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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孕育月花的水妖 第四章 公主的理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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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玄關的爭吵聲,別墅里的人都聚了過來,在一旁聽著我們的對話。實在是太讓人害羞了。連魚谷小姐都在邊上瞪著我,讓我更是難受起來。

「看遠子學姐你睡得那麼香,所以我才沒有叫你起來而已。而且,我們只是到鎮上去了一下,我沒有被拐走啦。」

遠子學姐的嘴唇微微彎了起來,一副不滿的樣子看著我。

麻貴學姐馬上跟了一句。

「就是嘛,心葉,我真的玩的很——開心哦。下次再一起約會吧~」

她還對我眨了眨眼睛,挑撥著遠子學姐。

遠子學姐重重的踏了一下地板。

「好!開心的話實在是太好了!我也可以在玄關這裡安靜的看書,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涼爽愉快哦!」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玄關這裡呆了多久啊。

遠子學姐像是小孩子一般吵嚷著,然後咕嚕一轉過身去背對著我們,咚咚的走開了。

麻貴學姐在我身旁抱著肚子大聲笑了起來。

擦身而過的時候,魚谷小姐用一句「穢褻。」給我帶來了沉重的一擊,我慢吞吞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難道說今天是我的女難日麼?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在稿紙上寫下了新的三題故事,拿著稿紙,走向了遠子學姐的房間。

「遠子學姐,是我啦。」

我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敲了敲門。

沒有回答,從剛才開始都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了,難道還在生氣麼?

「我進來了哦。」

我轉開了門把手,走了進去,看見了垂著長長三股辮的那個纖細身影。

她像是上體育課般蹲坐在古舊的椅子上,好像在看什麼書的樣子。放在膝蓋上的書本也已經老舊的發黃,是從書庫里的書架上拿來的吧。

「……」

她剛才好像的確沒有聽到我的說話聲,因為我踏入房間的時候,學姐的背脊輕輕顫抖了一下。

然而,仍舊頑固的沉默著。

「……」

「那是從書庫里拿來的麼?」

越過她的肩膀,我對遠子學姐說著,但她仍舊只是輕輕抖動了一下。

「……」

雖然遠子學姐的側臉看上去還在鬧脾氣的樣子,但臉頰並沒有鼓起來。

表情並沒有生氣的樣子,而是微微皺著眉頭,撅著嘴唇,一副有點垂頭喪氣、又有點害羞、還帶著點困擾的表情。

應該是在後悔在大家面前發那麼大脾氣了吧?雖然想要和好,但是開不了口,不知道該怎樣說才好了吧?

舞花偶爾也會這樣一副表情包著膝蓋。

真是的……遠子學姐比起舞花可是大上不少了啊。

比起麻貴學姐和琴吹同學來說,遠子學姐真是容易明白多了。

不過,也正因為她是這樣的人,就算一直以來都被她折騰著,還給我添了很多很多麻煩,但卻會一直呆在她身邊的吧。

因為她是能夠率直的說出『對不起』和『謝謝』的人。

我從背後偷偷看了看學姐正在看的書頁,讀了出來。

「——我的心裡,藏著一個秘密。聽說打了麻醉的話就會說胡話,我很害怕會把它說出來,所以請不要給我打麻醉了。」

「啊呀!」

遠子學姐突然嚇了一跳、回過頭來,和我視線交會的時候,臉突然紅了起來。

「舊假名的文字,讀起來果然很困難的呢,這到底是什麼書啊?」

遠子學姐臉上還是紅紅的,扭扭捏捏的回答了我。

「這是鏡花的《外科室》啦,這是1895年——明治二十八年發表的著名的短篇,也是鏡花的處女作。」

我用手扶著椅子,站在了遠子學姐的身邊,開始傾聽她的敘述。遠子學姐臉上還留著一點點害羞的表情。但是她的聲音,仍舊毫無停頓的繼續了下去。連我們周圍的空氣,也好像變成了柔和的金色。

