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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思考的迷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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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發泡油就會融化開來,分成水和脂兩層。本來無法混合的歐克和歐克王的油脂就能像這樣均勻的混合成一層。這一油脂就是所謂的『將油(General Oil)』了。

這是瑪麗艾菈的《Library》里,『讓生活更便利的煉成品』下面的寫著的,面向高等級選手的調配品。

「將油(General Oil)完~~成! 接下來,用這個將油(General Oil)來製作保養歐克皮革的皮革油~」

把剛才碾搗歐克脂和歐克王脂的蒜臼在熱水裡洗乾淨。拿出在商人公會買的百日菊軟膏,打開三小罐,放進其中一個蒜臼里。

「給,齊格。繼續繼續」

齊格一臉竟然還要繼續碾搗麼的表情。

「助手的齊格先生,加油哦~」

聽了瑪麗艾菈的應援,齊格一言不發的繼續碾搗碾搗碾搗了。

碾搗碾搗碾搗碾搗碾搗碾搗碾搗。

(嗯,有個助手真方便。要是我一個人做的話,明天肯定會疼得到抬不起手來了)

百日菊軟膏是用『百日菊果實』的種子製成的植物性油脂,常溫下是固體的,但接觸到體溫就會溶解滲透進皮膚,因為這是一種飽含《生命之水》的天然素材,會增強塗抹部位的治癒能力。所以早在瑪麗艾菈出生前很久,就被廣泛被用作緩解皮膚粗糙和保濕用的護膚品、軟膏的基質和肥皂的材料。

百日菊果實的種子很大,果肉很少,可以食用,有很高的營養價值。口感有點澀,味道也比較重,不是那種讓人會沒事想吃的東西,但是碾碎做成糊狀和火腿一起夾在麵包里吃,或是加在色拉裡面,就會產生一種很有回味的口味。順便一提,百日菊軟膏也是可以吃的,但是因為不好吃,通常不被當作是食品。

大概是因為喜歡百日菊果實的那種澀味,哥布林經常會去撿成熟落地的百日菊果實吃。百日菊樹通常生長在迷宮和魔物森林的淺層,一般市民帶上護衛就能去採集了。百日菊軟膏罐子標籤上的圖畫,表現了天亮前希爾商會的女性職員們帶著護衛去迷宮撿百日菊果實,然後加工成軟膏的過程。圖畫上的女性有中年也有老人,說不定這是一項支援女性就業的公益事業。

百日菊軟膏的質量都很好,以後也用不著自己用鍊金術去做了,可以直接買來用。

瑪麗艾菈往齊格還在碾搗的,剛做好的還沒凝固的『將油(General Oil)』里一點點加入百日菊軟膏。

碾搗碾搗碾搗碾搗碾搗碾搗碾搗。

因為百日菊軟膏里不包含水分,所以不會打出氣泡,只會打成柔軟的奶油狀。兩者均勻的混合在一起就算完成了。

「齊格,辛苦了。這樣一來,保養歐克皮革的皮革油就算完成了喲。

接下來要把這個皮革油,塗在昨天買的歐克皮革的褲子啊、外套上哦。還有鞋子啊包包之類的也要哦。這個東西,不到一刻鐘就會分層了哦,要趕緊呢」

瑪麗艾菈也拿出一塊小布條,開始給新買的鞋子、包包、採集用的皮革衣服打油。

「這油,怎麼這麼……」

齊格震驚了。打過這個皮革油的歐克皮革,顯而易見的提升了質量。既柔軟,又不失強度。只能勉強承受哥布林一下攻擊的歐克皮革,這樣打上油之後,簡直仿佛是……。

「變得像是歐克將軍(Orc General)

皮革似的了吧~」

通常,皮革製品用的皮革油都是同種魔物的油脂調配而成的。用同種的油脂能多少填補一些損傷,修復損壞的組織,讓皮革製品能用得更長久。

當然,往歐克皮革上塗歐克王的油脂,也是沒法提升強度的。即使同樣是歐克這個種族,等級不同也是無法發揮修復效果的,結果就只能得到和塗了一層百日菊軟膏一樣的效果。

而瑪麗艾菈做得這種皮革油,是利用《生命之水》把歐克脂和歐克王脂結合在一起,讓歐克皮革也能享受到歐克王皮革的修復效果。雖然不至於能完全達到歐克王皮革的強度,但基本上還是能強化提升到相當於歐克將軍皮革的水平了。

