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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孕育月花的水妖 第二章 讀著書的巫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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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一回事?」

清澈的眼神,靜靜地望著我。遠方傳來了巴倫吠叫的聲音。從窗戶中透進來的微弱的陽光中,可以看到細微的塵土正飄揚著。

「到別墅來的那個學生,是來尋找過世母親所遺下的一本書的。那就是,這本書哦。正是鏡花所寫下的這一冊書,將兩個人聯繫起來的。」

那也是寫在日記中的事情麼?

遠子學姐輕輕合上雙眼,然後又睜開眼睛看向我,用全神貫注的聲音說了起來。

「而且那個來找書的學生,就叫做『秋良』。」

(註:秋良在日文中讀做akira,《夜叉池》中的晃也讀作akira,不止女主角,男主角的名字讀起來也一樣哦。)

「!」

聽到這如同小說一般不可思議的發展,我不禁摒住了呼吸。

一人住在大屋中的少女,百合。

探訪而來的男子,秋良。

簡直不像是會在現實中發生,但是卻又實際發生了的,名為偶然的必然。

只要相遇就必定會墜入愛河的兩人,就像命中注定般的相遇了。他們知道對方名字的那一瞬間,百合眼中的秋良,和秋良眼中的百合,究竟是怎樣的一副樣子呢?

至少,對於百合來說,她是不可能不喜歡上秋良的。

百合一直憧憬著鏡花小說中女主角的愛情,她面前出現了帶有「秋良」這樣特別意義的名字的青年。從相遇之前開始,百合就已經在想像著這麼一個人了吧。

「……在鏡花寫下的故事裡,經常會出現相互一見鍾情的男女呢。只是雙眼一瞬間的交會,就會覺得周圍的景色全部改變,連生存的意義都為之變化,在那一瞬間兩人的靈魂深處就深深的交融在一起了……百合與秋良,也正是如此一般相互戀上了彼此吧。」

淡淡說著的遠子學姐的眼瞳里,閃過了一絲深深的憂傷。

沒錯,這個故事的結尾並不是什麼快樂的結局。秋良最後仍舊捨棄了百合,百合也投身池中離開了這個世界。

「吶,心葉。這兩人的故事雖然和《夜叉池》很像,但也有和《草迷宮》相近的部分哦。」

我看了看手中的那本書。

「和這本書?」

「嗯,首先是主人公的名字。《夜叉池》里的荻原晃與《草迷宮》里的葉越明,雖然寫出來的字並不相同,但兩人都讀作『AKIRA』呢」(註:明和晃都讀作AKIRA)

荻原晃是在探訪諸國流傳的各種故事的旅途中來到了琴彈谷——葉越明則是為了尋找去世母親所唱過的手毬歌而踏上了旅途,來到了被詛咒的秋谷邸,遇上了各種各樣的怪異事件。」

與為了尋找母親遺留下來的書本而前來拜訪的秋良之間,的確有些相似。

唔?

我突然想起,我剛剛來到這裡時的事情。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請您一定要毫不差錯的說出來哦。

高見澤先生告訴我的,那個台詞,難道說——

「怎麼了?心葉?表情很奇怪哦。」

我把來到這間別墅時候的事情告訴了遠子學姐,又重複了一遍那段台詞。

『——我是從東京過來的,叫做井上心葉,是聖條學園兩年級的學生。我聽聞在這裡有我正在尋找的重要的東西,想要請問一下,當主現在在家麼?』

遠子學姐睜圓了眼睛。

「那段話和秋良來訪時說的話幾乎一樣嘛!在日記里是這麼寫著的。

那時候百合在大樹後面正好聽到了秋良和管家之間的對話!接著就一邊說著我就是當主,便走了出來的。」

我的心臟就好像被冰冷的雙手攫住了一樣。

果然,那句台詞是有其意義的啊——

遠子學姐突然興奮起來,抱著《夜叉池》,在書房中轉起了圈子。

「啊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還特意把地點和校名都要報出來。

姬倉大小姐居住的別墅里,從『東京』過來的『學生』為了尋找『重要的東西』而來到了這裡——這簡直和八十年前的事情一模一樣啊!

