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插話集第四彈 《各自的想法》美羽~疑惑著,一步步前進(2/2)
一個雨天,當聽說信如在店外時,美登利一面抱怨,「把鞋子脫下來,我幫你看看。」一面專程跑出來這樣說。當信如走遠時,她一直站著,目送信如的背影。
另一個雨天,看到信如的趾絆斷了,怎麼都弄不好,美登利雖然想把修理的布條給他,最終卻沒有給,只能不安地看著他。
信如依然無視美登利,自己用不熟練的手法修理趾絆。
美登利把手中的綢布輕輕扔到信如面前。
可是,信如並沒有撿。
「到底恨我什麼,才會做出如此無情的舉動啊。」
「雖然心裡有話想對他說,母親的呼聲卻讓我無奈。」
「縱有無奈,縱有迷戀,卻因害羞而無法傳達。」
「回望淋濕的信如,濡濕的紅葉般的美麗紅綢依然在他腳邊。」
「雖然有心拾起,卻只能憂鬱地望向天空。」
我聽著窗外的雨聲,反覆回味著這一幕,心裡酸酸的。
信如果然是
個討厭的傢伙,不理人,不懂少女心思、謹小,滇微——因為美登利總有一天會成為妓女,所以他非常在意周圍人的看法。
可是,我卻對目光總是追隨著信如的美登利感到更加氣憤。
美登利和信如兩人都必有情愫,結果,兩人卻擦肩而過。為什麼要帶這本讓人鬱悶的書給我呢,我不禁再次對一詩的笨拙感到生氣。
可是,在閱讀期間,我卻無數次地抬頭看桌上的手機。
「……電話,還是我主動打過去比較好吧。」
我自語道。
我今天的態度不好。一詩是陪我出來買參考書的,我卻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沉默不語,還拿他和心葉做比較。
可、可是,那是因為我明明穿了短裙,一詩卻視而不見。我可不喜歡一詩,他也不是我的男朋友,不過,我的打扮和平時不同,一詩卻沒有發現,這讓我很生氣。我明明穿了短裙,一詩看到後卻沒有任何感想,這讓我非常非常不高興。
不過,這些話是不能對一詩說的。那太丟人了。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雨聲也越來越激烈。
我盯著手機,輕聲叫了起來。
「呃…………………」
這時,手機發出了震動。
「!」
是一詩打來的。
我的手僵硬地拿起手機,對要不要接電話產生了片刻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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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住呼吸,按下接聽鍵,等待一詩的聲音。
「朝倉?」
「……是我。」
我的聲音再次變得不高興。
一詩用平靜低沉的聲音說道。
「你平安回到家了啊,真好。」
「又把我當成小孩子啊。」
「不是的,只是覺得你心情很差。」
「……是的。」
「你忘記拿摺紙的書了吧。我先收著,等朝倉你方便的時候我帶過來。」
「……」
「朝倉?」
怎麼辦,我的心砰砰直跳。
都怪一詩說話的聲音這麼平靜——都怪他不責怪我的任性、我的錯誤、我的小孩子脾氣。
感覺只要一開口,我就會說出愧疚的話語——
「心情還沒變好嗎?朝倉,那我還是把電話掛了比較好吧?」
他的聲音充滿關切。
我握住手機,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青梅竹馬》。」
「啊?」
「……剛才,我一直在讀《青梅竹馬》。」
一詩似乎感到很疑惑。
我用僵硬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對信如感到氣憤。」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感到氣憤。
只是,心裡酸酸的,不好受。
「就這樣。」
我不等一詩的回答,就單方面掛斷了電話。
我的心情變得很壓抑,喉嚨於澀,鼻孔堵塞。
我把臉埋進坐墊中,像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我無法抑制心中的痛苦。
變得越來越難受,越來越悲傷。
我的腦海里出現了說著不想變成大人的美登利。
變成大人以後,美登利就要當妓女,變成和寺廟出身的信如處於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也將無法盡情和附近的孩子們一起玩耍。
「為什麼時光如此之快,好想回到七月,十月,回到一年以前。」
我也像美登利一樣,如此希望著吧。
希望回到孩提時代。
小狗一樣高興地跑到我面前的幼年心葉和小和尚一樣嚴肅地站著的一詩的形象交替出現的我的腦海中,我的大腦旋轉著,心像被撕裂般難受——
就算希望回到小時候,也是無法回去的。美登利結起了成人的髮髻,變得沉默寡言,信如也為了成為僧侶而轉學了。
一句——一句告別的話也沒說,信如就這樣離開了!
