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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孕育月花的水妖 第六章 緋色的誓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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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究竟是什麼人呢?

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我這麼思考著。

在我腦中白雪的印象,就是一個寂靜的夜裡,站在冰冷月光照耀下的池子中央的,披著白色長髮的女子。

『鑄一口大鐘,掛於山間,每天都要撞鐘三次,以警醒我,讓我憶起那個約定。』

從那性感的紅色嘴唇中吐出的,是充滿威壓的聲音。

那個聲音同麻貴學姐的聲音很像。還帶著點朗讀《夜叉池》時候遠子學姐的聲音,變成了一種重疊的聲調。

夜色的黑暗中,我微微顫抖著。

『……吾等生性嚮往自由,欲求自在,冀望於肆意之自我。』

『若汝等遺忘誓言,吾必讓此池中之水淹沒北陸七郡。』

那個凝視著我的,封印在瞳孔深處的,被奪走自由而產生的憎恨之念,像是鬼火一樣燃燒著,閃耀出青白的光芒。

『為了我的自由,世間的生命只不過是數字而已。然而,我不會違背約定,也不會破壞誓言——只要不忘記那個約定,那個誓言。為了讓我想起這個約定,你們不要倦怠了撞鐘啊。』

撞鐘,撞鐘,繼續撞鐘,白雪仍舊不停重複著那些話。

那就是約定的證明。不要忘記。

撞鐘。撞鐘。撞鐘。

我醒來的時候,太陽穴傳來了陣陣的疼痛感。

這裡是哪裡!

我慌忙跳了起來。

木製的天花板、榻榻米、還有拉門——整潔而又顯得上品,這裡是旅館的房間?我蓋著散發著陽光香味的被單,躺在被子裡面。

「您醒過來了麼。」

隔扇被打開,穿著西裝的高大男子走了進來。是高見澤先生。就是送我來別墅的那個人。為什麼,高見澤先生會——

大概是倒下前聞到的那個藥物的影響,我的思考沒有辦法集中起來。總覺得還有種在夢中的感覺。耳朵深處還響著樹木被風吹動的聲音。

「用這種粗暴的做法真的是非常抱歉。不過,已經全部都結束了。

他那安穩的口氣,和現在這個異樣的狀況完全不合拍,我越發的覺得混亂起來。

「結束了是指什麼意思?我在這之後會怎樣?」

外面傳來了雨聲。

高見澤先生像是想讓我冷靜一下似的,溫和的對我笑了笑。

「明天就會將您送回家裡去的,請安心吧。當然天野遠子小姐的安全我們也會保證好的。其實,原本是準備由我去別墅迎接您的……預定稍微有了些改變,讓您受到驚嚇了。真的是非常的抱歉。」

「把我這樣拐走,是麻貴學姐的命令麼?她到底想要做些什麼事情啊!?」

雖然我瞪著他,但是高見澤先生也仍舊保持著一副笑臉。

「這點就恕我不能回答了。」

溫暖柔和的聲線中,透露著毅然的決心。

我背後傳過一陣輕輕的顫抖,手心也流下了讓人討厭的冷汗。白色拉門的對面,淅瀝的雨聲湊出了寂靜的旋律。

「失禮了,好像有個客人來拜訪。」

「客人?」

高澤見先生聽到服務員說的話語之後,露出了一點驚訝的表情。接著,又用溫柔的表情看了看我,

「那就等會兒再招待您吃晚飯了。」

這麼說著,高見澤先生合上了隔扇,同服務員一起走離開了。

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該怎麼辦呢……

我明白了自己並沒有危險。只要安靜的在這裡等下去的話,就可以平安的回到家裡去了。

那不也挺好的。

我本來就不想惹上更加麻煩的事情了。懸疑或者冒險,都不是我喜歡的。

而且高見澤先生也說了會保證遠子學姐的安全。

啊啊,但是遠子學姐一定會自己沖向危險的地方的。要是如同往常那般暴走了,幹了什麼的話——

突然腦袋發熱起來,我感到了一陣穿透胸口般的尖銳疼痛。

果然還是不行!

一定得回到別墅去不可!