雖然皮革油本身不到一刻鐘就會分層沒法使用了,但是強化過的歐克皮革雖然外表還是原來的樣子,性能卻能依然在保持強化後的將軍級。

「塗過之後,歐克皮革製品就能用很久很久了喲~」

瑪麗艾菈漫不經心的說著將油(General Oil)的作用。

歐克的防禦力其實是來自於厚實的皮下脂肪,所以皮革本身的素材價值是挺低的。

而歐克將軍,充其量也只是E Rank的冒險者用用,還算不錯的皮革製品,性能上,別說是雙足飛龍皮革,就連彌諾陶洛斯皮革都不如。

「唔,這不是非常厲害的東西麼?要是用在雙足飛龍皮革上,不就能強化到龍皮革程度了……」

「啊~,那不行的。這個是只能用在歐克上的。配方上也有寫說,『歐克的精髓,在其肉在其脂!』。所以好像是也只有歐克的油脂才能做到」

瑪麗艾菈也曾經試過其他素材,但都沒能成功。

順帶一提,其實『將油(General Oil)』在歐克肉上才會發揮它真正的價值。

「用將油(General Oil)來烤歐克肉的話,結果,竟然能做出歐克王肉的味道!」

瑪麗艾菈露出了今天最盛大的得意臉。

「不是歐克將軍,而是歐克王肉哦!」

還不忘再說一遍強調一下。

這個歐克皮革的皮革油,是將油(General Oil)的一種活用方式。

將油(General Oil)是『讓生活更便利的煉成製品』里,在能開始製作上級藥水的時候,悄然開放出來的隱藏配方。

配方說明裡面寫著:

『送給都能做上級藥水了,卻還吃不起歐克王肉的可憐後輩(※禁止販賣。請以禁術級待遇持有本配方)』

瑪麗艾菈第一次吃到塗上將油(General Oil)烤出來的歐克肉的時候,甚至被這人間美味感動到哭了出來。連碾搗油脂造成的手臂肌肉酸痛都忘記了的美味。瑪麗艾菈在心中對開發出這個配方的前輩獻上了最誠摯的謝意。

瑪麗艾菈一邊想著,齊格之前吃到燴飯的時候也感動的哭了出來,這回吃到歐克王肉的時候,肯定也會很激動吧,一邊這麼向齊格說明著。但是齊格卻眯著眼看著瑪麗艾菈。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但是首先,瑪麗艾菈,你有吃過歐克王肉麼?不是用這個油做出來的那種」

「沒有呀?」

「這個,不就只是變成歐克將軍肉(Orc General)的味道而已麼?名字也都說是General Oil了啊?」

「!!!」

的確,配方上也只是寫著『送給吃不起歐克王肉的可憐後輩』,但是沒寫是『變成歐克王肉』。

「……嘛,能弄成將軍級的,質量這麼好的歐克皮革了,也是挺不錯的吶」

這麼說著,齊格一個接著一個的給歐克皮革製品塗上了皮革油。特別是給容易磨損的下擺和關節部位更加仔細的塗好,瑪麗艾菈也在一旁跟著一起保養起了皮革。

一刻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差不多剛好把所有的皮革製品都打上油,拋了光的時候,皮革油也開始分層了,沒法使用了。

歐克將軍肉,也是很好吃的肉了,還是挺想再吃一次那個肉的呢。

對著一臉失望的收拾著道具的瑪麗艾菈,

「下次,有機會,去吃真正的歐克王肉吧。現在的瑪麗艾菈,是買得起的吧?」

齊格這麼說道。

「對哦,藥水,現在能賣得這麼貴了呢。歐克王肉應該,買得起……吧。

唔……啊咧? 我,不是可以買歐克將軍、歐克王的皮革製品麼?莫非,根本沒必要去做將油(General Oil)?」

「……。是的吧。難道,不是為了打扮得不那麼顯眼,才特地買的歐克皮革麼……」

齊格開始用看可憐的孩子的眼神看著瑪麗艾菈了。

瑪麗艾菈嗚——啊——的發著怪聲,在床上打滾了。

「根本沒必要那麼辛苦的碾搗這么半天啊——」

「嘛,也不算浪費了。而且,便宜的歐克皮革製品,也不會太引人注目,挺好的」

齊格這麼安慰道。

(沒錯,那些碾搗碾搗也是有意義的。齊格都變得能正常的說話了呢)

碾搗碾搗碾碾搗搗之間,兩人一直聊著天,齊格漸漸的說話不會卡住了。一開始說話還是斷斷續續的,不知不覺間,就變得流暢了起來。

「齊—格—,我都這麼可憐了,收拾打掃就交給你了——」

「好吧。那你先去洗澡吧」

對話也變得自然了起來。果然,那些碾碾搗搗是有價值的。

(雖然基本上一直都是齊格一個人在碾搗)

瑪麗艾菈穿上剛拋過光,閃閃發亮的鞋子,走向了浴室。

第二天一早,瑪麗艾菈和齊格就去了新居。但是戈登約翰父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讓他們久等了而道了歉,他們卻。「新人」「老頭」「「早上起的早啦」」的這麼同步的回答道。

然後就這麼自然而然的開始說起了正經的工作的事情,有點不可思議。

接過居住區域的施工契約書和僱傭貧民街的人的契約書,瑪麗艾菈和齊格兩人一起確認了一下。店鋪部分還要等之後確定好方案再說。

雖然比起和黑鐵運輸隊簽的契約要簡單許多,不過也是實實在在的魔法契約書,也明確的寫明了『由本契約的施工過程所得到的機密情報,不得泄漏』等內容。

「有點太誇張了吧?」瑪麗艾菈不禁嘟噥到。

「這點是理所當然的啊。而且吶,那是聖樹吧?雖然就是我的直覺吶,但我就是覺得,長著這玩意兒的地方,不管好壞總會發生點什麼事情吶。所以嘛,用魔法契約保證秘密不會泄漏,對我們來說,有個什麼萬一的時候,也比較安全吶」

