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今天的點心 第4回『山澗』(1/2)
看見這樣的遠子學姐。
在我還是一年級的時候。
在午休時間來到文藝社的社辦時,從門的另一端傳來非常悲傷的歌聲。
疑?遠子學姐?
是在練習卡拉OK嗎?
傾耳靜聽之下,「葉子染上火紅,這麼的,那麼的」斷斷續續聽到如此這般的歌聲。
大概是在哼著童謠,『鮮紅的秋天』吧。
總是那麼輕浮地,用那讓人感到困惑的蠻幹及明快把我拖進文藝社的妖怪少女,
居然會用如此鬱悶的聲音唱起『鮮紅的秋天』。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把門推開一個小縫,偷偷望向社辦內。
只見身著夏季水手服的小小背影,以及如貓尾巴般細長的麻花辮。
遠子學姐正坐在折迭椅上,面向著木製桌子,似乎在進行什麼工作的樣子。
手上握著的是畫筆吧?
用那染上紅色的筆尖,專心的塗滿整張紙。
一邊這麼做著,一邊以彷佛讓周圍降下捲簾般陰沉的聲音,
唱著季節錯亂的『鮮紅的秋天』。
眺望著如此超現實的光景,背脊不禁感到一陣惡寒,於是我關上了門。
……就當作沒看到吧。
在心中嘀咕著,悄悄地離開那個地方。
○○○
同一天的放學後。
進入社辦的同時,看見染上鮮紅色的紙張,正用曬衣夾夾著晾乾。
這不正是遠子學姐中午在塗的東西嗎?
呆呆望著它的同時,遠子學姐走進了房間。
「啊,心葉君,別碰!」
搖晃著長長的麻花辮,急急忙忙跑過來,啪的一聲從曬衣夾取下紙張。
接著坐到桌前,開始把那張紙折成鶴。??為啥是鶴?
因為折著紙的表情太過專注,差點脫口而出的問題又咽了回去。
突然,我瞥見書櫃的旁邊,就像要隱藏在書堆中般靜靜吊著好幾隻紙鶴。
雖然至今為止沒有注意過,不過確實在我被強拉進文藝社的時候,就已經吊在那邊了!
而且顏色全都是鮮紅色。
遠子學姐把折好的紙鶴,跟其他紙鶴一樣用線穿過,掛上原來的地方。
然後像是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似地深呼吸,露出如同太陽般爽朗的笑容。
「啊啊,肚子餓了。心葉君寫點什麼來嘛。」
脫掉鞋子蹲到折迭椅上,在那兒搖著椅子央求我。
「是是是,題目呢?」
心裡仍掛念著紙鶴的事,蠻不在乎地回應這已成慣例的對話。
「嗯,那就「摺紙"、「夕陽"還有「圓周率"。限制時間五十分整。好,開始!」
遠子學姐喀嚓一聲壓下她愛用的碼錶。
雖然打算和往常一樣寫奇怪的故事。
不過「摺紙"、「夕陽"等單詞,讓午休時將紙染紅的遠子學姐那垂頭喪氣的背影,
又反射性地浮現在我腦海。
在五十頁一冊的原稿用紙上,一邊抱著疑問一邊寫作的我旁邊,
遠子學姐正用體育座姿坐在折迭椅上,開心地開始翻著書。
今天的書看來是契訶夫的短篇集。
把書的邊緣用手一點點撕下,放進口中,用輕快的語調開始講述。
「契訶夫的短篇集就像在火爐上咕嚕咕嚕烹煮的甜菜湯呢。
大塊大塊切下的洋蔥、紅蘿蔔、甘藍菜。
滾得爛熟的五花肉。
當然也不能少了帶著土香的紅甜菜喔。這個紅色的野菜,會把湯染成夕陽般的火紅色唷!
在湯的表面還浮著如雪般潔白的酸奶油。
搖曳著的溫暖蒸氣、茜色的湯汁、純白的酸奶油描繪出的哀愁語追憶。
那樣緊緊糾著胸口、落日似的情景,遍布在契訶夫的故事裡吶。」
細細咀嚼撕下的紙片,緩緩咽下後,遠子學姐輕輕嘆了一口氣。
「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生於1860年,是名俄國作家。
十六歲時,家裡破產的契訶夫一面擔任家教一面上學,
還獲得獎學金進大學,成了醫生喔。
在那時,為了幫助家計,開始投稿短篇小說到幽默雜誌上。
這些小說獲得讚賞而出了書,作家契訶夫於是誕生了。
在四十四歲因肺結核而病逝之前,契訶夫寫出了非常多的小說與戲劇。
被稱為四大戲劇的『海鷗』、『三姊妹』、『凡尼亞舅舅』和『櫻桃園』,
更是在靜靜流逝的鬱悶日常中,突然間插入的一絲希望與決意,撼動心靈的名作!
小說也一樣,不論哪一篇都非常美味呢!雖不能說是華麗及甘甜,
而是和甜菜湯一樣讓舌頭感受到炙熱的酸味,不過這可是會讓人上癮喔。
契訶夫的故事,是夕陽的故事。
登場的人們各自忍受著生活上的鈍痛與不快,在一成不變的日子中認份的活下去。
在那之中,只要獲得少許溫暖的、凜然的、美麗的東西的話,如同喝完甜菜湯時般,
那凍結的心,也會變得暖洋洋的唷。」
一面地吃著書,遠子學姐繼續用清脆的聲音說著。
「改變結婚對相時,身心便完全染上對方顏色的『可愛的女人』、
與常在公園裡見到的有夫之婦相戀的『溜狗的太太』,
無論哪一個都是隨波逐流的女主角,可是就是可愛得沒辦法放著她不管。
啊啊,不禁會想,這樣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難過的回憶充塞胸中的『夾層之家』也是,最後一篇那餘韻,也是了不起的傑作!
咽下的同時,那寂寞似地、幸福似地、沒有辦法形容的味道,
在肚子裡也不斷地擴散開來。
主角是醫生的『依歐拿契』、『出診事件』以及契訶夫最後的作品『未婚妻』里,
表現了在人生的悲哀之中,某些地方還是非常輕鬆,有著讓人想繼續吃下去的魅力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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