我從被子裡爬了出來,打開了隔門。好在高見澤先生並不在隔壁的房間裡,但我沒能找到鞋子,只得穿著室內拖鞋走了出去。

服務生正好從我前方走了過來,我心臟猛地一跳。

「請問您有什麼事情麼?」

「那,那個,浴室在什麼地方呢?」

「啊,溫泉啊。那個的話……」

服務生帶我走向了溫泉。

外面下著細碎的小雨。在溫泉入口的樓梯口上,我告訴說了聲「到這裡就好了」,他便走開了。

我就在那裡等著,直到確認服務生已經看不見了,便馬上穿著拖鞋走了出去,衝進了庭園裡昏暗的樹林中。

幸好這個鎮並不大,只要走到主要幹道以後,就基本可以找到回去的道路了。

雖然路上有點暗,還落著小雨,但這樣還算不上什麼。

穿著拖鞋實在是不方便走路,不過我仍舊急切地向前趕著。

然而,開始走上山路的時候情況就變得非常糟糕了。路上完全沒有照明,這到底是回事啊,對於生長在都市裡的我來說,晚上外面有燈光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真是小覷了這世界啊。

從頭頂降下的那片黑暗,讓我的視界變為了一片漆黑,事物的輪廓也變得難以判斷起來——就連伸出去的手,也像是被怪異的黑暗所吞沒了一樣。讓人覺得像是太古的夜晚一般的漆黑,現在正降臨於這座山中。

不管面向哪邊全都是一片黑暗,除了被雨滴沾濕的葉片滾落下來的水珠所反射的微弱光芒之外,什麼都看不清楚。我閉上了眼睛,用手摸索著向前走。

有時會有下垂的樹枝劃上了我的臉頰;有時會有藤蔓垂在我面前,讓我以為是蛇而嚇了一大跳;有時地表上突出來的樹根會絆倒我的腳下——面對「看不見」這種根源性的恐怖感,我不由得摒住了呼吸,心裡就像是崩潰了一般。

禍不單行的,雨漸漸變得大了起來,腳下的地面也越發泥濘,眼前能夠看到的東西也更加模糊了。墜落的雨點聲讓我的聽覺也變得混亂起來。濕透的身體漸漸冰冷,明明是夏天,卻感到了如同隆冬中只穿一件單衣在外面走著的那種冰涼的寒氣。連手指腳趾也漸漸失去了感覺。

喉嚨就像是被勒緊了一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心臟像是要破開了。

冰冷的雨水划過我的皮膚,有時樹頂上的積水還會像瀑布一樣澆在我的身上。

手腕和臉上被割破了小小的傷痕,傷口散發著一股灼熱的感覺。拖鞋的鞋底因為沾上了雨水,變得滑溜起來,好幾次我都差點摔倒了。

頭頂閃過一道亮光,接著傳來了轟鳴的聲音。

打雷了!

背後傳來一陣恐怖的戰慄感。

這樣走在樹底下是不是很危險?而且我也聽說濕漉漉的身體更加容易吸引雷電的。但是在這雨中的山間,我又能到哪裡去呢?

已經無處可逃了——

雷聲如同爆炸一樣的響徹我的耳邊,我的身體不由輕輕顫抖著縮了起來。心情已然超越了絕望,憤怒又涌了出來。

到底,我這是在做什麼呢。連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完全遇難了。真是的,實在是太瘋狂了。

或許直到天亮為止都呆在原地會比較好一些呢?我已經累了,再也不想走了。

但是,只要一想起黎明時分看到的遠子學姐那寂寞的眼神,雙腳就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起來。

遠子學姐還不知道我離開了別墅。突然找不到我了以後,她肯定會擔心的吧。搞不好,又會露出那樣一副難過的表情也說不定。搞不好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悲哀著。輕小說,

又或許會因為幽靈而害怕的顫抖吧。雖然她總是很要面子的樣子,每天卻仍舊會跑到我的房間裡來,鑽進我的被子,其實她真的是非常怕幽靈的吧。

雨宮同學那次,也是這樣的。兩個人被關在地下室里的時候,雖然她總是主張『根本沒有幽靈的。』,但還是整個人縮在牆角,把臉埋在了膝蓋間,囁嚅著幽靈好可怕,像是小孩子一樣的啜泣著。

——真的一點也不想讓遠子學姐遇上什麼危險——因為她總是會馬上暴走起來,做那些勉強的事情……我很擔心。

坐在遠子學姐面前安慰她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酸酸甜甜的感覺。,N+:V7H,s8Q