不對,還不止如此!」

遠子學姐突然停下了腳步,滿臉認真地表情靠了過來。

「還有那條狗的名字。」

「狗?那個千郎麼?」

「不是千郎啦,是巴倫。那時候別墅里也養著一條黑色的狼狗哦。那條狗的名字,也叫做巴倫呢。日記里還敘述過千郎被巴倫咬了,受傷了的事情。那不是和現在這裡養的那條狗名字一樣嘛!你覺得這只是偶然嗎?」

「不覺得。」

我立馬回答道,八十年前養的那條狗也是巴倫——甚至也是黑色的狼狗,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偶然啊。

身上泛起了雞皮疙瘩,腦袋也不禁發熱起來。我想起了在走廊的陰暗處,滿臉發青看著我的那些人。

肯定會害怕的啊!畢竟有著鬼怪作祟傳聞的房子裡,竟然發生了同八十年前一樣的事情。

「但就算如此,我畢竟不可能和麻貴學姐一見鍾情的吧?而且這樣的話遠子學姐就成了叫做『白雪』的那個妖怪了嘛。」

我剛說完,腦袋就被咚的敲了一下。

「我才不是妖怪啦!」

「但是『大小姐』和『學生』是指麻貴學姐和我的話,剩下的角色不就只有妖怪了嘛。」

這回又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遠子學姐好像非常憤怒的樣子,滿臉通紅的顫抖著。

「這才不是開玩笑呢!」

啊,感覺有點糟糕了啊。

「難道說,我這個可憐又純情的『文學少女』,會把大家全部殺死,讓這間房屋變成一片血海嗎?」

「嘛,那個當然……」

我畏縮的向後退了兩步。遠子學姐用一隻手抱著《夜叉池》的書本,另一隻手彎曲著在空中揮舞起來。

「竟然把我當成妖怪了!我才不會吃人呢,也不會在池子邊拿著活人的斷手,滿身鮮血出現的,更加不會連著八十年都不斷地詛咒作祟什麼的啦!難道心葉是用這種眼

光看著我的嘛?作為文學少女象徵的這黑色長髮,在心葉看起來就是白色的嘛?是這樣嘛!」

「哇哇,把遠子學姐當成妖怪的人不是我啦,是麻貴學姐!」

不斷敲打著我的腦袋的憤怒之拳,馬上停了下來。

「嗯,全都是那個腹黑女不好。嗚嗚嗚,我絕~~~對不會原諒她的!我一定要揭發麻貴的企圖,抓住她的把柄!還要藉此一下子讓所有借款清零,然後再像她對我的那樣對她!這可是決定文藝社未來的戰鬥哦!」

啊啊,又開始一如既往的暴走了。我明明不想再扯上什麼怪事了……

抓住心情灰暗的我的衣服,「文學少女」乾脆的說道。

「趕快開始調查吧!心葉也要跟上來哦!」

土產店的大叔還記得我們倆。

「喲,這不是妖怪小姐和學生先生嘛。」

他帶著詼諧地笑臉這麼和我們打了聲招呼。

「聽說姬倉的別墅里正住著大小姐和一個學生呢。而且還有一個大小姐的朋友什麼的女生也一起在,但大家討論到這個話題的時候總是會說那就是妖怪嘛,然後就一起鬧起來了。」

大叔邊笑著邊和我們聊了起來。

這時遠子學姐馬上生起氣來了。

「好過~~分吶,我才不是妖怪呢!我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啦,是如你所見的『文學少女』而已。」