原來如此,瑪麗艾菈感嘆道。用魔法契約保證這個家的布局不會泄漏,不僅僅是為了瑪麗艾菈,也同時是為了讓戈登、約翰父子不會被他人威脅要交出情報。

確認了契約內容沒有任何問題,雙方在契約書上簽了字。然後就把備用鑰匙給了戈登。他說是今天就準備開始施工了。而剩下的費用則是等全部完成後再付。

「店鋪部分的計劃,請在這2、3天內決定好」

約翰這麼說道,「好的明白了」這麼回答了之後,兩人就離開了新居。

為了弄出個漂亮的店面,玻璃得趕緊想辦法解決了。

為此,今天特地穿上了剛保養過的歐克皮革制的採集用衣服,還帶上了便當。

和齊格一起去了3天前租借崖谷羊的那家店。

和店主說明了這次要租兩頭,然後租到了上次的那頭,和另外一頭比較溫和的崖谷羊。崖谷羊的集群上下關係十分明確,處於下級地位的都有跟隨上級地位的崖谷羊的習性。這也是崖谷羊隊列跨越山脈的時候,很適合利用的一種習性。

瑪麗艾菈騎上了比較溫和的那頭,準備讓它跑起來……

「嗚哇,等等,好快,太快了——,要掉下去了——」

前面的崖谷羊載著齊格歡快的跑著,和緊緊追在後面的瑪麗艾菈的崖谷羊。

瑪麗艾菈別說是騎了,緊緊抱著崖谷羊不讓自己掉下去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結果,還是只好和上次一樣,兩個人同騎在齊格的崖谷羊上,然後讓後面的崖谷羊帶行李了。

「明明都租了兩頭了……」

瑪麗艾菈還是有點不服氣,但是現在這樣反而跑得比較快,也沒辦法了。

2人2羊和上次相反,沿著3天前采砂的時候經過的那條河,順流而下。

河邊的穀倉地帶大多已經播完小麥的種了,能看到一整片整齊的耕種過的田野。農奴們大概也都已經去了還沒播完種的比較遠的田地,或是去為迷宮遠征做準備

了吧,所以這一片都沒什麼人。

沿河邊有許多自然生長的圓麥,再過個一周左右,就差不多可以收穫了。圓麥是中級以下的解毒藥水要用到的材料。上次是在格奧克藥草店買的,下次最好是能直接來這邊采。不過這附近都屬於穀倉地帶,之後還得去問問格奧克老爺子,能不能擅自就去采。瑪麗艾菈在崖谷羊背上一邊搖擺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不知不覺間就到了穀倉地帶的邊緣。這附近亂七八糟的打著木樁,四處還都生長著達吉斯和布羅茗塔這些驅魔植物。

以這裡為界線,就是人類開拓奪回的穀倉地帶的範圍了。木樁的對面就屬於是魔物森林了。從穀倉地帶向著魔物森林有很廣闊的一大片區域都雜亂的打著這些木樁,讓分隔開穀倉地帶和魔物森林的這條界線,寬得仿佛無邊無際似的。

這條極寬的界線,就仿佛表現了人們對魔物森林有多麼恐懼,讓已經用了驅魔藥水的瑪麗艾菈都開始都感覺有點害怕了。

如今的魔物森林比起瑪麗艾菈記憶中的,要寬廣的多。但即使心裡明白,這裡是人類開拓魔物森林奪回的土地,瑪麗艾菈還是有種仿佛魔物森林向著自己押過來的錯覺。

以防萬一,瑪麗艾菈又用了一瓶驅魔藥水,然後向著魔物森林出發了。

沿河向著魔物森林的深處前進。

到了下游的地方,河變得寬了,但是水量卻減小了,變成了砂多水少的獨特地形。這附近的土壤直到深層都是砂質的,所以河水大多滲透流入了地下河。再往下游一段,地面上的河流就已經消失,完全沉入地下了。

而通過水流搬運過來的河沙就在這片區域堆積起來,形成了一片高質量的採砂場。

就這樣走了一段,開始能零落的看到一些石造的建築物了。

這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這裡是兩百年前的玻璃工房舊址。

瑪麗艾菈和齊格兩人一起探索著還沒倒塌的工房。兩頭崖谷羊也仿佛理所當然似的跟在了後頭。說不定是把齊格當成是自己的boss了。

第一間,只剩下一面牆了。

第二間,建築物殘留下了大半,但是裡面已經長著吸血藤了。不僅是地面連牆壁上都長滿了。大概因為群聚生長而營養不足吧,全都是子株,但是一眼看去全都是蠕動的藤蔓,真的非常噁心。這一間就當作不存在算了吧。

第三間、第四間,也都是差不多的狀況,每間工房都沒有留下能使用的設備。加上在河流旁邊,吸血藤也很多。幸好成長起來的全都是子株,只要穿著歐克皮革制的皮靴就不用怕毒針,再一腳踩下去也就能打倒了的程度而已。

齊格走在前面,踏平了地上的吸血藤,瑪麗艾菈再隨後跟上。瑪麗艾菈左右兩邊又跟著兩頭崖谷羊,踏踏踏的踩著輕快的步子,踩踏著纏上來的吸血藤。雖然是草食動物,但卻竟然這麼可靠。