「高峰是一位醫學士,某天她正在給一位美麗的女伯爵夫人進行手術。但是那位夫人卻拒絕了打麻醉,並拜託高峰就這麼進行手術。因為她有著一個秘密,是對她來說無比重要的東西,如果因為麻醉而神志朦朧的話,肯定會不小心把它說出來的。高峰聽取了夫人的願望,就在無麻醉的情況下切開了夫人的胸口……」

遠子學姐的眉毛輕柔的合下。

看著她的表情,不由讓我想起黎明時看到的那個寂寞的樣子,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夫人後來怎麼樣了?」

「……她突然用力抓住了高峰的手腕,向下一划,自己把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切了開來。接著說了——『你,並不認識我。』。

而那個瞬間,高峰也回了一句話。

『我,不會忘記。』」

遠子學姐的嘴唇微微抖動著。

抓著書本的雙手也用盡了力氣,指節都有些發白了。

我的胸口也像是有手術刀切過一般,散發著銳利的疼痛。

——你,並不認識我。

「夫人的臉上立刻浮現了無比開心、天真爛漫的笑容。隨後便安然的停止了呼吸。

其實兩個人僅僅在九年之前曾經擦身而過。那是連對話也沒有交換過的、短短的一瞬間。然而就是那一瞬間令兩人互相吸引,墜入愛河,並且把這份感情一直深藏在心中的深處。

他們兩個人,都根本沒有想像過對方可能也記住了自己吧……

然而,兩人卻都沒有忘記那如同夢幻一般的瞬間。

就好像是冰涼的山梔子釀的酒呢……無論是語言,還是故事,都顯得那麼透明,那麼夢幻……

微微的花香一直殘留在嘴間,給人一種非常苦悶,揪心的感覺,讓人不禁多次重複讀著這個場面呢……」

遠子學姐又一副沒有力氣的樣子低下了眼神。

她對於這個故事,肯定傾注了相當多的感情吧。

不,或許只是因為這是別人的書,又已經過了嘗味期限,不能夠把它吃掉而覺得很可惜吧……

我把寫完的三題故事,輕輕地遞向了眼前的她。

「這個就當作晚飯吧?雖然不是山梔子風味的美酒啦。」

遠子學姐睜圓了眼睛。

她把鏡花的書放在膝蓋上,雙手接過我遞過去的原稿紙,臉也轉向了我這邊,綻放了如同花朵一般的笑容。

「謝謝,心葉,我開動了!還有,剛才生氣了真的是很對不起。」

我的心中也像是有花朵開放了一般,散發著溫暖的感覺。

因為『謝謝』這麼一句話而感到很開心,因為『對不起』這麼一句話就覺得不得不原諒她了。

至今為止,也一直都是這樣的。

遠子學姐一邊說著「在中午的時候,我已經把剩下的《托尼奧·克勒格爾》全都吃完了,然後就再也沒有吃東西了,肚子都快餓死了啦。」,一臉開心的樣子,把我原稿紙一點點撕碎,啪唧啪唧的吃了下去。

「哇,就像是萵苣鮭魚炒飯的味道呢~文化祭的時候班上的同學齊心協力一起製作電影的故事哪,題目是什麼呀?」

「『文化祭』『電影』和『握手』。」

「呀,這就是青春呀~太王道了~啊啊,咬著萵苣時候的那種嬌嫩的感覺,真是太美味了~炒飯也很入味呢,火候也正好。鮭魚也有種略帶鹹味的甜甜的感覺呢,灑在炒飯上的鮭魚籽也很有嚼頭,像是要在舌頭上裂開來了一樣!」

到第二張為止,都還美味的吃著的遠子學姐,在把第三張稿紙放入嘴裡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突然僵硬了起來。

「那個……為什麼突然從屏幕裡面伸出了手來啊?還不只一支,好多好多的手伸了出來——嗚嗚,本來爽朗的醬油味突然變成了辣椒炒飯的味道了啦。不要,萵苣突然變成了西瓜的味道了啦~鮭魚也成了章魚燒了~連鮭魚籽都變成了櫻花果醬的味道了啦~嗚嗚,已經一塌糊塗了~~~~~~~觀眾的手竟然和屏幕裡面伸出來的手握住,被吸走了精氣~~~~~」

