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背負污名的天使 第六章 死亡和冰的歌曲(2/2)
『我拒絕,我拒絕!誰都別想得到我!』
這個聲音是伸展得如此高遠!
越是到了高音部分力量就越強,歌聲仿佛要向著天空自由地展翅。
我並不是學音樂的,對歌劇也不是很了解。但是,這個聲音確實已經把整個會場捲入到了一個炙熱的幻想的漩渦中去。
杜蘭朵的聲音和卡拉富的聲音交錯在一起。
女高音和男高音,兩個高音為了想讓對方屈服而互相碰撞,激烈地衝上藍天。
就算卡拉富的聲音一度中斷了,杜蘭朵的聲音似乎想要顯示兩人力量的差距一般,依然向更高的地方延伸著。
第二幕馬上就要結束了。
對於杜蘭朵公主提出的三個問題,卡拉富做出了精彩的回答。
雖然如此,杜蘭朵公主還是拒絕了卡拉富的愛。對於她的反應,卡拉富翻過來讓她在天亮之前試著猜自己的名字。
如果公主猜中那個名字的話,自己就會去死。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請告訴我我的名字,
在天亮之前!
如果猜中的話,天亮的時候我就去死!』
杜蘭朵公主點了點頭。
幕布降了下來,會堂被雷鳴般的掌聲和讚賞聲所包圍。
觀眾如痴如醉地一起站了起來。
當廣播裡告知接下來二十分鐘是休息時間時,暴風雨般的掌聲漸漸停了下來,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鼓掌。
琴吹同學臉色蒼白地站了起來。
「我……要去下後台!我已經等不到演出結束了」
忍受著痛苦和不安,我和琴吹同學一起向後台走去。
就算不讓我們進去,至少,能看到水戶同學的樣子也好——
可是當我們到達的時候,那裡已經變得一片混亂。
工作人員慌忙地從那扇開著的門裡進進出出,互相大聲地叫喊著。
「水戶同學還沒找到嗎!」
「沒有,廁所和大廳都沒!」
「什麼?主角消失了!?」
「渡邊先生,為了以防萬一請先做好準備!」
「好、好的。」
我們吃驚地面面相覷。
水戶同學竟然又失蹤了!
下一個瞬間,我們跑了起來。
必須找到水戶同學!或許還在這附近。
哪裡?到底去哪裡了?
我一邊大聲呼喊著,一邊漫無目的地在會場的走廊上奔跑著。
「琴吹同學,給水戶同學的手機打電話試試看!」
抱著花束的琴吹同學,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快速地按著號碼。
猶如大海般純藍的花瓣,一片一片飄落到地上。
「不行,沒人接!」,琴吹同學喊道。
就在此時——
耳熟能詳的聖誕歌聲掠過耳邊。
這是,『聖誕老人來到了城裡』。
琴吹同學嚇了一跳。
我們向著發出聲音的源頭全速跑去。
花瓣一片一片飄落在地毯上。輕快的旋律一直持續著。
是從正面的那扇門裡傳出來的!
我轉動把手沖了進去。裡面是個倉庫,左右兩邊的架子上堆積著瓦楞紙板箱。
架子的中間站著一個身上纏著華麗的薄衣,臉上帶著面具的少女,她正用雙手試圖把纏在脖子上的黑色圍巾解開,身體拼命扭動著。
看到那個從背後把少女的脖子吊起來的人,我們愕然了。
為什麼,她!
戴著假面的少女用腳在地上滑動,單手抓住架子的一角。王冠上的垂纓發出了聲響,血色的衣服被翻了起來,樸素的黑色圍巾緊緊勒住了她那纖細的脖子。少女發出痛苦的喘息聲。
「住手!」
琴吹同學扔下玫瑰的花束,向勒住水戶同學脖子的人衝去。我也抓住她另一側的手,試圖阻止她。
「別礙事!」
就像發了瘋一樣扭曲著表情轉過身來的是鏡粧子小姐。
「我明明這麼疼愛你,你說你家現在很困難,所以給你介紹不錯的客人。為什麼你還要背叛我!」
粧子小姐非常激動,眼中似乎完全沒有我們的存在。
憤怒和憎恨在她那細長而清秀的眼中翻滾。她拉緊圍巾的一端,漲紅了臉,緊咬著牙齒。
為什麼,為什麼粧子小姐會對水戶同學抱有如此強烈的憎恨?