遠離了河流,向著工房遺蹟的深處前進了一段,但也只是偶爾能發現些廢墟而已了。想著果然是沒辦法了,準備回程的時候,卻突然發現了一些眼熟的植物。

達吉斯和布羅茗塔。

大概曾經是某個鍊金術師用作工房的地方吧。屋頂已經沒了,牆壁也塌了大半,達吉斯也爬滿了牆壁,布羅茗塔也阻擋了其他植物的侵蝕。

這邊應該可以吧,瑪麗艾菈懷著這樣的期待看向裡面的時候,突然被齊格一把拉了回來。

噠噠噠噠噠。

從建築物裡面飛出來了一堆小石子。仔細一看,這不是石子,而是種子。

「嗚哇——,吸血藤的母株啊——」

而且是結了種子的。是有智商的最麻煩的那種了。

雖然因為外面有達吉斯和布羅茗塔,避免了吸血藤的群聚生長,但有這麼一株奇蹟般的成長了起來。

但是稍微往裡面看了一眼,似乎有留下爐子,看起來似乎可以在這裡做玻璃。

「怎麼辦?」

齊格向瑪麗艾菈問道。雖說是強化到了歐克將軍級,但兩人身上穿的畢竟只是皮革衣服而已,實在是抵擋不住吸血藤的種子攻擊的。

說起來,之前格奧克爺爺有說過,結了種子的吸血藤會喝酒。

(酒……現在是秋天,說不定會有)

「齊格,我們去找找看,樹洞裡面,有甜甜的味道的那個,去找找看吧,現在是秋天,說不定能找得到」

「猴兒酒麼?」

「也是可以的,不過最好是能找找看招猴酒」

『猴兒酒』是猴子或是其他小動物,在樹洞裡藏著的果實發酵產出的酒,偶爾被人發現,會被當作是招財致富的象徵。『招猴酒』也是在樹洞裡發酵出來的酒,但是這是以樹蜜發酵而來的,是有毒的。

因為只有秋季才會出現『招猴酒』,所以也有一種說法認為這是樹用酒的香甜氣味吸引獵物靠近,然後毒殺獵物充當過冬養分的行為。

現在也沒這麼多時間一來一回去迷宮都市去買酒了,與其等到明天再來,不如現在繼續在周圍找找看。

「要是我有探索技能就好了……」

齊格雖然能使用追蹤已知魔力的探知魔法,但是並沒有搜索附近環境的探索技能。冒險者時代的齊格從沒做過探索之類的事情。那時都是讓同伴冒著生命危險,把獵物帶到自己射程範圍內,然後射殺的。使用過的武器也只有弓,所以如今已經沒什麼戰鬥力了。面前的吸血藤母株是連B Rank冒險者都很難正面打倒的魔物,自己卻完全派不上用場,齊格在心裡默默的懊悔著。

(對了,當獵人的父親,他是怎麼在森林裡尋找獵物的來著?)

齊格回憶著自己年幼時的記憶。

那時,父親想要為發燒的齊格去森林裡采蜂蜜。後來問他是怎麼找到蜂蜜的時候,父親是這麼回答的。

「是向精靈祈願了喲,我向精靈說了,為了發高燒而喉嚨疼的齊格,請告訴我哪裡有蜂蜜」

等退燒之後,齊格也試著向精靈祈願說想要蜂蜜,但是卻沒有任何反應。

「精靈啊,其實是很喜歡人們那種想為別人做些什麼的感情的。而只為自己的願望,那可不得靠自己努力來實現了」

那時候的齊格還覺得精靈實在太沒用了。回想起來,大概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精靈漸漸消失了。隨著齊格變得越來越自私自利,精靈也都從他身邊離開了。事到如今,齊格才終於意識到,原來那時候的自己已經被精靈嫌棄了。

(森林裡的精靈們,拜託了。瑪麗艾菈想要『招猴酒』。求求你們,能幫我這一次麼)

齊格注意到自己正在心裡向精靈祈願著,忽的,自嘲的笑了出來。自己到底是有多自私啊。一邊不相信父親的那番話,一邊卻還向精靈祈願。而且還是向著連語言都不互通了的精靈。打不過吸血藤,劍術也只不過是個外行人水平,連保護瑪麗艾菈一個人都很困難。結果,連探索這種事情都要依靠別人麼。

瑪麗艾菈正在森林裡,探頭探腦的拼命找著『招猴酒』。有這個閒心去祈願,還不如自己也趕緊去找吧。鼻子還算靈敏,眼睛也還剩下一個呢。

齊格一邊聞著森林的味道,一邊檢查著路過的每一棵樹向著森林深處前進著。當然,也時刻注意著周圍有沒有魔物。不能讓瑪麗艾菈遇到危險。同時,也想要實現瑪麗艾菈的願望。

忽的,齊格在風中聞到一陣甜甜的味道。

「! 瑪麗艾菈,這邊」

朝著聞到味道的方向走了一會兒就找到了那棵散發著芳香的樹。

「齊格! 真的找到了,好厲害!」

瑪麗艾菈超開心的跑了過去,拿出了從吸血藤子株上抽出粘液做的一次性橡膠袋,把『招猴酒』裝了進去。

「順便再放點蘑菇進去吧~」

『招猴酒』周圍長著一些看起來就很有毒的顏色的蘑菇,瑪麗艾菈把這些蘑菇摘來,煉成了一番加進了『招猴酒』裡面。

「瑪麗艾菈,這些是什麼蘑菇?」

大概又是想做些什麼奇怪的事情吧,齊格一邊這麼想著一邊這麼問道。

「這邊的,是吃了就會迷迷糊糊然後失去意識的蘑菇。這個是吃了就會昏睡3天3夜的蘑菇,這邊這個喝酒的時候吃了的話,一瞬間就會讓人醉酒的蘑菇。這片地方真的是太厲害了,滿是讓人永眠的感覺呢」