半哭著吃完了最後一口,遠子學姐把臉搭在了椅子背上,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

嘛,這只是相應的小小報復而已啦。早上被遠子學姐踢到的腦袋,現在還有點不舒服的感覺呢。雖然看她那麼開心的對我說了『謝謝』以後,胸口微微有點不好受的感覺就是了……

「心葉好過分,太過分了啦!一開始明明就很美味的。果然和麻貴一起出門了以後,心葉就變成不良少年了!」

遠子學姐用滿是淚水的眼睛瞪著我。

「最近都沒怎麼寫這種樣子的故事,偶爾享受一下刺激不也很好嘛。還有,這和麻貴學姐一點關係都沒有。今天也是硬被她拉去做保鏢的而已。」

「唔,真是過分的女人啊。」

「遠子學姐你也差不多。」

這不是你自己經常做的事情嘛,我有點呆掉的這麼想著,遠子學姐突然從椅背上探出身子,膨脹著的臉頰靠了上來。

「今天和麻貴說了些什麼啊?你們到哪裡去了?又幹了些什麼事啊?麻貴有沒有對你做了什麼?我不會生氣的哦,你就毫無隱瞞的告訴尊敬的學姐吧。」

「你眼神很可怕哎。」

「……因為,心葉的女朋友一定要由我面試過並且認同她才行的。第一次面試、第二次面試、第三次面試、還有最終面試,我會好好把關的。麻貴這種人在審核檔案的時候就不合格了。要是和那種女人交往的話,一定會被吸走體內的精氣,瞬間變成一個老頭子的啦。」

遠子學姐咔嗒咔嗒的搖著椅子,一邊說著。

「要是真的要這麼做的話,我還是不要做你的後輩了!」

我稍微鎮靜了一下,一邊忍著頭痛,一邊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遠子學姐。

事務所里發生的事情,還有麻貴祖父的事情、痣的事情、白雪的事情。

還有麻貴學姐說到和雨宮同學相關對話的時候,會顯得有點寂寞的樣子……

全部告訴了學姐之後,她微微撇著嘴唇,一副不滿的樣子說著。

「嗚嗚……那個腹黑女果然在策劃些什麼事情吧,真是的……重要的事情一點都不說,還要隨便使喚別人,真是讓人很不爽呢。」

遠子學姐站了起來,一邊轉著圈子一邊抱怨著。

「要是有事情拜託我的話,幹嗎要這樣靠著欠款的話題把我綁過來,還這樣時不時地浮現一種迷題一樣的感覺,只要直接對我說拜託我的話就好了嘛。但是卻要這樣把事情都瞞著我,重要的東西一點都不肯說出來,我也只能自己探尋了呢。

要不這麼做的話,就不能明白麻貴究竟在冀望什麼樣的『想像』了,真是沒效率啊。」

遠子學姐……平時明明都一副躲著麻貴學姐,很討厭她的樣子,但其實還是很擔心她的吧。

「還說想要抓住她的弱點,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才、才不是呢!我真的只是想要抓住她的把柄,讓她一生都用遠子大人來稱呼我而已!心葉把我扔在一邊,和麻貴一起出門的時候,我也有在好好調查噢。才不是一直呆在玄關那裡等你們回來而已的,真的啦!」

她拼命的辯解。

「調查了些什麼啊?」

「我打了個電話。」

「打給誰了?」

「那個馬上就會揭曉了。」

說著遠子學姐就挺了挺前胸。

「總之,一定要好好整一整麻貴,我們的這個目標是不會變的哦。我們一定要讓麻貴好好的把這件事記牢哦,心葉,絕對不能被麻貴懷柔過去了哦。」

「我們的目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我根本沒有那種目標啦!」

「好啦,現在還是先去洗個澡吧,弄乾淨了以後,我們就開始作戰會議哦。」

遠子學姐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跳下了椅子,向著門邊走了過去。

啊啊,果然今天晚上也要繼續麼?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昨天碰到白雪的時候那種樣子了。