真希望她不要在這種地方也這麼說……我的臉都有點紅起來了。

大叔抱歉抱歉的說著,一邊遞給我們店裡賣的糰子和茶水。

遠子學姐雖然吃不出味道……但是她仍舊發揮著她的想像力。

「唔,很美味呢。就好像是小林一茶的俳句一樣的感覺呢。柔和的竹香飄散開來,餡料也不會太甜,很適合的味道呢。」

學姐適當地說著感受,氛圍也隨之緩和起來。

大叔告訴了我們很多村子裡關於白雪的傳聞。

「咳,雖然我現在也覺得妖怪什麼的事情根本是不可能的嘛。但當時看到白雪的人還是有很多的。大小姐跳進池子以後,就出現了一個拿著活人手腕渾身鮮血的怪物這件事你聽說過吧?另外還有人看到池子邊上站著一個白髮女子,有人看到朝著別墅慢慢消失的白髮少女之類的傳聞。而且工事關係者的家裡,經常會在半夜聽到有人敲打窗戶的聲音,往那邊一看的話,就會發現一個長發遮臉的少女在看著這邊,還有那個怪物其實叫做白雪……還不停說著憎恨秋良先生的話啊……這種傳聞一直很多的。」

遠子學姐好像有點害怕的樣子緊緊抓住了我的衣服。

「姬倉家本家那邊自從大小姐死了以後也一直持續著不幸的樣子。別墅那邊有個小祠堂的對吧,傳說大小姐就在那下面沉睡著呢,不是埋在家族的墓地里,而是埋在那種地方,就是為了防止妖怪的作祟吧。」

魚谷小姐雙手合十的那個祠堂,原來是百合的墓地。

「開發的事情,從五十年前起就一直被提出來了,但每次都會有白雪出來作祟,都發生了很大的騷動。特別是五十年前發生的那場大火災。」

大叔的身體輕輕震動了一下。

「別墅突然出現了火情,就連當時住在那裡的姬倉家的家主都差點死在了裡面呢。火災的原因結果還是沒有查明,果然還是白雪的作祟吧,村里人都這麼說的。」

我想起了外觀不太平衡的那座大屋的樣子。那是因為火災之後把被燒毀的地方修理過的結果吧。既然是距今五十年前發生的事情,那麼當時差點死掉的家主,就是麻貴的祖父或者曾祖父了吧。

「嘛,從最初的事件以來也已經過了八十來年了,我們也不至於再那麼害怕作祟的事情了。但是對於在別墅里被殺掉的那些人的子孫來說……這還是很難忘記的事情吧。」

大叔微微皺了皺眉頭,輕聲說著。

「因為這裡只是個很小的村子,事件之後,只要是那個妖怪別墅的關係者,到了哪裡都有很多他們的傳聞呢,那肯定是很令人討厭的記憶吧。或許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吧,他們直到現在也與其他的居民們有一定程度的疏離感。雖然還不至於和村子分裂,但那也是種微妙的立場吧。」

那些死去人們的家屬,明明應該是被害者……我不由得這麼想著。不過,也正因為是如此封閉的地域,才會使「白雪」這種東西得以繼續生存下去吧。

遠子學姐繼續問了下去。

「我們能夠找那些子孫們問點東西麼?」

隨即,大叔說出了讓我們震驚的事實。

「他們就是那些在小姐你們住宿的那個別墅里工作的人哦。管家、庭師、家政婦、料理人、還有使喚人——和八十年前幾乎一樣。」

遠子學姐睜圓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的心臟也像是瞬間停止了跳動。

麻貴學姐準備好的東西,還不止「大小姐」「學生」「妖怪」和「狗」而已麼!連傭人都和八十年前相同!而且,那些人還都是當時被害者的子孫!?

就好像脖子上抵著冰塊一樣的寒氣流竄著,汗毛都豎了起來。

麻貴學街到底想要做什麼事情啊!

遠子學姐用僵硬的表情繼續問著。

「那棟房子裡還有個叫作紗代的小孩子吧,她也是被害人的子孫麼?」

「她也是的哦。她的祖母尋子小姐當時也在姬倉家工作的。那個孩子在學校也因為妖怪附身的話題而一直被人欺負呢,好像不怎麼想上學的樣子。她母親也是高齡出產的緣故,在那孩子還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一直是由尋子小姐帶大的,而到了尋子小姐也去世了之後,那孩子就更加不與別人交流了,幾乎和誰都不再說話了的……」

遠子學姐突然插了進來。

「請稍微等一下,小紗代的祖母當時在那間屋子裡工作的話,不是應該在八十年前就去世了嘛?」

對啊!不是說用人全都被殺死了嘛!?