把加入了瑪麗艾菈特製睡眠藥水的『招猴酒』分成小份,裝進橡膠袋裡,做成了一個個單手能抓得住的小球。

這樣一來就算做好準備了。回到了結種吸血藤的那個工房,討伐開始。

作戰思路很簡單,把裝有『招猴酒』的橡膠袋丟向吸血藤,讓吸血藤吸收破裂開來灑在地上的『招猴酒』,等它睡著之後,齊格近身打倒。

瑪麗艾菈和2頭崖谷羊負責撤退。萬一

齊格被吸血藤抓住了,就拉著系在齊格腰間的繩子帶上齊格一起逃跑。

真的是很草率的計劃。特別是撤退這邊。完全是崖谷羊和吸血藤在拿齊格拔河了。

齊格自然是不想被吸血藤抓住陷入那樣的狀況的,把繩子的一端給了瑪麗艾菈,然後就開始往斷壁殘垣丟裝著『招猴酒』的小球了。

丟了球,然後躲開種子攻擊,躲完種子,又繼續丟球。

齊格的動作還是很靈巧的,整個過程中完全沒有中彈,而且,小球也全都丟到了吸血藤附近。瑪麗艾菈在後方,一邊喔~~的發出了佩服的聲音,一邊給齊格加油,而兩頭崖谷羊則是已經開始吃起掉在安全地帶的吸血藤種子了。

(對哦,差不多該吃午飯了呢——。不知道今天的便當有些什麼吶)

就在瑪麗艾菈思考著這些完全沒有緊張感的事情期間,吸血藤喝下的酒似乎是開始起作用了。以防萬一,把剩下的『招猴酒』砸在吸血藤身上,確認了它毫無反應之後,齊格拿起小劍,沖向了吸血藤。

撤退擔當也在後方做好了準備。瑪麗艾菈和崖谷羊從斷壁的縫隙里守望著齊格。

首先把裝滿種子的豆莢割下來,接著把帶有毒針的觸手連根切斷。吸血藤似乎是完全睡著了,這期間完全沒有任何動靜。

切斷了所有的觸手後,齊格一刀切開了中心部分的主莖。主莖有人的腦袋這麼粗,尖端還有一個人頭大小的,仿佛花蕾一般的東西。

吸血藤的葉子一顫一顫的搖動著。但是能用來攻擊的觸手和豆莢都已經不在了。

剩下的吸血藤的葉子,眼看著就開始變成了茶色漸漸枯萎了。看來是成功打倒了。還好沒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

「哇!齊格,好棒,打倒了呢!」

瑪麗艾菈發出了歡呼,和崖谷羊一起跑向了齊格。齊格有點害羞的笑了笑,說「順利打倒了呢」。

一邊吃著午飯,齊格一邊感覺到,這頓慶祝勝利的午餐比平時更美味了。

兩人吃完午飯,先要處理吸血藤的素材。瑪麗艾菈乾燥豆莢的期間,齊格在一旁把吸血藤觸手的切斷面用火燒一下防止粘液漏出來,然後捆起來。撒落在周邊的吸血藤種子,就讓兩頭崖谷羊吃掉處理乾淨了。人頭大小的花蕾裡面,還有一顆拳頭大的魔石也是此行的一大收穫。

然後是最關鍵的工房。玻璃的熔融爐基本保持著原型。裡面還塗有耐火材料,而爐子周圍也有大量的耐火土堆積著。玻璃原材料的砂、副原料的石灰、鹼石也都有不少殘留。一旁還有許多劣化變白了的碎玻璃,加上昨天在商人公會買的量,材料是非常充足的了。

原材料和副原料都因常年風吹雨打變質了,但是也都只要加熱一下就能復原了。瑪麗艾菈把原材料乾燥,把副原料加熱,讓它們都變回了可以使用的狀態。爐子裡的耐火層也有變成粉末狀的地方了,用周圍的材料加工成粘土狀塗上去修補後乾燥成型。

準備工作都做完了。

往爐里加了柴火,往金屬小顆粒里灌入魔力,引起火花。

《招來,火之精靈,火蜥蜴(Salamander)》

瑪麗艾菈伸出右手,這麼詠唱道,然後中指上戴著的戒指發出了光芒。這是製作藥水瓶的時候,火蜥蜴送給瑪麗艾菈的戒指。

火焰靈巧的搖擺了一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蜥蜴的形狀。

是那隻火蜥蜴。果然又召喚出來了。

「火蜥蜴桑,請幫幫忙。今天想要來點大火」

火蜥蜴看了一圈召喚出自己的這個爐子,然後啊嗚啊嗚啊嗚的把瑪麗艾菈引起的火花吃掉了。

轟的一下,火力突然就變強了很多。

這個火力應該能一口氣完成吧。瑪麗艾菈以砂100,石灰15,鹼石1/5的比例,再混了一些劣化了的玻璃碎片,一起用鍊金術技能丟進了爐里。

火蜥蜴上下搖擺著尾巴,向瑪麗艾菈討要火花,瑪麗艾菈也一口氣給了它一大堆。火蜥蜴的力量似乎對熔融物也有影響,融化了的玻璃緩緩的在空中形成了一個漩渦,逐漸變成了均勻的液體。之後就只剩下凝固了,但這也是最難的一步。