「要是懸疑故事的話,現在去洗澡的人就會被殺掉了哦。」

我輕輕的說完,遠子學姐馬上跳了起來。

「呀!那、那種只是迷信啦。」

遠子學姐露出一副哭泣的表情,提心弔膽的樣子走了出去。

肯定在洗澡的時候,也會一直很在意背後的感覺吧。嗯嗯,你就好好害怕吧。

我正「想像」著遠子學姐那個樣子的時候。

走廊里突然傳來了「啊——!」的一聲悲鳴。

是遠子學姐的聲音!

難道說幽靈那麼快就出現了麼!?

我打開了房門,朝走廊奔了出去。

「遠子學姐!」

我一邊喊著她的名字一邊跑動著。

周圍也發出了啪嗒啪嗒的開門聲,接著傳來了好幾個腳步聲。

「不要,什、什麼……!」

又是遠子學姐的聲音。

在那個拐角那兒!

我跑到那裡的時候,腳底不小心滑了一下。

「哇!」

「心葉!」

腰上感到一陣疼痛,我跌坐在了地板上。手心裡好像碰到了一股滑膩的液體。走廊下有一大灘水漬,漸漸染濕了地毯。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哪裡漏水了麼?

「心葉,你沒事麼?!」

遠子學姐向地板上的我靠了過來,滿臉擔心的樣子看著我。

這時,在別墅里工作的傭人也終於跑了過來。管家、家政婦、庭師、廚師、還有女僕的魚谷小姐——全部都到齊了。

他們看著地板上漸漸擴散的東西,好像以為那是血液的樣子,騷動了起來。

「血,血——」

「妖怪出現了——」

空氣中染上了狂亂的氣氛,大家都變得無法正常思考起來。這時遠子學姐站了起來,試圖平息大家的混亂。

「不是的。這並不是血,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我又碰了碰那些液體。雖然因為浸濕了地毯而不太好分辨顏色,但那的確不是血液。手上感到一種滑溜的感覺。

的確如遠子學姐所說,這只是普通的水……哎?

仔細一看的話,地板上到處都散布著草葉一樣的東西。當我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東西的時候,身體不禁馬上發熱了起來。

「喂,這不是水草麼——」

庭師大叔拿起了黏滑細長的草葉,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表情一下子變得恐怖起來。

「水草!」

「難道說是池子裡的水草麼!」

「白雪果然來了!」

到處都發出了驚恐的呼喊聲,魚谷小姐用手捂著嘴巴,害怕的看著黑色地板上散布著的,如同昆蟲死屍一般的水草。

就在這時,屋子裡的燈光忽然消失了。

黑暗降臨在我們身上,周圍發出了好幾聲悲鳴。人與人撞在一起,聲音與聲音混雜紛亂,恐怖感直襲心間。就算打開開關,燈光也沒有亮起來,使得混亂更為加劇了。

「喂,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誰這麼說了一聲,大家一瞬間靜了下來。

冰冷感覺的空氣中,大家全都豎起了耳朵,聽到了水龍頭中流出水的聲音。

「是廚房。」

家政婦用強忍著恐懼感的聲音說了。

到底是誰打開了龍頭?麻貴學姐麼?不會,她應該還在二樓的……難道有別的誰潛入了這間屋子麼?

我回憶起八十年前,那一個晚上發生的大量殺人事件,背後襲過一陣顫抖的感覺。

而且,連別的方向也傳來了水流的聲音。

「是一樓的盥洗室!」

廚師的聲音也帶著點顫抖。接著是一樓的大浴場,然後是二樓的盥洗室、二樓的浴室——四周傳來的如同瀑布般的水流聲,把我們包圍了起來。

整間房子中的水龍頭都被打開了麼?就好像是被水牢圍了一起來一樣,讓人呼吸非常的難過。我現在就有種要發作的感覺——

「總、總而言之,一定要讓這些水流停下來,這樣實在是太浪費了。」

緊緊藏在我背後的遠子學姐,說出了非常現實的道理。雖然這也沒錯啦,但是那在背後用力推著我的雙手,能不能先放開一下啊,那是讓我去的意思麼?