並不是想要在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靠自己保護好遠子學姐這種滿是自信和呆氣的想法。而那種能夠有我以外的誰來保護她就好了的傲慢想法,我也沒有那麼強的意志力去思考它。

但是—

—如果,遠子學姐又那樣哭泣了的話,我至少……能夠做到呆在她身邊的吧……

至少,也要讓我給她遞上一塊手帕什麼的——

閃亮的光芒同轟鳴的雷聲一起從空中降落下來。

被照亮的無數的樹木,就像是嘲笑著我的妖怪們一樣。

能夠聽見的聲音,只有狂雷、暴風、驟雨的聲音。

如果這些都是夢境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我咬緊了牙齒,就像是太陽穴也要衝破了一般繃緊了神經,靠著閃電那瞬間的光芒,繼續前進著。

拖鞋裡面已經沾滿了泥土,而且整個都被水浸透了。

就在這呼吸混亂的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螢火蟲……?

不會吧——這種大雨里。

而且,麻貴學姐也說過,現在已經不是螢火蟲出現的季節了,在池子那邊不管等了多久也不會有一隻螢火蟲出現的。

然而,那隨時會消失一般的如同夢幻一樣的燈火,卻在我眼前搖弋著。

光點噝——的移動著。

搞不好,它移動的方向就是那個池子呢,我拼命的追了上去。

我根本不相信幽靈。

人在死後也只是回歸泥土而已。

但是,那微小的光點卻滿載了我巨大的希望,我心中突然湧上了一種無可動搖的強烈想法,搞不好那是已經逝去的雨宮同學來幫助我了吧?我不禁思考起了這種平時肯定會覺得羞愧的事情。

我用雙手分開積滿了雨水的樹葉,眼前終於出現了那個閃耀著妖異光芒的黑色水池。

那個淡淡的光點,正在水池的上方翩翩飛舞著。

從這裡到別墅,就應該只有一條路了!

太好了,總算回來了!

這是,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葉——!」

「心——!」

「心——葉——!」

心中不由得再度湧起了『不會吧……』這樣的驚訝感覺。

我摒住呼吸,用全身力氣仔細捕捉著那個逐漸接近的聲音。

在黑暗之中呼喊著我的名字的那個聲音。

探尋著我的那個聲音。

溫暖的橘色光芒,從樹木的枝杈間透了過來。

終於,披著全身式的塑膠雨衣,單手拿著手電的遠子學姐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的表情,肯定是一副呆樣吧。

雙手垂在身邊,被雨淋了個濕透茫然的站在那裡的我,直直的盯著半哭著鼻子的遠子學姐。

雷聲好像已經漸漸淡去了,但是雨勢卻一點都沒有變小的感覺。

我們兩個暫時,略微隔著點距離,互相看著對方。

「心……葉……?」

遠子學姐的眉毛撫平了,就像是想要確認什麼一樣斷斷續續的問著。

「……嗯」

我也一副愣愣的樣子回答著她。

遠子學姐仍舊一副有點害怕的樣子看著我,輕輕縮了縮脖子,

「有……有腳的吶,不、不是幽靈……呢。」

這麼說著。

「雖然很冷、全身濕透、到處劃傷、又只穿著拖鞋實在是太差了,但總而言之還是好好生存著的。

穿著塑料雨衣的纖細身體,伴隨著四散的水滴衝上來抱住了我。

飛散的水滴濺在了我的臉上。不過我本來就已經濕透了,再多些也沒什麼了。

「太好了~~~~~~~~~~能夠碰到呢!真的是活人呢!我還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到池子這裡來找找看……還在想要不要帶上釘耙什麼的呢。心葉還活著真的是太好了~~~」

「為什麼要以我死了為前提嘛!」

「因為,我聽說心葉帶了行李自己回去了。真的很擔心很擔心的。心葉就這麼突然回去實在是太奇怪了啦~~~~而且到了晚上也不見心葉回來,也聯絡不上流人,還下起了雨,連雷聲都響了起來,我實在是不能一直呆著嘛!」

「在這種暴雨狂風還打雷的晚上出來找我,根本就是無謀啊。」

遠子學姐保持抱著我的姿勢,抬起了頭鼓起了臉頰。

「那心葉也是的啦!連把傘都不撐穿著拖鞋在外面跑,到底是想做什麼呀?你到哪裡去了?」

「我被壞人抓走了,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說。」

「什麼呀,那是?」

「總而言之,我們快點回去別墅吧。我會在路上說明的。」

我催促著遠子學姐,開始走了起來。

我意識到的時候,遠子學姐已經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無論是我的手還是她的手,都流淌的滑溜溜的雨水,滿是冰冷的感覺。