瑪麗艾菈明確知道做法的玻璃製品,只有藥水瓶一種,而關於玻璃板只有些隨便聽來的程度的知識。液體玻璃的粘度很高,和吹製成型的藥水瓶做法完全不同。工房裡殘留下來的設備也只有這個爐子而已,從爐里取出熔融後玻璃的裝置早就腐朽了,連絲毫痕跡都沒留下,所以瑪麗艾菈只能用鍊金術技能想方設法下功夫解決了。

「火蜥蜴桑,謝謝。還得讓你多幫一會兒忙,所以先把這些給你吧」

瑪麗艾菈又給了火蜥蜴一些火花,然後把視線轉向了爐的開口處。雖然火蜥蜴聽不懂瑪麗艾菈說的話,但是大致想要做什麼還是能明白的,於是大口大口的吃完了火花,然後似乎有點疑惑的歪著腦袋,看著瑪麗艾菈。

《煉成空間,壓力控制 - 真空》

生成了一個食指這麼厚,人手臂這麼長的長方形煉成空間,然後靠到熔融的液體玻璃上,再抽走裡面的空氣。液體玻璃咻的就被吸了進去。

(嗚哇,煉成空間要壞掉了!)

因為溫度實在太高了,《煉成空間》承受不住了。瑪麗艾菈趕緊又生成了兩個同樣長度的滾筒狀的《煉成空間》,夾在了吸上來的玻璃兩邊。

《煉成空間》因為和高溫的玻璃接觸而破裂的速度和滾筒旋轉的速度基本相同。和玻璃接觸的《煉成空間》雖然很快就破開了,但是在完全破裂前,因為滾筒的旋轉,玻璃也被牽引了上來。而《煉成空間》壞掉的部分,會在下次和玻璃接觸前修復。

把牽引上來的還處於柔軟狀態的玻璃,切割成一定的尺寸,然後讓拿著齊格放置到堆放平台上。被牽引上來的玻璃,突然就迅速降低了溫度開始凝固了,這大概是火蜥蜴幫的忙吧。瑪麗艾菈已經完全沒有餘裕去做這種事情了。要是沒有火蜥蜴的幫助,好不容易牽引上來的玻璃,都只能以歪歪扭扭的長條狀態冷卻凝固了。

(好累——)

瑪麗艾菈都說不出話來了。魔力的消耗量和上次完全不能比。仿佛身體裡開了一個洞似的,魔力不斷的往裡流進去。滾筒狀《煉成空間》的修復速度太快了。得加快玻璃牽引的速度了。快,再快點。一定要在用完魔力之前。

總算把爐里所有的玻璃都牽引上來後,瑪麗艾菈就這麼失去了意識。

「有誰,有誰能幫忙叫來治癒魔法師麼! 瑪麗艾菈……瑪麗艾菈她!」

齊格抱著瑪麗艾菈衝進了『崖谷羊吊橋亭』。他抱著的瑪麗艾菈臉色發青,至今依然失去著意識。

看到齊格這麼慌張,店裡一位仿佛是治癒魔法師的客人過來給瑪麗艾菈看診了。

「啊這個,只不過是魔力耗盡了而已。不用這麼擔心,明天一早就自然會醒了」

終於安下心來的齊格,哈的嘆了一口氣,一旁的店主提醒了他一句「讓她回房睡吧」。店裡的女性們幫瑪麗艾菈換衣服期間,齊格出門去把租的崖谷羊還了。

齊格再次回到『崖谷羊吊橋亭』的時候,店主過來問了問晚飯要選什麼菜單。

(怎麼可以把主人放著不管,自己就去吃飯……)

看到齊格蒙德一副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坐下的樣子,店主留下一句「好好吃飯也是你的職責啊」,就把料理放在了他面前。齊格蒙德默默的吃完了擺在面前的晚飯,然後回了房間。

房間裡,瑪麗艾菈正靜靜的躺在床上。

輕輕地把椅子拖了過來,坐到了床邊。沉睡著的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年幼一些似的。

(那個技能,實在太驚人了)

齊格蒙德回憶起了瑪麗艾菈製作玻璃時候的樣子。從溫度極高,發著耀眼光芒的熔融爐里,不斷浮起的玻璃,轉眼間就被切開、冷卻了,交到了齊格手中。然後速度變得越來越快,看起來宛如正在發動一個宏偉壯大的魔法一般。看著瑪麗艾菈如此巨大的魔力量,齊格蒙德甚至感動得有些發抖。