介紹客人是什麼意思?
難道——!
我以仿佛撕裂喉嚨般聲音喊道。
「給水戶同學介紹援助交際工作的人是你嗎!粧子小姐!」
粧子小姐一瞬間把手從圍巾上鬆開,往後方摔到了。
琴吹同學「啊」地慘叫了起來,我們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粧子小姐背部重重地撞在了架子上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然後靠在架子上激烈地喘息著低聲說道。
「嗯……是啊。可是,我不也是這樣,靠著自己的力量來賺錢,然後才能繼續學習音樂的嗎?」
「!」
琴吹同學倒吸了一口氣。
粧子小姐不顧散亂的頭髮,眼中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繼續說道。
「要干音樂這方面的事,錢是必須的。不僅僅是上課的費用,買衣服的錢、教材費、音樂會入場券的定額,還要在外面接受個人的授課,還要留學,花錢就像流水一樣,有多少都不夠!
所以我就會給那些為錢犯難的女孩子們介紹不錯的工作,還建了網站,募集能信得過的客人。」
網站的管理人也是粧子小姐嗎!
我不禁顫抖了起來。琴吹同學也睜大了眼睛,緊繃著臉。
「可是,就算像這樣出賣自己繼續學習,結果能夠真正成為音樂家的一個都沒有。大家都在途中遇到挫折,絕望了,哭泣了,漸漸開始放棄夢想……就像我一樣。」
粧子小姐有些痛苦地咬著嘴唇,扭曲了表情。在這之後,她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能像那樣歌唱?
當你在大家面前演唱『夜之女王的詠嘆調』這首歌的時候,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精彩了。我真是驚呆了。這孩子和我以及到目前為止的其他孩子不同,也許她能成功——每當
我這麼想著,就會感到很害怕、很憤恨!」
閃爍著光輝的黑暗的視線投射到了蹲坐在牆邊的水戶同學身上。她乾涸的嘴唇中吐出了憎恨的話語。
「所有的『椿』都必須絕望!就像身為第一個『椿』的我一樣!我絕不不允許你一個人成為特殊的『椿』。那樣太不公平了!」
粧子小姐緊握住放在架子上的大裁縫剪刀,向水戶同學沖了過去。
「夕歌!危險!」
琴吹同學大叫道。
剪刀刺中了水戶同學臉邊的牆壁,迸出了火花。
粧子小姐充滿怨恨地呻吟著,再次舉起了剪刀。
「你沒有資格穿著這麼漂亮的衣服站在舞台的中央!」
「住手!」
跑到她跟前的琴吹同學被用手肘推開。
「琴吹同學!」
水戶同學的一束頭髮被剪刀剪了下來。
漆黑的頭髮就像蛇一樣彎曲著飄落到地上。被粧子小姐用力拉扯的衣袖裂開,白皙的手臂和肩膀露了出來。
「你——背叛了我們所有的『椿』!」
粧子小姐的氣勢非常可怕,讓人難以接近。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有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站在粧子小姐背後的那扇門旁。
毬谷老師!
在那個位置的話,或許能從後方按住粧子小姐也說不定。
就算那樣不行,也可以叫人來!
可是,毬谷老師卻一動也不動。
他只是以仿佛被凍結般冷酷的眼神注視著這個悲劇的場面。
就像臉上戴著面具一樣冷冷地沒有任何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老師一動也不動呢!
粧子小姐把水戶同學推倒在地並騎在她身上,發瘋般地撕扯著她的衣服。
「你不需要這種衣服!無論你怎麼掩飾,『椿』只是個骯髒的娼婦而已!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早已經被黑暗玷污了!」
薄薄的衣服伴隨著哧哧的聲音被撕裂,肌膚裸露在外。
白皙的喉嚨——胸部——然後是腰部!
我們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注視著水戶同學。
隱藏在衣服下面的並不是什麼柔軟的少女的身體,而是肌肉緊繃的少年的身體!
「怎麼會……」
粧子小姐的手無力地放下了。因憎恨而扭曲的臉上充滿了混亂。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調包了?水戶同學去哪兒了?」
這時,門的那邊傳來了本不應該在這裡的人的聲音。
「那就要問幽靈了。」
從目瞪口呆的毬谷老師身邊經過,搖晃著細長的三股辮,昂首挺胸的走進房間的,是在制服外披著藏青色外套的遠子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