枯的芒草，仿照紙拉門做牆壁的和風區域，在最後，黑崎冷不丁地在青白色燈光的照射下現身，感覺真會嚇死人。

就像電影裡場景突然一變怪物duang地一下出現在面前的感覺，雖說這一手感覺有點作弊，但黑崎那幻想般的美貌加上那無感情的氣場，在這廉價的場景中突然出現的衝擊力還真是不容小覷。

又傳來了兩個女生的尖叫。不久之後，兩個三年級的女生便從出口出出來，還一邊說著「最後那一下真的被嚇到了啊」。看來黑崎的威力真不是蓋的。

我們一直在招待絡繹不絕的客人，讓他們在參加者的紙上簽名然後再帶他們到排隊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在校生，也有一些畢業了的學長學姐和來參觀的中學生。我在中學的時候沒怎麼去高中參觀過，知道來了入谷高中我才知道這所學校的文化祭這麼棒。

臨近中午的時候，白石同學就從茶道部那邊回到我們這來了。

「辛苦了。怎麼樣，還行嗎？」

「超棒的。」

「那就好。麻由怎麼樣了？」

「她可是大活躍啊。對吧黑井？」

我聽著背後傳來的悲鳴聲點了點頭。

「啊啦啊啦。那真是太好了。但一直那麼站著麻由會不會煩啊。」

對啊。雖然黑崎平時都沒什麼表情，但這麼多人看見她然後被嚇一跳，如果她覺得沒意思可能也會很煩吧。而且黑崎又一根筋，可能也不會說不幹了。

「沒事。下午讓山田去站著吧。」

赤城這麼和索道，我不禁「噗」地噴了出來。

「山田君來干黑崎的活？」

「也沒人能來幹了啊。」

怎麼說呢。子啊黑暗中突然浮現出山田君的臉。這倒也挺詭異的……

「那山田君現在在做什麼？」

「不知道。他說神秘事件同好會那邊在搞什麼有意思的事就到那邊去了。過一會就會回來了吧。已經十二點了啊，那上午就招呼完現在在排隊的人吧。」

第一天上午的活動就這麼結束了。我們在收銀台那立上「準備中」的牌子。在最後兩個二年級生從出口出來了之後，我便從出口進去接黑崎。

教室里大家都在說著辛苦了，來了好多人啊之類的話。

「辛苦了黑崎。」

我對站在枯草堆里的黑崎說道。我想這黑暗中要從那堆東西里出來也挺費勁的，便向黑崎伸出了手。然後便感覺到一隻非常冷的手放在了我手上。黑崎便拉著我的手從那裡出來了。

「麻由，辛苦了。做得煩了嗎？」

白石同學這麼問道。

「……不會。」

黑崎搖了搖頭。像平時一樣，她的話沒帶什麼感情。周圍又黑，也看不出她的表情有沒有什麼變化，所以我也不知道黑崎到底是怎麼想的。

「托黑崎同學的福來了好多客人啊。謝謝。」

赤城帶著一副標準化的好青年式微笑說道。

「……還挺開心的。」

黑崎突然這麼說。這句話倒讓我放鬆了些，白石同學也一樣，開心地挽起了黑崎同學的手。

我手上仍然殘留著一點黑崎的手的觸感。

「難得一次，中午我們去哪逛逛吧。」

兩位女生換好衣服回到教室之後，赤城提議道。現在她們穿著短裙和有些呆萌的班服。

「好啊。麻由也一起來吧？」

黑崎點了點頭，她那柔順的頭髮也跟著晃了晃。

所以我們便在外面的攤子上逛了起來順便解決一下午飯。室外比起室內來更沒那麼混亂。和有些熱的校內比起來，秋高氣爽的有種很開放的感覺。氣溫也是穿短袖的班服剛剛好。

我和赤城在樓梯口花了二百五十元，買了男子排球部攤位上的大份好味燒。

黑崎被白石同學拉著到處跑，最後白石同學買了拉丁果，黑崎買了可麗餅。我們坐在第二教學樓前陰影下的兩張長椅上。旁邊就是用紅瓦砌成的花壇，淡粉色或是白色的大波斯菊正在花壇里隨風搖擺。

教學樓里回想著音樂和人的喧鬧聲。我打開好味燒的包裝袋，看著各個攤位上來往的行人，吃了起來。調味汁的味道很濃，火候也很好，加了五花肉和墨魚的好味燒還挺好吃的。

旁邊的椅子上，白石同學和黑崎像之前在麥當勞里似的，親熱的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拉丁果和可麗餅。