然而,卻有那麼一點點溫暖的感覺,像是陽光一般染上了我們的皮膚。

遠子學姐的存在,和其所散發的溫暖感覺,通過她的手心傳遞了過來。

連帶著她還在輕輕顫抖的事實。

「很害怕幽靈麼?」

「才、才不是呢!」

「聲音有那麼點顫抖哦。」

「那只是因為太冷了啦!」

雖然她左右搖晃腦袋否定著,但那害怕的心思已經完全表現在臉上了。

明明這麼害怕幽靈,還一邊發著抖;明明知道可能有妖怪出沒的晚上的池子是非常非常恐怖的地方,也會因為擔心我,而跑過來找我。

在雷雨中,那穿著淋濕了的雨衣的樣子,就像是掃晴娘一樣。

遠子學姐手指傳來的微微顫抖,讓我的胸口不禁湧起了一種溫暖的感覺。

遠子學姐很害羞的樣子板著臉說到。

「比、比起這個來,被抓走了什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和遠子學姐手牽著手,走在電筒照亮的小路上,我一邊和她說起了之前為止遇到的事情。

「高見澤先生迷暈了心葉,然後把你帶走了?」

遠子學姐因為驚訝而睜圓了眼睛。

「虧得你還能逃出來啊,沒有遇難實在是太好了。」

「……是雨宮同學——」

「欸?」

「沒什麼。」

要是說出雨宮同學幫了我的事情的話,肯定會被嘲笑的吧。搞不好,還會因為幽靈真的出現了而比現在更加害怕了呢。

「今天肯定是我運氣比較好的日子吧。」'|

我決定還是把雨宮同學的事情當作秘密算了。

遠子學姐像是在黑夜中綻放的花朵一般笑了起來。

「是呀,雙魚座今天幸運度是五顆星哦。」

「雙魚,那不是遠子學姐的星座嘛。」

「我運氣好的話,不是也能幫上心葉的嘛。」

「哪兒有這種事。」

「怎麼沒有了,這是宇宙的真理哦。從今以後如果不更加尊敬我,待我好一些的話,可是會有報應的哦。」

「我才不會尊敬那種偷偷撕破我的英語筆記,把我翻譯的布拉德伯里的《霧笛》吃掉的學姐的。」

「那、那只是……一不小心就——」

遠子學姐的話語變得扭捏起來。

「吃了校庭里的妖怪郵筒里放著的色情文章,整個人難受起來,翹掉了第五節課一直呆在部室里的又是誰了?那時候我為了照顧遠子學姐,下午的課也沒有上成。」

「那不是妖怪郵筒啦,是戀愛商談!還有,我根本沒有拜託你留下來吧。只是心葉自己翹課的。」

「『扔下學姐走掉了——』還不是因為你很怨氣的說了這話的緣故嘛,我不就只能留下來了。」

「嗚——嘛……這種事情或許就是會偶爾發生的啦。」

我們,到底在說些什麼話題啊……

一邊像平常一樣交換著隨意的話題,別墅終於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那幢奇型建築物所散發出來的陰鬱氛圍,讓我想起了一時間遺忘的不安和恐懼的感覺。

「好奇怪,一點都沒有光亮的樣子。」

「是停電了麼?」

遠子學姐用僵硬的表情說著。

發出吱嘎的聲音打開了大門,我們走向了玄關。雖然按下了門口的門鈴,但是卻沒有人應答。

遠子學姐吞了下口水,推了推大門。

嘎嘎……隨著刺耳的聲音,大門向後打了開來。

腳下好像倒著什麼黑色的東西,遠子學姐用手電往上面照了照,馬上發出了「啊呀!」的叫聲。

倒在入口的,是嘴中吐著白色泡沫,雙眼圓睜的,巴倫的屍體。

「……巴,巴倫。」

遠子學姐愣在了

原地,用顫抖的聲音嘀咕著。

我也覺得好像有隻冰冷的手握上了我的脖子一樣,感到了一陣戰慄。

在八十年前,發生在屋子裡的大量殺人事件——五具屍體中就有一句是狗的屍體,土產店的大叔曾經這麼告訴過我們。那是從口中吐出泡沫死了的——

我察覺到,天花板上的自動滅火裝置動了起來,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聲音。它噴出了水線,淋濕了地板和樓梯。