「我想你們應該聽說過屍體算上大小姐的話一共有六具的事情吧。」

「唔——大小姐、管家、庭師、家政婦、料理人——」大叔掰著手指數了起來,笑了笑。「啊啊,還有一個是狗呢,好像是從嘴裡吐著泡泡死掉了的樣子。」

狗?那麼還剩下的就是使喚人咯。

「尋子小姐在事件發生的那個晚上正好回到自己家裡去了。然後第二天早上過去的時候,就發現了那片血海了……」

「小紗代的祖母,就是第一發現人麼?」

「啊啊,那時候大概只有八歲左右的樣子,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店主大叔很悲痛的樣子搖了搖頭。

我想像著呈現在八歲少女眼前的地獄圖景,背後湧起了一股寒氣。

飛濺在地板和牆壁上的,紅黑色的血跡。

還有飄散著的腥臭味,以及碎裂的、爆炸的、貫穿的五具屍體。

少女到底是用什麼樣的心情看著那幅畫面的呢?那肯定是足以讓她的精深崩壞的可怕衝擊吧。遠子學姐的臉色也有點發青。

「但是最最壞的那個,還是扔下大小姐一個人離開的那男人呢。要是那個傢伙沒有離開的話,大小姐也不會那樣死去了吧。反正巫女啊療養啊什麼的事情都只是要面子而已吧,好像大小姐在本家那邊非常被嫌棄的樣子,要是兩人結婚了的話就好了。」

「非常被嫌棄?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這麼問著的時候,大叔露出了不小心說了麻煩的事情的表情。

「啊,那個……在那種時代里,年輕的姑娘一個人在這種深山的屋子裡和家族分開住的事情很少的,不由就讓人想到是不是有那方便的原因啦。」

我和大叔對話的時候,遠子學姐把食指抵在了嘴唇上,陷入了思考。

「……」

走出了那家店,遠子學姐又握住了我上衣的衣擺。

「哪,心葉,我們去池子那邊看看吧?」

她的眼中透出了決意。

我想起了魚谷小姐告誡我池子那邊是很危險的,腦中的警報響了起來。

但是反正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也不是不能去吧。再說就算只有遠子學姐一個人,她也一定會去的。

我放棄了思考,回答了聲「好的」。

那個池子就在大屋附近的位置。

在濃得嗆人的大地青草的香味之中,我們兩在滿是草木的道路上前進著,視界突然間變得開闊了起來。

在凹凸不平的樹木間,在到處纏繞的常春藤之間,有著一片平靜深沉的水面。

比我想像的還要更加寬廣一些,與其說是池子還不如說是小湖更好些。對面的岸邊稍微高出了水面,但是這邊卻是生長著水草的普通湖際。

我和遠子

學姐並肩站著,眺望著水面。

「這裡就是住著妖怪的地方呢。」

「不要用那種說法啦。」

「百合就是跳入了這個池中吧。」

「最、最好也不要這麼說啦。」

「為什麼?」

遠子學姐的臉頰微紅,視線也投向下方,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

「因為,那個……要是提起已經死了的人的事情,他的幽靈就會出來的吧?當、當然我是不相信那種迷信的啦。」

要是不信的話,為什麼眼神還要到處漂移,還略微有點要哭出來的樣子呢。這樣下去真的能好好調查麼。

嘛,遠子學姐能夠安靜的呆著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沐浴在林間灑下的陽光中,池水也散發著明亮的光芒。

在附近的枝頭上,有隻小鳥用可愛的聲音鳴叫著。雜草上也有各種蟲子飛舞,空氣也涼涼的讓人有種舒服的感覺,讓人難以相信這裡住著妖怪,如此平靜的風景。

「白雪」真的存在麼?

披著長長的白髮,混身都是鮮血的少女——她究竟是從哪裡來的什麼東西呢?至今都還在村子裡徘徊,呼喊著秋良的名字,那是真實的麼?