「麻由，你喜歡吃甜的嗎？」

黑崎像個乖小孩一樣點了點頭。

「吃完這個去吃那邊的杯子蛋糕吧？」

兩個美若天仙的少女坐在一張長椅上顯得太過華麗，非常引人注目，在我們前面路過人群中，男生總是會偷偷瞄那邊幾眼，一些阿姨則帶著憐愛的眼神微笑著看著她們。

我和赤城就在她們倆旁邊大口大口地吃著好味燒。在操場的舞台上，一些男女混搭的團隊正在跳著網絡流行歌曲或是動畫歌的舞蹈。偶像角色的高亢合成音連我們這都聽得到。不知道是不是狂熱的粉絲，在舞台前面還有像偶像宅一樣的活動團體。

我們吃完後，又在各個攤位上逛了一圈。白石同學和黑崎在各個甜點攤上買了很多點心。她們關係好的就跟情侶一樣邊吃邊走。等回到教學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白石同學，社團那邊沒事嗎？」

我們在鞋櫃換室內鞋的時候，赤城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問道。

「今天已經沒事了。第一天我只有上午才當班。接下來我準備宣傳一下我們班的鬼屋在學校里轉轉，你們倆呢？」

「我沒什麼事。黑井呢？」

赤城問

我。

「我也沒事，一起去吧。」

太好了，白石同學帶著一臉和善的笑容說著，直接挽起了在旁邊呆站著的黑崎的手。看來黑崎也要一起去已經是既定事項了。

我們回到教室，和上午比起來人少了很多，但還是有很多客人。

但從裡面出來的人和上午不一樣，大家都是笑著出來的，那種忍俊不禁的感覺。看樣子是山田君發揮了他的威力。

接著，幾個穿著畫著南瓜燈很有萬聖節感覺的女生拿著鬼屋的紙箱制宣傳牌子回到了教室這。

白石同學走向那幾個女生，親切地聊起來，然後接過了牌子。那幾個女生可能去換衣服了吧，也不進教室，直接向更衣室進發了。

「那我們先去準備一下。稍等。」

說著，白石同學便帶著黑崎走了。

我和赤城便靠在走廊的牆上等她們回來。

十分鐘之後，她們便回來了。但她們的樣子真的非常引人注目。

白石同學和黑崎離我們還有十幾米，就算是在文化祭這樣喧囂的環境下，她們周圍仍然非常寧靜，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們身上。

黑崎的表情好像和平時沒什麼變化，但白石同學好像就有些害羞。她穿著之前那幾個女生穿的萬聖節服裝。一件畫著南瓜的連衣裙。

問題是黑崎。

黑崎穿著一件凸顯身材的全黑哥特緊身裙。腰好像收起來了似的很細，穿著過膝襪的雙腿上是一條短裙。上半身則穿著一件胸口裝飾著兩朵黑薔薇的黑夾克。再加上她看上去非常鎮靜，更加凸顯出了她那雪白的肌膚，黑色和白色的反差讓她在人群中異常顯眼。

她那優美的走路姿勢再加上那一身黑色的裝束，給周圍帶來了一股非常強大的威壓感。

「黑崎，那衣服是。」

黑崎還是那樣什麼都不太明白。她稍稍歪了歪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稍微改了一下。」白石同學說道。

「過膝襪是我的，其他都是買來的。雖然是好不容易改好的衣服，但感覺有點做過頭了啊，還沒人穿過呢。就讓麻由穿了。」

近看確實有種從批發市場買來的哥特服，有種很便宜的感覺。但遠看就有很有哥特劇女主角的那種感覺了，有種非常美麗的感覺。這麼緊身衣服再加上高品位的改造，要穿這種衣服對一般女生來說難度還真是挺高的啊。