「把電筒借我一下。」

我從遠子學姐那裡接過手電筒,照亮了樓梯。緊接著便看見了牆壁上用某種銳利的東西割出的許多劃痕,那上面還散落著紅色的如同血跡一樣的斑點。

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

凍在原地的我們背後,刮過了一陣強風,敞開的大門發出了巨大聲音關了起來。正在遠子學姐被這個聲音嚇得輕輕跳起的時候,二樓傳來了一陣聲響。

遠子學姐又嚇得跳了起來。

我也覺得背後傳來一陣戰慄感。

一種恐怖的感情爬上我的胸口,我仔細聽了聽,果然二樓好像有人在的樣子!

有什麼東西摔下的聲音,拖動椅子的聲音,還有用力踏著地板的聲響。

就好像有人在爭吵一樣的騷動聲。

突然——

一聲槍響,穿過了我的耳膜。

就好像是被這聲音刺激到一樣,我立刻衝上了樓梯。

接著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

是麻貴學姐的房間!

打開房門,用手電照向裡面的時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梳著兩個辮子的頭髮、純白色的發箍、還有那個小小的背影。

她的右肩前方,伸出了一根給色的長棍一樣的物體,它的前端冒著黑色的細煙,空氣中漂浮著有什麼東西燒焦了一般的酸味。

當我認清那是獵槍的時候,全身不禁發寒起來。

魚谷小姐為什麼要——!?

前天剛換上的新玻璃又已經被擊碎,麻貴學姐正咬著嘴唇站在那前面,用險惡的表情斜眼看著魚谷小姐。壓住的左手手腕中,正有鮮血流了出來。

是魚谷小姐開的槍麼?!

為什麼!

仔細一看,麻貴學姐手腕負傷的那隻受傷,也拿著割草用的鐮刀。

這個房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其他的人又怎麼樣了!?

「停下,小紗代!」

魚谷小姐回過頭看了一眼。浮現在手電光茫中的那張小巧的臉孔非常蒼白,頭髮也很蓬亂,嘴唇上透著幾絲裂縫,好像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睜圓了眼睛。

「百合小姐。秋良先生好像也沒什麼大礙呢。」

百合小姐?秋良先生?她把我們倆同百合秋良搞混了麼?

魚谷小姐就好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臉上浮起了混著瘋狂和絕望的淒絕表情。

「沒關係,這次絕對不會再污了百合小姐的手了。我一個人干就行。」

我一瞬間有種汗毛倒豎的感覺。魚谷小姐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全部,都是破壞約定的姬倉家不好!」

槍口轉向了麻貴學姐。

「小紗代!我不是百合呀!絕對不能做那種事情!」

遠子學姐的叫喊聲好像根本沒有傳達到魚谷小姐的耳中。她吐出了痛苦的呼吸,鎖定了目標,手指扣上了扳機。

麻貴學姐則用帶刺的眼神瞪著魚谷小姐,放下雙手大聲叫喊著。

「你想要開槍的話就開啊!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什麼約定!也更加沒有義務去遵守它!」

魚谷小姐的臉上,滿是如同火焰一般的憤怒。

遠子學姐大叫了聲「不行!」我則向魚谷小姐沖了過去,從背後拉住了她的手腕。

就像是要穿破我的鼓膜般的槍擊聲,響徹在房屋之中,硝煙也隨之漫起。^

因為槍身被我挪動了,那枚子彈在牆壁上開了一個洞。

「不要妨礙我!」

這樣叫著的並不是魚谷小姐,而是麻貴學姐。

在滿是驚訝的我面前,麻貴學姐用像是要在地上開個洞似的力氣,把鐮刀扔了下去。

隨著嘎的一聲,鐮刀刺在了地板之上.