但是。完成了最後一塊玻璃後,瑪麗艾菈突然就這麼倒下了。

一瞬間還以為她沒了呼吸。齊格蒙德的心跳咚咚咚的加快了速度,同時感到胃裡一陣抽搐般的絞痛。連滾帶爬的趕到瑪麗艾菈身邊,把她抱起來一看,才發現她雖然臉色發青,但至少還有呼吸。就這麼抱著瑪麗艾菈全力跑向了崖谷羊。

握著韁繩的手止不住的發著抖。湧上心頭的不安快要溢出來了似的充滿了胸腔,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而胃裡也仿佛有塊巨石一般沉重。

得趕緊,得快點給瑪麗艾菈找來治癒魔法師才行。否則,否則我就要……。

『要是讓這個主人死了,我就完了』

齊格蒙德把臉埋在

了雙手之中。

(那時候,我心裡,全是這種想法……)

——瑪麗艾菈要是死了,『我就完了』

(我的確很感激瑪麗艾菈。她對我有恩。是她把我從生不如死的痛苦中拯救出來了。是她把我好好當作人來對待。是她讓我有了一日三餐,有了乾淨的衣服,有了嶄新的鞋子,有了溫暖的床鋪,有了每天洗澡的權利,有了對我說早安晚安的人,有了能正常聊天的人,全都是她給我的東西,是她給了幾天前還一無所有的我一切……)

抬起頭來,映入眼中的是能自由活動,不會疼不會僵的雙手。齊格蒙德才想起,自己得到這一切以來,才剛過去一周。

(但卻已經這麼習慣,仿佛理所當然一般了)

自己心裡也明白,會給自己這麼一個犯罪奴隸這樣的生活的主人,除了瑪麗艾菈以外是不會有了的。

瑪麗艾菈是迷宮都市裡唯一的鍊金術師,除去這一稀少性,她的鍊金術水平也很高。和帝都的鍊金術師做了比較,齊格蒙德能這麼斷言。但是,撇開鍊金術,瑪麗艾菈就只不過是一個非常普通,非常平凡,還有些稚氣的少女。

齊格蒙德回想起了林克斯在後院說過的話。他說瑪麗艾菈「只不過是個,性格遲鈍的女人」。

(的確正如他所說吶。所以,我才想保護她,會想要守護好她的。小心翼翼地,謹慎仔細地——,然後,讓她感到,在林克斯不在的這段時間,還有我在。是的。撇開鍊金術,她不過就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她不想要我拘泥主從關係,讓我用正常態度和她接觸,更是給了我可趁之機。只要我帶著溫柔的笑容,像千金大小姐一般寵著她,她就會喜歡上我吧。就和曾經那些女人一樣。瑪麗艾菈是獨一無二的,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有誰能比得過她。有她在身邊就行了,有她一個人在身邊就足夠了。真的從心底里是這麼想的。但是,這真的不是因為,瑪麗艾菈她——,是不可替代的,『最理想的主人』,麼?

我想成為瑪麗艾菈心中特別的人。真的。我想要在瑪麗艾菈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我不想再失去如今的一切,失去瑪麗艾菈的笑容,失去她的早晚安,失去和她一起開心的吃飯的機會,失去如今的,溫暖的,溫馨的……『安定的生活』——)

齊格蒙德回想起了和瑪麗艾菈一起度過的這一周。想起了瑪麗艾菈那開心的,但偶爾有些寂寞的笑容。睡在床上的瑪麗艾菈,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雙手是這麼的小,但正是這雙小手給了自己如今的一切。齊格蒙德永遠不會忘記,第一次被這雙手觸摸時感受到的慈愛。她那仿佛不求回報的慈悲,在即使已經習慣了被給予的一切的現在,依然銘刻在心。但是。

(啊——我,到底是有多麼的,自私啊)

察覺到了自己真心的齊格蒙德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還說是為了瑪麗艾菈。我竟然還以為,那全都是為了瑪麗艾菈)

連自己都沒能察覺,連自己都騙過了去。

(這不,全都,全都是,只為我自己嗎——)

是的,自從被瑪麗艾菈治癒以來,一直是如此。齊格蒙德仔細的觀察著新的主人。分析她是怎樣的人,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問什麼,答什麼,絕不多一句嘴,絕不說一句多餘的話。常年的奴隸生活,早已讓齊格蒙德深入骨髓的明白,與其多說一句害得主人不高興,不如沉默是金。

僱傭貧民街的人來做房子的清掃工作這件事,齊格蒙德其實是想反對的。畢竟不知道今後會因此引出什麼問題來。但是,卻沒說出口,不,是不願意說出口。因為瑪麗艾菈是一個會買下瀕死的自己的老好人。

(因為,我不想因為阻止她,而被她認為是個冷漠的男人,事事只要如她所願就行了。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那時候只要我盡全力保護她就行了。這樣一來,她肯定,會很感激我吧)

因為這樣的算計,所以沒有指出她這麼做的危險性。

齊格蒙德並沒有明確的意識到自己心裡懷著這樣醜陋的心思和感情。這一切幾乎都是無意識的,並且在心裡都以「為了主人」「為了瑪麗艾菈」這樣的說辭矇混了過去。

齊格蒙德從口袋裡取出了手帕。手帕的角落裡有著小小的『齊格』字樣的刺繡。這是在邂逅瑪麗艾菈的那天得到的手帕。因為太過開心和感動,所以一直帶在了身上,後來瑪麗艾菈說是「和其他手帕混在一起不就分不清了嘛,我給你加個標記」,於是繡上去的。