「雖然白色的感覺也很合適，但麻由的話還是黑的好呢。」

白石同學陶醉般地說道。

「要是不穿室內鞋而是靴子的話就完美了呢……可惜。」

白石同學低頭看了看黑崎的腳。在這麼下去的話，我擔心黑崎會變成白石同學的換裝娃娃的。

「但現在已經很可愛了呢。走吧，赤城同學，黑井同學。」

白石同學和黑崎走在前面。而我和赤城也感受著兩位女生引來的目光戰戰兢兢地跟著她們。

讓黑崎來參與宣傳可能再好不過了。在路上走過的行人基本上都會看向她們。

最開始感受到這麼多人的目光還有些害羞，但漸漸就覺得無所謂了，反正也沒人看我。

兩手舉著宣傳牌子的我和赤城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離跟在白石同學和黑崎身後。

就這麼在學校里走了一個小時，已經差不多下午三點了。到了這個點，來參觀的一般觀眾也漸漸變少了。

我們班也因為換班在三點的時候休息一趟。我們就在這個時候回到了班上。

就在我和赤城爬樓梯的時候。

「呀。」

突然響起了一聲小小的悲鳴。回頭一看，發現白石同學被一個女生從後面保住了。

「澄——香。」

那個女生親切地抱著白石同學叫到。身高比黑崎和白石同學都矮一個頭。髮型是很自然的短髮，制服外面還套著一件衛衣。不知道這件衣服是不是代表什麼角色的衣服，垂在後面的風衣帽子上還帶著兩個耳朵。

「羽衣。」

白石同學像是鬆了口氣似的說道。

「聽說有人cos得很可愛我就出來找了找。還真適合你呢。」

「謝、謝謝。」

感覺白石同學被氣勢壓倒了。我和赤城都呆呆地看著那兩個人。

「啊，她是和我同一個中學的美黃川羽衣。」

「你好。」

她從白石同學身上分開，很自來熟地和我們打了個招呼。

一般第一次見面的人總是會像對方打探些事情，都不會把自己所有事情都說出來，但感覺她卻完全不設任何防備一樣。

我們也報出自己的名字和她打了個招呼。美黃川同學又看向了白石同學。

「那這個漂亮的哥特女生是誰啊？」

「是同班的黑崎麻由同學」

白石同學這樣介紹道。而黑崎則就這麼站在一邊。美黃川同學把黑崎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之後，「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黑崎同學啊」這樣笑道。

「麻由親，多指教。」

突然就給黑崎起了個外號。我和赤城都差點想吐槽了。而黑崎則一副「是在說我嗎？」的表情歪了歪頭。就這麼完全不設防的衝過來，要是撞碎了怎麼辦啊。你的對手可是黑崎啊。她可絕對不會看氣氛也不會什麼巧妙的會話技巧啊。看得我都覺得有點緊張了。

「啊，不喜歡這麼叫嗎？」

黑崎的腦袋傾斜的角度有增大了一點。沒表情。但應該很困惑吧。但面對無表情的黑崎，美黃川同學仍然一臉的笑容。

「麻由親，這件衣服好可愛啊。」

強行轉了話題。

嗯，對吧。白石同學像是幫她一把似的加入了話題。看來她們兩個的關係應該很好吧。雖然她那高漲的興致讓我覺得有些跟不上，但老好人加上有些天然的白石同學應該和她處得很好吧。

「對了，現在服飾研究會那邊在搞cosplay比賽哦。你們也去參加吧？」

「咦、但是……好像很不好意思啊……」

「沒事的。只是在第一教學樓的家庭科教室拍幾張照片而已。來的也都是女生。」

「麻由，去嗎？」

黑崎面無表情地用眼神傳達出一種「我搞不太明白，你定吧。」的感覺。

「那我們就去吧。抱歉，赤城同學黑井同學。我們去一下。」

「啊，嗯。別在意。」赤城回答道。

她們三個便前往第一教學樓去了。就這麼被丟在喧囂中的我和赤城只好先拿著牌子回班上去了。

不過話說回來，能和直接黑崎對話美黃川同學還真是厲害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能這麼強硬地展開對話的人。她如果在我們班，可能會更早和黑崎打成一片吧。

下午五點。電影鑑賞會在視聽教室放的電影結束，我來到開始亮燈的走廊。第一天已經結束了。從教學樓的窗戶往外看，來參觀的人都漸漸向校門移動。學校的廣播開始放著《螢火蟲之光》來表示對到場者的感謝。

從走廊上看到的天空，夕陽漸漸變弱，天空開始變暗。學生們都開始撿垃圾或是修復教室的裝飾。雖然不及中午，但校內仍然充滿著活力。

我準備回教室而踏上了樓梯，途中在走廊看到了黑崎、美黃川同學和白石同學。三個人都還和分開時的打扮一樣。黑崎穿著哥特服，仍然優雅地挺著背走在走廊上，散發著一股會讓半徑三米範圍內的人啞口無言的氣場。窗外射進來的微弱夕陽照著黑崎那雪白的肌膚顯得有些夢幻。三個人中，美黃川同學最先注意到我。