在百合的日記里,好像她十分害怕著白雪。

「遠子學姐,能夠繼續告訴我後面部分的日記麼?秋良到這裡來了以後,兩人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遠子學姐仍舊望著池子,用好像在講述遙遠的故事一樣的語氣靜靜的說道。

「百合對秋良說了,『這本書是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一本書,上面還寫著父親給我的贈言,非常抱歉,我不能把它交給你。』秋良為了說服百合把這本書給他,就作為客人暫時留在了別墅里。」

「然後呢?」

「後來那兩個人之間度過了一段如同小說故事一般的時間。就像是故事本身一樣呢……就像在《夜叉池》中,晃曾經對他的朋友說過的一樣……」

這麼說著,遠子學姐頌起了《夜叉池》的台詞。

「『你要是繼續呆在這裡的話,也會成為故事中的人物吧……但我已經成為了更上一層的,成為了故事本身了。』——就像書中說的……」

遠子學姐的雙眼中閃爍著愛憐的光芒,她用溫暖的聲音繼續說著日記里百合的語言。

就好像是百合本人在訴說著一樣,輕輕地,溫柔的聲音。

『我第一次喜歡上了一個人。

不,光這麼說還不夠,我肯定已經愛上他了。

我已經愛上了秋良先生。

啊啊,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身上也會發生這些事情呢。

至今為止我一直憧憬著書中的世界,而現在我正存在於那個世界之中。』

『因為母親剛剛去世,秋良先生看起來總是有點落寞,有點悲傷,好像受了很深的打擊。他在大學裡也經歷了讓人討厭的事情,變得不能夠相信別人了。他把他懷抱著的捨棄了一切的心情,寂寞地說給了我聽。

秋良先生真的好可憐。

我真想代替她母親緊緊的抱住他。』

『我真的太愛秋良先生了。

我喜歡他前額頭上散亂的短髮。

我喜歡他讀著格蒂和席拉的原著時發出的低沉聲音。

我喜歡他穿著單衣的樣子。

我喜歡他細細的眉毛。

我喜歡他薄薄的嘴唇。

我最最喜歡他像是小孩子一樣無邪的笑容。

向那彼方——向那彼方——如果能和你一起去到那裡該有麼美妙啊。』

『我每次陷入思考的時候,或者是非常害羞的時候,就會用手指摸一摸耳朵。

「那是你的習慣麼?」

秋良用可愛的讓我難以忍受的深深的眼神看著我,溫柔的說著,還輕輕碰了碰我的耳朵,我的臉頰馬上熱了起來。』

『請讓這個故事,永遠的持續下去吧。

我會遵守那個「約定」的。

所以,請讓我和秋良永遠在一起吧——』

百合的話語和思念通過遠子學姐的聲音傳了出來,又漸漸被周圍的寧靜所吞沒。

遠子學姐閉上了眼睛,微微笑著。

這究竟是多麼天真爛漫的戀情啊。

這究竟是多麼幸福的戀情啊。

就如同故事一般——只存在於夢境之中那樣——如此美麗的,溫柔的,讓人愛憐的戀情。

吹過的微風,輕輕搖動著遠子學姐長長的三股辮和純白色的連衣裙。從樹林間透出來的清澈陽光沐浴在遠子學姐纖細的身體上。

那如同百合的靈魂附身了的姿態,讓我不禁心跳加速起來,就好像我自己變成了秋良,看著遠子學姐姿態的百合一樣的奇怪感覺。

胸口好痛。

百合,真的非常可愛。

遠子學姐繼續說著百合的故事。

她的表情漸漸變得哀傷起來,眉頭也微微皺起,像是做夢一般閉著的眼睛緩緩地張開了。

『和秋良一起到池邊去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晚上外出。以前都是在白天去的池子。因為,晚上的話白雪或許會出現的樣子。

秋良先生對我說了,有他在的話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哦,還一直牽著我的手。

在月光下的湖邊,我知道白雪就在一旁在看著我通紅的臉頰,我心跳都快要停止了,雖然心裡害怕的不得了,但是我一直沒有放開緊握的手。反而更加用力的握了回去。你怎麼了麼?秋良先生這麼問了我。