麻貴學姐拖著流血的手腕,邁著大步從鐮刀一邊向這裡沖了過來。

魚谷小姐端正了獵槍的方向。

如果在這種位置射擊的話,毫無疑問會打中麻貴學姐的胸前的。然而麻貴學姐卻帶著好象是自己才是追逐者那一方的銳利眼神,說了。

「來吧!開槍吧!約定什麼的,和我根本沒關係!那種東西,根本不可能束縛住我!」

魚谷小姐憎恨的聲音也顫抖起來。

「!明明全都是——姬倉的錯誤……!」

「到底和姬倉定下了什麼樣的約定?」

空氣緊張得像是刺痛著肌膚一樣。麻貴學姐直直的看著魚谷小姐。魚谷小姐則咬緊了嘴唇,一邊瞪了回去,一邊說著。

「只要『白雪』還存在的話,就不許對這間房子出手……」

「那是和我祖父——姬倉光圀?」

「是的,就是你的那個祖父!還有百合小姐的父親也是!五十年前,還有八十年前——姬倉家的兩代當主,都和『白雪』這麼約定了!」

麻貴學姐用非難的聲音說著。

「我才不會相信的。為什麼,那個祖父要接受這種沒有意義的約定呢?是你在說謊吧?因為就算遵守這種約定,姬倉家也一點沒有好處不是麼?」

魚谷小姐沒法裝作不聽到這些話的樣子。她的臉頰染上了憤怒和不甘的感情。:Me5x7gQ%d9L-N6A

「姬倉家的當主同意這種約定,只是為了隱瞞自己的罪孽而已!因為正是姬倉一家,殺了秋良先生!」

我感到身後的遠子學姐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我也感覺到胸前像是被火矢貫穿了一樣。

姬倉家,殺了秋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秋良不是扔下了百合,一個人離開了這裡麼?他不是去德國留學了麼?

魚谷小姐就像是解放了所有的感情一樣,不斷說了下去。麻貴學姐一臉絕對不錯過任何內容的表情,盯著魚谷小姐。

「姬倉一族認為秋良先生是一個大麻煩。他們一直恐懼著,要是秋良先生把百合小姐一起帶走了怎麼辦。因此,他們為了不讓百合小姐有離開的機會,姬倉家下了命令,與所有聽從他們的傭人們共謀,在秋良先生的飲食里下毒把他毒死,最後將他的屍體扔到了那個池子裡去了!

奶奶在發覺了這件事情後,就用鐮刀把管家殺掉了!

但是,庭師、廚師和家政婦幾個人又拿著菜刀和砍刀反攻了過來,奶奶也差點被他們殺掉了,然後百合小姐就帶著獵槍,來幫助奶奶了。

奶奶和百合小姐,就靠著她們兩個人,就把庭師、廚師、和家政婦全部幹掉了呢!」

八歲的女孩子,和十幾歲的少女兩人,就把四個人全部殺死了麼!?

原來尋子並不是屍體的發現者,而是從一開始就呆在那個地方,是殺了那些人的犯人麼——!

話語中所包含的悽慘內容,讓我背後不禁顫抖起來。

而且,作為被害人的那些傭人,竟然是謀殺了秋良先生的共犯!?

「百合小姐一邊開槍射擊的時候,一邊悽慘的哭泣,這是奶奶告訴過我的。雖然她們想要把秋良先生的屍體從池子裡撈起來,但是水草纏住了秋良先生的身體,她們想要用鐮刀割開水草,卻因為水中太黑暗而沒法好好進行,最後只能割開了秋良先生的身體。那是多麼悲傷,多麼痛苦啊!

在為秋良先生報了仇以後,奶奶和百合小姐兩個人,總算把秋良先生的身體撈了起來的時候,百合小姐也只能用力抱著沒有手腕的遺體,不斷哭泣的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直到現在,秋良先生也還安眠在那個祠堂的地下。」

伴隨的戰慄的感覺,過去的景象浮現在我的腦中。

從池子中浮現的,渾身鮮血的瘋狂女子——以及那個手中握住的,白色手腕。

還有,那個被緋色夕陽染紅的庭院裡——在古老的祠堂前雙手合十的,小小女子。

「這幢房子,是百合小姐和秋良先生見面的地方——也是秋良先生長眠的重要地方!

八十年前,姬倉家為了瞞住那個時間,定下了不會對秋良先生的墳墓和這幢房子出售的約定。我的奶奶,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守護著這幢房子。

為了不讓村人接近這裡,她一直裝成了白雪的樣子。

五十年前姬倉家後來的當主到這裡來的

時候,也是這樣——!