「啊，黑井君。」美黃川同學揮了揮手。

明明只是打過個招呼而已，感覺她已經把我當朋友了。當然我也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倒不如說我覺得很高興。

「你們三個現在回班上嗎？」

黑崎和白石同學的胸口都掛著一塊獎牌。

「抱歉黑井同學。不知道怎麼就熱鬧起來了，所以回來的有些晚了。」

「那倒沒什麼……這是什麼？」

「這個嗎？我們在服裝研究會的cosplay大會拍照……然後我們拿了人氣投票的第一，就得了這個。」

白石同學把獎牌拿在手上和我解釋。

「嘿。好厲害啊。」

「沒有。大家基本上都是想拍麻由的。我只是陪襯而已。」

「不會啊。」

「麻由親，給黑井君也看看照片吧。」

美黃川同學對黑崎說道。我這才看見黑崎手上拿著一個茶色的信封。

「羽衣，很害羞的啊。」白石同學說到。

「這有什麼，又不會少塊肉，現在不也穿著那身衣服嗎。麻由親也想讓男生

看看吧！」

黑崎難得拿著信封按在胸口扭捏了起來。

「……想看嗎？」

黑崎問我。

被這麼問了，「也不怎麼想看」這種話我也說不出口。而且說實話，我非常想看。

但就這麼回答顯得我太輕浮了，「嗯，算是吧。」我只能這樣曖昧的回答，而黑崎則把那個茶色的信封拿給了我。

裡面是兩張照片。

第一張上面拍著的是黑崎和白石同學站在一起。白石同學很小心的在胸口比了個V的手勢，黑崎則呆站著。看上去很緊張。

第二張照片裡美黃川同學也在，是拍的她們三個人。她在兩個人中間帶起了那個帶有貓耳朵的帽子，把手放在胸前擺出貓爪的樣子，看上去就像貓一樣。白石同學和剛才那張照片一樣。然後，最讓人吃驚的是，黑崎用非常非常不自然的樣子在臉旁擺了個V的手勢。僵硬的表情和這可愛的動作讓人覺得很不協調。

我抬起頭看了看黑崎。一看到我抬頭，她立刻低下了頭。感覺臉上還有點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黑崎，但仔細一想，可能只是夕陽的光吧。

我又看了看照片，雖然黑崎的動作有些不自然，但不知為什麼有種很放鬆，比平時跟加柔和的感覺。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換給了黑崎。

「謝謝黑崎。」

她點了點頭，接過了信封。

「沒什麼感想嗎，黑崎君。」（註：雖然我有手癌，但這裡不是我手癌打錯了，原文裡寫的確實是黑崎君。）

美黃川同學壞笑著說道。

嗚，我不禁語塞。

「…………很、很可、很可愛哦。」

我說得很不利索，聲音也越來越小。我說著耳朵都紅了起來。

「聽到了嗎。太好了呢麻由親。」

我羞得抬不起頭。但我的餘光瞄到黑崎用手指摸了摸信封的角。大家一下子都沒說話，弄得我更害羞了。

◇ ◇ ◇

文化祭期間因為要準備第二天的東西，所以最後的放學時間一般都是晚上八點。

現在已經差不多七點鐘了。但是，仍然有很多學生在學校為明天做準備。

我和黑崎一起在走廊修補走廊上的裝飾搞了一個小時左右，然後我們便前往休息室。鬼屋裡倒是能聽見很多人說話，但休息室里卻沒什麼人。

「辛苦了。」

我和黑崎穿過帘子，一進到紅紫色的空間中，便聽到了赤城的聲音。

赤城已經和幾個男生坐在那了。休息室里分成幾個男女陣容。而且還有穿著不同班服的人在。

我們便走向赤城他們。

「麻由，辛苦了！」

黑崎被白石同學從身後抱住。我被嚇了一跳，而黑崎則沒有什麼反應。好像在問「什麼事？」似的歪了歪頭。

「黑井同學，辛苦了。」

我也說了聲辛苦了，她便抱著黑崎跑向了女生陣容里。我目送著她們離開，坐在了赤城旁邊。

「嗯。給。」

赤城拿出了一個塑膠袋。

「什麼？」

我看了看裡面，是章魚燒和罐裝可樂。

「羽毛球部的木村君把賣剩下的東西拿來了。飲料是一班的人送的。」

「太棒了，謝了赤城。」

除了中午吃的好味燒，我就沒吃什麼東西了，真是餓。看看周圍，大家都拿著鯛魚燒或是章魚燒在吃著。黑崎被拉去的女生陣容里也擺著許多零食。

「像是個小文化祭一樣。」

赤城說。

「小？」

「第一天和第二天之間的事。對於興奮過頭冷靜不下來的學生，每年都會留在學校，這種時候表白之類的事件發生頻率就會高漲。就算過了離校時間，也會有男生女生到卡拉OK通宵去。」