雖然好幸福但是又好害怕,回到家裡之後,我抱著千郎哭了起來。』

沉默突然降臨。

遠子學姐閉緊了嘴唇,用憂鬱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腳邊。

「……」

我想起了不知是現實還是夢境,在黎明時刻的亮光中看見的遠子學姐寂寞的表情。

現在的遠子學姐和那時候的表情完全一樣。

放在膝蓋上的古舊日記本。

紅色的撫子花。

呼吸都好像要痛苦起來,喉嚨也像是被勒緊了一樣。

「……在那之後,秋良的朋友就從東京過來迎接他了。好像通過教授的推薦,決定要去德國公費留學了,秋良就突然回到東京去了。」

遠子學姐保持低著頭的姿勢輕輕說出的這段話語,讓我的身體瞬間涼了下來。

秋良離開了。

百合選擇了死亡,而白雪進行了復仇。

沉默又持續了一會兒,遠子學姐繼續用淡淡的聲音說著。

「心葉,你知道『鏡花水月』這個單詞麼?寫作鏡、花、水、月的。」

「不知道。」

遠子學姐把眼神投向了靜靜搖動著的水面。

「映在鏡子中的花,浮在水面上的月,都是看上去美麗,但無法碰觸到的東西呢……是用來比喻如同夢境一般的幻影哦……泉鏡花這個筆名,也是他的師傅尾崎紅葉根據這個詞改編而來的。鏡花寫下的故事,也都如同美麗的夢境一般呢……」

百合與秋良的故事,肯定也是如此吧。

如同花與月一樣美麗,如同隨著清晨之光而消散的夢幻一般。鏡花水月。

或許,我和遠子學姐說著這些話的這個瞬間,也只是如同夢境一樣的東西吧。是不是會如同幻覺一樣消失不見呢。

我看著遠子學姐略顯夢幻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浮起了這種不安。我耳邊又響起了黎明時聽到的那些低語。

——這樣的時間……還能持續多久呢?

「遠子學姐,今天早上我還在睡覺的時候,你是不是說了什麼啊?」

聽到我唐突的問題,遠子學姐吃了一驚似的抬起了頭。

臉上浮現了一瞬間無防備的吃驚表情,但又馬上變成了略帶憂鬱的延伸,再然後,臉上又綻開了笑容。

「那只是你的夢哦,心葉。」

光芒中,就好像與花瓣們一起飛舞的,明朗的聲音。

這個笑容和聲音貫穿了我,讓我失去了語言。

遠子學姐晚彎了彎腰,從邊上看了看我的表情,像是做了壞事的小孩子一樣眼光閃爍著,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我肚子都餓了。回到別墅以後,要寫一個很甜蜜的故事給我哦。」

遠子學姐這麼說完,一副沒什麼事的樣子走了開去。

——那只是你的夢哦。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是想要瞞過我麼,還是那真的只是夢境而已呢?

遠子學姐的腳步很輕快。

我也轉過身去,跟上了她。

◇◇◇

和她一

起度過的那段時間,總是如同溫暖的美夢一樣。

滿載著黃昏色彩的,只有兩個人的那個小小房間,讀著書本的她。

長長的睫毛和兩鬢的長髮,都被染成了金色。

既端莊又深沉,雖然有時候有點害臊,但也有天真和大膽的時候。

大概是不知世事的緣故,完全沒有警戒心,卻也會因為小小的事情而滿臉通紅。

還有碰觸著我的,溫柔的雙手。

那些記憶,一個一個的浮現在我心間,胸口不禁湧起一股甜蜜的感覺。

那個時候的我背負著許多痛苦的事情,連他人和未來都難以相信。和他人交往就會有一種痛苦的感覺,還頑固的逃避著和別人的競爭,逃避著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別人這件事。

我的視界從現實中逃離,蹲坐在只有我一個人的房間中。

她如同母親一般抱住了這樣的我,對我訴說著溫柔的話語。和我呆在一起,傾聽我的訴說。

雖然我知道夢總有醒來的一天,但只要是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實在是太舒暢了,實在是太過理所當然了,我不由得覺得——這個夢會永遠持續下去吧。

但她的清高和愛情,終究為這個夢境畫上了凜然的終止符。

向那彼方,向那彼方——

我一個人,也竟然到達了如此遙遠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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