麻貴學姐的身子往前靠了靠。

在窗外吹進的冷風聲與雨點的聲音中,魚谷小姐用僵硬的聲音繼續說著。

「姬倉光圀違背了約定,在房子裡面放起了火。就像現在的你一樣,想要把百合小姐與秋良先生重要的這件屋子破壞掉,想讓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是奶奶一直盯著姬倉的人。然後她打瞎了那個姬倉的眼睛,與他再次定下了約定,作為他生命的交換。

只要白雪還存在,就不能再對這間屋子出手了。

自小時候開始,我就從奶奶那裡聽到了很多關於百合小姐的故事。奶奶去世了以後,我就從奶奶那裡繼承了『白雪』的角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要試想一下這中間經過的漫長歲月,我就不禁覺得有些目眩的感覺。

——只要白雪還繼續存在,就不會破壞這間房屋或池子。

魚谷小姐的母親,究竟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扮演著白雪,繼續守護著這件屋子呢?

在月夜中披上白色的頭髮,出沒與池子與別墅的周邊,讓村人以為直到現在白雪也還在這片土地上。

當山地開發要破壞這幢別墅的時候,她就引發各種怪異的事故,傳播白雪作祟的謠言。

然後在她死了以後,她的孫女魚谷小姐又繼承了這一任務。

就這樣,每次提起開發計劃的時候,白雪就會出現,而聽聞到這一事件的姬倉家當主,也會明白約定還在繼續,於是中止了開發。

這樣的事情,在這八十年的時間中,竟然不斷的重複著!

麻貴學姐的祖父,也是在知道這一切的情況下,才讓麻貴學姐到這裡來的吧。

是為了測試,在這個姬倉家的力量所不能達到的地方,以後繼者孫女的能力究竟能夠做到什麼地步麼?

還是說,他只是什麼都不做,也不告訴麻貴學姐這裡的秘密,只是讓她獨身過來麼?

無論是哪一種,麻貴學姐也只是在她祖父的掌心之中啊。

麻貴學姐的臉孔痙攣著,繼續問了下去。

「……從屋頂上把威脅信扔進來的,還有往我身上澆滿是魚內臟的腥血的人,也是你吧。」

「是哦,因為我要代替奶奶,守護這間房子!」

魚谷小姐的眼瞳中浮現了堅強的光芒,她把槍口壓上了麻貴學姐的喉嚨。

「也請你繼續遵守這個約定吧!那樣的話,我就會放你一命。」

她的聲音、表情都表明了這並不是威脅的話,而是充滿了她意志的本意。

即使如此,她其實也是很害怕的吧。肯定也會迷茫,也會躊躇的吧。就連那拿著獵槍的手,也微微有些顫抖。

如果隨便就阻止她的話,或許她就會扣動扳機,麻貴學姐的喉嚨就會被子彈貫穿了,我只得一動不動。

遠子學姐肯定也有同樣的考慮吧,她一定也同我一樣,摒住呼吸看著她們兩的互動吧。

「來!快點決定吧!要是拒絕的話,我馬上就把你殺了。」

麻貴學姐的臉上立刻熱了起來。像是很無聊似的閉上了眼睛,用非常清醒的聲音,輕聲說道。

「……真是一副蠢樣。」

魚谷小姐驚訝的睜圓了眼睛.

我也不禁懷疑我剛才聽到的話。要知道現在可是喉嚨被槍抵住的情況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麻貴學姐!

「那個約定就是這種程度的東西?祖父一直想要隱瞞的,就是這種小事?姬倉家的小姐就是八十年前的殘殺事件的犯人,就因為這種程度的小事,祖父竟然就不會破壞這間小小的屋子了?」

魚谷小姐的手腕、肩膀產生了至今為止最大的震動。

那小小的臉孔上,連同憎恨的同時,還浮現了像是不能理解一樣的迷惑、不安、和恐怖的表情。

麻貴學姐又抬起了眼睛。如同被困在池子中的龍之公主一樣——那美麗的眉毛倒立起來,瞳孔中閃爍著隱藏已久的憎恨,用滿是憤怒的聲音說了。

「姬倉一家,本來就是塗滿了鮮血的一族。

難道說姬倉一族迄今為止就沒有出過一兩個殺人犯或者犯罪者麼?

自己不用動手而是優雅的坐在高處,把人類當作是肉豬一般屠殺這種事情,他們完全可以連眉毛都不皺一下的淡然看著的。像這樣厚顏無恥的傢伙,現在也好以前也好,姬倉家裡都大把大把的存在著。

就算是祖父他,也是一直靠著各種污穢的手段擊潰那些礙眼的人,才爬到現在的位置的。但是卻因為這種程度的小事,就容忍下去了?難道面子就這麼重要麼?難道說姬倉家是從來沒有人會在背後指點的,清正廉明的一族了麼?