確實，會這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這一天大家都保持著很高的興致，再加上這和平日不同的祭奠夜晚。平時下不了決心的傢伙現在可能在這種氣氛的感召下覺醒了吧。隨著太陽落山，校內的氣氛再一次熱鬧了起來，膨脹起來的能量仿佛要把學校撐破了一樣。

「不過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我看了看周圍。吃著鯛魚燒，邊看著放在地上的手機里放著的組隊對抗遊戲實況邊笑的男生們，每當女生的笑聲響起，他們總是會被嚇一跳。在更裡面的一張墊子上，山田君的蘑菇頭正躺在上面。

「也是。」我同意了赤城說的話。

雖然章魚燒有些涼了，但餓著肚子的我仍然心存感激地吃了下去，然後打開變得有些溫的可樂罐。稍稍從陣營里走出來一點，靠在牆上喝了起來。有些溫熱的可樂帶著碳酸在最終擴散開。

山田君在墊子上翻了個身，赤城翻弄著手機，是在上網吧。鬼屋裡傳來大聲的笑聲，白石同學用手擋在嘴前優雅地談笑，黑崎則拿著湯勺一勺一勺地吃著杯子蛋糕……這一切都染著紅紫色的光芒。

過了一會，我把手上的可樂喝完了，想著去丟垃圾順便上個廁所，我便站起了身。

走廊上，各個教室里都傳出一股親密感。

男廁所里一個人都沒有，女廁所里倒是能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螢光燈有些接觸不好，一直一閃一閃的。我就這麼一個人在有些涼意的瓷磚空間中上廁所、洗手。又順便理了理頭髮。把頭頂翹起來的頭髮壓下去，再梳一梳劉海。

看著鏡子裡普通的臉。想著能不能弄得潮一點，有擺弄了一下頭髮，結果還是沒什麼變化。

嘆了口氣。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帕。突然感覺到背後有誰的視線。反射性的在鏡子裡看向視線的方向，可燈卻悄無聲息地滅了。

——螢光燈終於還是壞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數秒後，燈光有突然回來了。這時。

隔壁女廁所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悲鳴。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我一大跳。女廁所那邊傳來了敲門聲，匆忙的腳步聲，還有女生膽怯的聲音。

騷動立刻在走廊上傳開。

我從男廁所出來。看見一個女生背靠在教室的牆壁坐在地上哭，旁邊還有兩個女生在安慰她。周圍很快就有人聚集了起來。一分鐘不到，走廊上已經擠滿了人，傳言也很快地擴散了出去。

我在人群中站了一會，整理了一下聽到的信息，看樣子這個女生好像是看見怪物了。我看了看被堵在人群中的那個女生，她仍然把臉埋在朋友的肩膀上。

我對此並沒有多大興趣。文化祭既然搞到這麼大，鬧出一兩個怪物騷亂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既然能在枯草堆里看到幽靈，那在這個學校變成另一個空間的現在，廁所里冒出什麼怪物來也很正常。

我把手上的手帕收進口袋裡，回到了教室里。

「黑井！出什麼事了！」

山田君像個田徑選手一樣跑了過來。剛才明明還在睡覺，一出什麼騷亂立刻活躍起來了。

「那個女生看到怪物了。」

我用眼光指了指那邊。

「什麼！說詳細點！」

他的眼睛瞪得很圓。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調查啊。」

山田君立刻跑向周圍的人詢問情況。我丟下他不管，回到教室。走廊上都是被騷亂吸引出來的人，也有聽說是看到怪物便沒了興趣回教室的人。

一年級三班教室的前面，赤城和其他休息室的人也出來了。

「餵黑井，出什麼事了？」

我把我知道的事說了出來。

「什麼啊，這種事啊。我看到山田君蹦起來跑了出去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他看上去挺興奮的。」