突然又有雙冰涼的手抓住了我的側腰。我看了看一旁,原來是魚谷小姐用單手用力抓住了我。

魚谷小姐也一副非常害怕的樣子顫抖著。

大家聚成一團,摒住呼吸向二樓的浴室走去。就好像那片黑暗中有誰潛伏著一樣,大家都害怕的慢慢前進著。

有誰「哇」的叫了一聲。

「誰、誰啊,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

「又、又是水塘——」

漆黑的地板上,水面反射著光芒,不像是水龍頭中流出來的,而像是誰渾身濕透走過這裡留下的痕跡一樣。

遠子學姐如同喘息的聲音從我的肩膀後面傳了過來。

「我們就順著水痕走走看吧?」

抓著我上衣的魚谷小姐,輕輕抖動了一下。

雖然這個意見有些危險,但遠子學姐卻說只要大家在一起的話就不會有什麼事情的,於是我們順著水痕前進著。

現在要是誰滑倒的話,肯定會帶著大家一起倒下吧。

空氣中有種微微濕潤的感覺,額頭上也漸漸留下了冷汗。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著,使得水龍頭的水流聲,聽起來好像更響了一樣。

麻貴學姐現在怎麼樣了呢?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從她那裡聽來的慘劇的情景。

——連一個活著的人都沒有剩下來。

——有一具屍體被鐮刀切開了喉嚨。

——一具屍體被鐵鍬剜掉了整個前胸。

——一具屍體的頭被火槍打爆。

——一具屍體是從樓梯上摔下折斷了脖子死了。

水痕一直向一樓西側的書庫里持續著。

那扇門已然半開著。

我們摒住呼吸靠近那裡的時候,強烈的臭氣襲上了我們的口鼻。

「唔。」

「好臭!」

大家都用手捂著鼻子,我突然想到了什麼,立刻推開了房門。

魚谷小姐像是要阻止我一樣,發出了「啊……」的輕叫聲。

大門整個打開的時候,像是腐爛的血肉般的味道撲面而來。

還有,什麼東西在蹦跳著的啪啪的聲音——

背後的遠子學姐像是要發出尖叫了。魚谷小姐也保持著抓著我上衣的姿勢,僵在原地。

頭腦中有種恐怖的感覺沖了上來,全身都像是凍住了一樣。

這究竟是,什麼惡夢啊——

地板上散落著大量的魚。

其中有些魚可能還活著,但是也已經動不了了,濕潤的鱗片在黑暗中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亮。

這裡,明明應該是百合與秋良的聖地啊——

原本應該是互相愛戀的戀人們度過溫柔寧靜日常的這個書庫,現在正散發著如同無底沼澤一般的黑暗、混沌、恐怖的感覺,就像是要讓人腦袋也裂開一般的猛烈臭氣,正在眼前擴散著。

門的那一邊,簡直如同地獄一般。

突然,我們身後傳來一陣光芒。

「!」

所有人都好像覺得壽命要縮短了一樣。

但是,拿著手電站在那裡的,是麻貴學姐。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對這僵在原地的我們說了。

「好像發生了什麼大騷動的樣子,我還以為又要像八十年前那樣變得到處都是屍體了呢。不過看起來大家都沒事啊。」

她臉上完全是一副沒有出現屍體真是可惜啊的表情。她從啞然愣在原地的我們身邊走過,進入了書房,用手電照了照地板。而地板上的魚群的嘴巴和魚鰭也因為光線輕輕震動起來,白色的魚眼珠也漸漸轉向了我們這邊,大家都一副慌張的樣子撇開了視線。