就算聽到百合一人殺了這麼多人的時候,我也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這種約定,太蠢了,簡直無聊要死!」

「麻貴!」

遠子學姐想要用叫聲阻止她再說下去。

魚谷小姐咬緊了嘴唇,扣下了扳機。

好像感覺到了那種心臟被貫穿一樣的疼痛,我的腦中一片雪白。

展現在眼前的這一最壞的情況,已經無法避免了——!

然而,子彈好像沒有發射出去的樣子。

魚谷小姐一副焦急的樣子,多次扣動了手指。但除了咔嗒咔嗒的撞擊聲以外,什麼都沒有發生。

麻貴學姐用冰冷的眼神看了看魚谷小姐,繼續說了下去。

「那把槍,只能裝入五發子彈的。你浪費了太多機會了。」

我一下子冷靜了下來。輕小說|動漫小說|遊戲小說|視覺小說|遊戲劇情小說#]

麻貴學姐用單手把抵在喉嚨的槍口輕鬆的推了開去。

魚谷小姐愕然的愣在了原地。

接著臉上突然浮現了害怕的表情,整個身體也咔嗒咔嗒的地顫抖起來。

她眼前站著的、好像身後閃動著青白色火焰一般站在那裡的那個真正的魔物,宛如要對愚蠢的人類降下懲罰一般。

魚谷小姐的膝蓋正要軟癱下來的時候,她身後有一隻白皙的手扶住了她。

溫柔的支撐著震驚的回過頭來看著的魚谷小姐的人,就是那穿著啪嗒啪嗒滴著水珠的雨衣,編著長長三股辮的『文學少女』。

「麻貴。你就是為了知曉『白雪』與姬倉家之間訂立的約束,才特意作出了整個舞台的吧?」

仿佛讓這黑色的空間變得清澈起來一樣的溫柔眼神,直直的看著麻貴學姐。

手電的光芒,被雨衣上滑下的水滴所反射,讓遠子學姐看起來就像是被星星包圍著一樣。

「你從最初開始,就已經察覺到小紗代就是『白雪』了對吧。」

麻貴學姐用僵硬的表情,看著遠子學姐。

麻貴學姐從一開始就知道『白雪』的正體了?魚谷小姐也再度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我倒吸了一口氣。

安靜的房間中,只剩下了冰冷的雨聲。

遠子學姐的聲音在這樣的房間中緩慢的流淌著。

「百合的日記裡面,曾經出現過『千郎』這麼一個名字呢。『和千郎一起去散布了。』『千郎被巴倫咬了』——只看這些文字的話,或許會以為千郎是百合非常喜歡的可愛寵物吧,但在八十年前的那個慘劇的夜裡,千郎的屍體並沒有出現在屋子裡。

那是因為,千郎就是那個唯一倖存下來的尋子小姐——也就是小紗代的祖母啊。千郎這種叫法,是尋子小姐的愛稱而已。」

chiro——

hiro——

(註:千郎讀作chiro,尋子的尋讀作hiro,發音相近,因此為暱稱。)

腦中浮現了這兩個名字。用作小狗名字的千郎,還有人類女子名字的尋子。這兩個名字合二為一,在我腦中化為了和魚谷小姐相似的八歲女孩的樣子。

原來魚谷小姐的祖母,是一直呆在百合的身邊的!

「日記結束的那段地方,記述著千郎被巴倫咬了,還受了很重的傷。正好是同一段時間,尋子小姐回到自己家中去了。那就應該是為了治療自己的傷勢吧?然後在她回來的時候,就得知了百合的戀人秋良被殺害了的事實,才開始了復仇的行動。」

魚谷小姐臉上已然是泫然欲泣的表情。遠子學姐的「想像」,肯定正中了事實吧。

「麻貴。你肯定比我們更早讀過這篇日記吧。而且,也想像到了這個事實。」

麻貴學姐冰冷的回答著。

「我不是靠想像,而只是依靠合理的推測而已哦。在一間大屋中發生了大量殺人的事件,卻只有一個人活下來了。那麼懷疑那個生存下來的人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了。而且,五十年前的火

災發生時,尋子也很巧合的在現場出現了。這怎麼可能是偶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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