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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孕育月花的水妖 序章 麻貴 螢火蟲之夜·公主的物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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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上來的想要大吼的憤怒和痛苦讓我的臉龐都要扭曲了。為什麼,這種時候我還非得裝出一副笑臉來呢。

說著無趣傳聞的人們,還有在我眼前說著無聊的話題、不明世事的公子哥,這些人全都消失的話就好了。

現在就全都給我消失吧!乾脆讓洪水把這個世界淹沒吧,把所有事物都毀掉吧!要是如此的話,我一定會從心底發出大笑聲的。

狂亂的黑色污水就要從我心裡滿溢而出的時候,庭院的照明變換了。

無聊的對話也暫停下來,大家都漏出了讚嘆的聲音。

「喔……螢火蟲啊。」

心裡的黑色波浪突然間停了下來。

昏暗的庭院中,淡淡的光芒搖曳著。

從草坪上浮起大量微小的光點,輕飄飄地上下浮動著。

松樹和楓樹的樹枝上、有一座渡橋的池子上、白色的餐桌布上、客人們的發間和肩膀上,都有著讓人愛憐的細小光點,輕輕搖曳著。

不過這並不是真的螢火蟲,只是用燈光製造出來的近似效果。

但是這閃著白色光芒的光之粒子卻讓整個會場漸漸清靜起來,變成了夢幻般的空間,讓人像是處於滿是螢火蟲的美麗夢境中一樣。

我呆呆的站著,上個月剛剛逝去的一個少女的故事不可抗拒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

雨宮螢——

帶著如同暴風一般的愛情,在最後的最後發出了雷電一般的猛烈閃光,微笑著逝去了的那個少女。

在她去世之前,我一直在旁邊觀賞著她的故事。我絕非對於那個懷抱著不應有的感情的那個少女,有著什麼憧憬的想法。但在看到那個沒有救贖的結局的同時,對於那個把自己所思所想的事情貫徹到最後一刻的那個孩子,我不得不產生了一種羨慕的感覺。

我不停追逐著的,「沒有束縛的靈魂」——

那個內向又溫柔的少女,讓我看到了它。

就算被命運玩弄著,被愛情與憎恨囚禁著、束縛著,但螢的心靈到最後一刻也一直是自由的。切斷了所有的束縛與禁忌,她在自己意志的選擇下,在心愛的男子懷中閉上了眼睛。

想起螢的同時,我也覺得她除了這一點以外,沒有其他任何的幸福。

但就算問了她是否毫不後悔,她也輕輕的笑了笑,點了點頭。

螢想要把他殺死一般愛著一個男子,自由地生存,自由地死亡。

比起她來,我……

一度壓下去的憤怒又涌回了心頭。

雖在在祖父擔任理事長的學院裡被大家稱呼為「公主」,擁有著各種各樣的特權,但真實的我卻一點也不自由。

我能夠行使的,全都是祖父的力量,而並非我自己的力量。我想要繼續繪畫,卻連美術部都不能加入,只能在答應擔任樂團指揮這個條件下,在音樂廳樓上給予我一間單獨的畫室。

就算如此難過,我也沒有辦法反抗祖父。曾經一度反抗祖父的父親最後變成了什麼樣子,我一直都伴隨著憤怒和絕望在旁邊看著。

那麼從今以後,我也只能繼續這樣按著祖父的意志,扮演著「姬倉」的角色麼?

連像螢那樣愛上一個人都來不及,就要和祖父選擇的男人結婚,背上妻子的枷鎖,一生都成為「姬倉」的人麼?

如果祖父死了的話我應該可以獲得自由的吧。但是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十年後?二十年後?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那是多麼遙遠的未來?而且那個怪物看起來就算再生存一百年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段時間裡,我就必須以祖父人偶的身份存活下去麼?

我不要!

叫聲差一點就穿過我的喉嚨從嘴巴吼出去了。

夏天的溫暖夜晚中搖曳的虛偽的螢火蟲光芒,好像潛進了我的內心一般,壓迫著我心裡緊閉的那扇門,想要把它打開。

臉色平板的那個公子哥問我,下星期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尼斯的別墅。我只要聽到那毫無頓挫的優雅聲音,就覺得滿身的雞皮疙瘩。

我藉口說必須還要和別的客人打招呼,逃了開去。

就這樣跑向了遠離人群的地方。

偽冒的螢火蟲在我的臉頰、肩頭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胸口的感情無法壓抑的搖動著。腦袋就像是被打了一拳一樣疼痛著,連脖子上的痣也像是燒起來一般灼痛。

真正的螢,已經到我無法夠到的遠方去了。我再也無法看到那內向而溫柔的微笑,也再也無法守護那強烈的愛戀。

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裡。

那個總是膩在螢周圍的櫻井流人,是不是也曾感受到這如同失去了半個心臟一般的喪失感?

我把被螢刺傷的流人,帶去姬倉家名下的醫院,強迫讓他在那裡接受治療的時候,流人曾用一副瘋狂野狗的樣子,對我大叫「我和螢約好了的,我一定要保護螢,讓我從這裡出去!」

應該不會吧,那個平時都和三個四個女孩子同時交往的浪蕩男人,現在肯定也一副滿臉輕鬆的表情,誘說著其他什么女人吧。因為與我不同,他是自由的。

就好像巨大的手要勒斷我的胸口一樣,好痛苦。

我才不要和祖父選擇的男人結婚。

我才不要去尼斯的別墅。我現在只想獲得真正的自由,一秒都不想多等。

但是我又能做到什麼呢?不是作為姬倉光圀的孫女,而僅僅是姬倉麻貴的我——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像是被擊中了一般停下了腳步。

月亮映在池水中,黑色的水面上,浮現著如同鬼怪一般難看的我的臉孔。

就是在這裡,祖父曾經暴怒地對水面扔著魚餌……

水底,紅色的鯉魚尾巴隱約可見,我直直地盯著它。

「麻貴小姐。」

我究竟在那裡站了多久呢。一個充滿知性的溫柔聲音,叫著我的名字。

我回過頭一看,一個穿著整齊的西服,高高的男子站在那裡。是祖父的部下高見澤。曾經擔任過祖父的秘書,現在則是兼任了我的監護人,管理著學校的各種事物。

「您怎麼了?身體有點不舒服麼?」

「沒有,只是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宴會的主角不見了的話,大家可開心不起來啊。」

「我馬上就回去了。」

我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回答道,心裡深處思考起來。

高見澤擔任監護人的時間還不長。但是也能讓人了解他所擁有的安穩冷靜的性格,是一個優秀的人才。

這麼優秀的人,為什麼要放下祖父秘書的工作,反而來干學校的經營工作呢?就算是姬倉家繼承者的監護人,我也還只是一個高中生,祖父下面也還有父親在。

我成為姬倉家家主的那一天尚在遙遠的未來,而且萬一祖父或者父親又有了孩子,而且那是個男孩的話——祖父就先不管,父親的話還很年輕,絕對是有這個可能的。如果這樣的話,家主肯定會由那個孩子來繼承吧。

我的立場就是這麼脆弱的東西而已,而被派來監護我的高見澤其實也就是擔任照顧我日常生活的人而已。他本人是怎麼看待這件事情的呢?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安穩,但或許其內心並非如此。這樣的話——

脖子上和祖父一樣的痣,又開始輕輕疼了起來。

為了成為能夠與無敵艦隊對抗的伊莉莎白女王,我還需要沃辛漢、塞西路、德雷克這樣的助手。

我放下迷惑和害怕,面向高見澤,臉上浮起了勇敢的微笑。

「我有件事想要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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