然而麻貴學姐像是完全不在意散落在地板上的魚群和它們散發出來的臭氣一樣,安然的來回走動著,用手電照亮整個房間,緩緩地巡視著。

我正覺得這樣的麻貴學姐才是最可怕的時候,家政婦突然發出了「啊呀!」的叫聲。

長椅子的對面,浮現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影。

那個穿著白色衣衫、留著及腰白髮的女性,正背對我們站在那裡。

麻貴學姐用手電照上去的時候,她慢慢轉了過來。

戰慄的感覺讓我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閃閃發光的金色眼眸。

從裂開的口中露出了尖牙。

那就好像是——

「啊啊……啊……」

魚谷小姐睜大雙眼左右搖晃著腦袋,喉嚨中發出了不能稱之為語言的聲音。

「白雪」的那張臉上,覆著一張般若的面具。

「——!」

手電發出了「啪!」的聲音,亮光突然消失了。黑暗再度降臨,周圍也傳來了悲鳴聲。

在走廊中抱頭蹲下的人,立刻逃跑出去的人,只顧在原地大聲尖叫的人。遠子學姐也用雙手緊緊抓住了我。

魚谷小姐一邊顫抖著,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啊……約定……約定……」

正感覺好像聽到這種聲音的時候,我看見一個白色的聲音在天花板上如同鳥兒般快速的移動著。

窗戶被打破,窗簾被外面的大風捲起,月亮的光芒也射了進來。

「心、心葉……那個……那個」

耳邊傳來了遠子學姐斷斷續續的聲音,她用手指著窗戶。

格子狀的窗戶那邊,伸過來一隻細的只剩骨頭一般的雪白手臂。

那隻手用力搖晃著格子窗戶,另外一隻手就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一樣,微微蠕動著。

窗戶的那邊,披著般若面具的臉孔正向這邊窺視著。在那面具中央的,金色的眼眸——

非現實的情況不斷發生著,我的感覺也好像要麻痹了。我既沒能發出叫聲,也沒能移開我的視線,只得直直的盯著這一樣的光景。

麻貴學姐啪啦啪啦的踢開魚群的屍體,走向了窗邊。

讓人驚訝的是,麻貴學姐雖然想要抓住那隻從窗戶中伸過來的手臂,但是「白雪」的手腕就這麼從她的緊握中滑了出去,消失在了黑暗的彼方。

瞪了壞掉的窗戶一眼,麻貴學姐咂了一下嘴。

流水的聲音不知何時停止了,如同深淵般冰冷的寂靜感,散布在整件書房中。

遠子學姐仍舊用力抓住我,戰戰兢兢的抬起了臉。魚谷小姐也依然恐懼的睜著雙眼,僵在原地,她的視線前方,正是麻貴學姐。

沐浴著從窗戶中射進的妖異月光,麻貴學姐像是帶著什麼深意一般,緩緩張開了嘴唇。

「要是這之後,心葉也像八十年前一樣,扔下我一個人離開這裡的話……白雪肯定會再次出現的吧,到了那時,這個房子或許又會變成一片血海了吧。」

◇◇◇

「白雪」的確是存在著的。

當我看到被古老的約定所束縛、關押,漸漸的變得扭曲起來的那個存在的時候,所感受到的那種戰慄的感覺,我究竟應該如何描述才對呢。

就好像潛伏在那個被詛咒的房屋裡的暗影,聚集起來、濃縮起來,變成了一個令人恐怖的少女的形狀一樣——

雖然很稀少,但是這種東西的確存在著。

既是人類,卻又有著非人的那一瞬間。那是不能用我們的常識來衡量,寄宿著狂暴的原初之魂的,其真面目永遠不得而知的異質存在。

那實在是太過不現實、卻又極為現實,我只能毫無辦法的驚愕著,顫抖著。

那個時候,「白雪」那滿載愉悅的快樂笑聲,高亢響徹的理由。

對於當時的我來說,那是個不可理解的謎團。

但是當那個夏天已經遠遠離去,在無論是人或時間都已經成為過去的這個現在,我終於能夠靠著想像,到達那個笑容的彼端了。

對,那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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