自己現在穿著的衣服,鞋子,胖次,連這幅身體,都不是屬於自己的東西,但有了這麼一塊手帕,就仿佛終於有了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似的,感覺特別的開心。

瑪麗艾菈的親切,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

齊格蒙德溫柔的撫摸了一下沉睡著的瑪麗艾菈的腦袋。

「唔嗚……,師匠……。啥時候……吃飯……」

她經常會在睡著的時候,說這樣的夢話。

齊格蒙德覺得,這一定是因為寂寞了吧。瑪麗艾菈很小的時候,就被師匠領養,一直是由師匠帶大的。每次說起撫養她長大的師匠的事情的時候,瑪麗艾菈的表情總是充滿著親愛之情。然後,不滿15歲的她就自立了,獨自一人生活在魔物森林裡。

(魔物從魔物森林裡湧出《Stamped》的時候,瑪麗艾菈也是一個人逃跑,一個人啟動了魔法陣,獨自一個人在這個兩百年後的世界甦醒過來的吧。

即使從長久的沉睡中醒來,心中卻還殘留著那場一夜之間毀滅一個國家的大災難的恐懼,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在這麼一個滄海桑田面目全非了的世界裡,誰都不認識,獨自一人,是多麼的不安啊。

買下我的時候,即使她的確是有考慮到情報源、護衛、勞動力等各種用途,肯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仿佛寂寞的小孩,撿迴路邊被遺棄的小狗一般的,單純的善意吧。想要有一個歸宿——在迷宮入口的那個傍晚,從瑪麗艾菈身上感覺到的這個願望,肯定是她的真心的願望吧)

眼前的這個少女,瑪麗艾菈,就是這麼的,像一個普通的少女一樣。

齊格蒙德看著睡在床上的瑪麗艾菈。

曾經聽說過有被山賊虜走的少女,最後戀上山賊的事情。通過對於掌握自己性命的人懷有好感,來提升自己倖存的可能性。

(我的性命,毫無疑問是握在瑪麗艾菈手中的……)

同樣,也存在重傷、重病的患者,對治癒自己的治癒魔法師抱有戀情的事情。

(拯救了瀕死的我的,也毫無疑問正是瑪麗艾菈……)

齊格蒙德明白,自己對瑪麗艾菈抱有很深的感情。

(我,對瑪麗艾菈的這份感情……)

無論怎麼思考,齊格蒙德的思緒最終都只能陷入無盡的循環,得不出任何結果。

(我,該怎麼辦才好)

撇開到底是為誰之類的動機,想要守護瑪麗艾菈的心情並無虛假。而為了守護她,就必須對她提意見,齊格蒙德心裡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但是,我想要被她喜歡,我不想被她討厭,不想說出反對她的意見)

更重要的是……

(這些愚蠢的心思,絕不能,讓瑪麗艾菈知道——)

一想到自己心中的這一切,有可能被瑪麗艾菈知道,就會感到一陣無法言喻的恐懼。

齊格蒙德就這麼身陷在自己思考的迷宮之中,直到深夜,直到了天明。

「齊格,早安?」

帶著一臉睡爽了的表情,瑪麗艾菈醒了過來。

然後看到了坐在床邊,一直盯著自己的齊格,有點驚訝。

「早安,瑪麗艾菈……」

齊格整個人都很憔悴,早安也說得很沒精神。怎麼回事,瑪麗艾菈一臉疑惑。

(啊——,說起來,昨天,我因為魔力耗盡昏過去了來著……)

一定是擔心壞了吧。仔細一看,齊格手裡,這不是還緊緊的握著他老喜歡的那塊手帕呢。

瑪麗艾菈坐起身來,和齊格面對面的坐到了床沿上。而齊格只是低著頭,怎麼都不肯看向探過身來的瑪麗艾菈的眼睛。

「對不起啊,齊格。讓你擔心了~」

「嗯……」

「把你嚇了一跳吧。早知道,就提前告訴你說不定會魔力耗盡的事兒了呢」

「嗯……」

「我也知道,我要是出了什麼事兒,齊格說不定又要遭遇那些討厭的事情了,讓你這麼不安,真的對不起」

齊格跳起來似的抖了一下,抬頭看向了瑪麗艾菈。

「瑪麗艾菈……我……」

齊格張著嘴,大口的吸著氣。

瑪麗艾菈,早就知道了麼,早就察覺了麼。我那麼怕被她知道的那些事情,全都知道了麼。

「我,想要籠絡瑪麗艾菈。我…不想再回去那種…不想再失去……。全是…為了自己。我…明明是被你救了……但我……這種………」

「嗯,我知道。沒事的,齊格。不管是哪種齊格,我都喜歡的,沒事的」

瑪麗艾菈口中的這句『喜歡』,並沒有包含戀愛感情。這種事情,齊格也是明白的。

瑪麗艾菈仿佛哄小孩似的,撫摸著不斷流著眼淚的齊格蒙德的腦袋。

這一天,齊格蒙德才終於明白了。連自己的心情和思緒都無法理解,如此卑鄙,如此卑賤,即使是這樣的自己,瑪麗艾菈也願意讓自己繼續待在她身邊《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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