「肯定啊。沒事吧，畢竟他還有前科。」

我也有些擔心，說不定他又會幹出什麼不得了的事來。

「但那邊確實有些奇怪啊。最近傍晚之後，燈的狀況就會出些問題，有時會突然不亮了。白天的時候明明還好好地。」

白石同學把手放在下巴上說道。

「可能那種很詭異的氣氛也助長了這種事態。」

還真是冷靜的分析，真希望山田君也來聽聽。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噗呲一聲，廣播開始了。

「距離離校時間還有十五分鐘。仍在活動中的同學請儘快停下，做好離校準備。」

BGM是巴赫的小步舞曲。走廊上的騷亂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回去吧。也沒什麼事了。」

赤城說道。

在走廊上的學生也陸續返回教室。但黑崎不知道為什麼卻一直站在那看著廁所前面聚集的人群。

「麻由，還要換衣服呢，回來吧。」

白石同學上前挽起了黑崎的手，強拉著黑崎回到了休息室。

◇ ◇ ◇

「我想回去。」

「什麼，黑井。連你都要背叛我嗎！」

山田君拿著麥克風大喊。

「你今天不是一整天都和黑崎還有白石同學在一起嗎！稍微陪我一下啊！」

山田君把他的臉逼到我面前。我想著大家不會真打算在學校呆到早上吧，稍微看了看周圍的沙發上，「背叛者不可饒恕！」屌絲們一起喊了起來。

我只好放棄坐回沙發里。下一個人還在糾結點什麼歌，顯示屏上正放著畫著濃妝的偶像講述出道前的打工故事。

我被山田君還有其他男生帶到一家入谷車站前的小路，還是一個地下的卡拉OK里。他們身上散發著一股不知道是不是欲求不滿引起的揮之不去的憂鬱感。

好像還有其他入谷高中的學生會來這，在收銀台那我看到很多入谷高中制服的人。這間店好像是我們學校畢業的學長開的，以「穿著制服也可以唱通宵的店」在學校里廣為人知。

室內是暖色調的照明，我和赤城坐在靠門的沙發上，對面是山田君和其他男生。顯示屏上切換到了下一首歌。房間裡還能聽到其他房間漏出來的歌聲。

「我已經無所謂了。感覺要回去都很麻煩。」

赤城也是被勉強拉過來的，現在已經半眯著眼要睡著了。

我們的房間裡放的全是屌絲們點的動畫歌、遊戲歌。我一口喝完從飲料吧那打來的橘子汁。冰已經差不多都融化，味道變得很淡了。

在這麼下去，真的要不睡覺就迎來文化祭的第二天了。看樣子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赤城偶爾唱一下，然後又窩在沙發上犯困，或者擺弄一下手機。雖然我很喜歡聽歌，但遺憾的是在這兒儘是些五音不全的傢伙我完全不想聽，山田君很裝逼地唱著外國Rap，但聽起來真是不怎麼樣。元音都發不清楚，唱的像什麼地方的土著一樣。而且他還完全不在意，沒到他唱的時候，他都是坐在一邊像是在拿手機查什麼東西似的。他那飛快的手速我看著覺得很噁心。

「你在查什麼？」

啊？他抬起頭。

「關於剛才那個幽靈騷亂。總之先查查學校里有的沒的鬼故事。現在在分析為什麼學校的廁所總是會出現怪物，結合這次的事件，一起上傳的博客上去。」

沒想到還是挺批判的觀點。這下應該不會像上次那樣突然暴走吧。我站起身，拿著空掉的玻璃杯準備再去打一杯果汁。這時麥克風又輪到了山田君手上，他便放下手機高喊著「來吧！」興奮了起來，他這張揚的性格我是絕對學不來的。

呼，我突然回過神，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在沙發上睡著了。房間裡的燈已經關掉了。顯示屏上放著藍白色的光，空調的聲音靜靜地響著。我看了看顯示屏上的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五分。

我最後聽到的應該是山田君在十二點左右唱的一首網絡歌。房間裡有些微熱，我一直在這個還挺舒服的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犯困。我還記得山田君那模仿虛擬偶像那機械性的高音而唱出來的噁心聲音。

屌絲們已經全軍覆沒。大家都擠在這個黑暗狹小的卡拉OK保健的沙發上睡覺，還有人滾到地板上去睡了。稍稍能聽見些許鼾聲。真是安靜的地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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