走向完全不同的世界!
本來,這兩個有著極大差異的人,就是不可能結合的。
對信如的做法,美登利也一定很生氣。
自己想做什麼,該怎麼辦才好,我完全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喉嚨乾澀,流下眼淚。
為什麼要哭呢。
好像個傻瓜一樣,我咬著嘴唇,眼淚不住地流下。
「已然是別世了,請回吧,你在的話,我會死去的。」
「聽到你的話讓我頭痛,你對我說話讓我眼花。」
「我不希望任何人來我這裡——」
◇◇◇
次日清晨,窗外重返平靜。
雨已經停了。
昨天晚上是最糟糕的一晚。我無法入眠,輾轉反側,抓著床單呻吟。喉嚨好痛,眼皮沉重,眼睛發花。
得去做兼職了…
我走向盥洗台,用冰冷的水洗臉。
帶著沉重的心情,我把短裙換回了長裙。
我一輩子都不會再穿短裙了。
我把麵包、酸奶和紅茶當早餐,吃完後,走進了電梯。
自動門的對面是郵箱,經過那裡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
我的郵箱裡塞著東西。昨天回來的時候都還沒有的。
我緊張地把東西抽出來,裝在塑膠袋裡的,是標題為《快樂的摺紙》的薄薄的書。
那是我昨天忘在飲茶店裡的書。
一詩來過了?
我的心臟突然一緊。
除了書以外,裡面還有東西。
我從袋子裡拿出來一看,放在書上的,是摺紙水仙。
那是用白、黃、綠三色折的,綻放的水仙,是一詩折的嗎?
在飲茶店裡,我無法很好地折出菖蒲,所以他替我折了?可是,為什麼不是菖蒲,而是水仙呢?
這時,如晨光灑向街市一般浮現在我腦海里的,是《青梅竹馬》中的最終場景。
白色的吐息盡染般的、平靜的降霜之晨。
美登利的門口插著水仙紙花。
不如道誰來過的美登利帶著懷念的心情,看著這一朵清雅而寂寞的水仙。
這天,是信如轉入僧侶學校的日子。
到了最後,信如甚至沒有對美登利說一句話。
水仙寂寞地留在美登利的門口。
我的心中充滿了悲傷的感情。
為什麼不是菖蒲,而是水仙呢。
——……剛才,我一直在讀《青梅竹馬》。
——我對信如感到氣憤,就這樣。
是因為我在電話里說了那些話?
——那一詩你來折啊。
——我不太擅長細緻的手工。
——心葉可是相當心靈手巧的哦。
在飲茶店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稍微皺起了眉頭。那時,我幾乎屏住了呼吸。
在美登利家門口插上水仙紙花的,是信如嗎?是的話,他那時的心情是怎樣的呢?
對那位沒有說過話,甚至連日光都無法交織的少女,他是怎麼想的呢?
他想傳達什麼呢?
這個笨拙而有潔癖的少年在寂寞的水仙里寄託了什麼話語呢?
一詩他——是帶著什麼想法折水仙的呢?
是他把水仙和書一起,塞進郵箱的嗎?
「笨蛋……」
我感到鼻子發酸,幾乎又要哭起來了。
信如和這個木頭人一樣,都是話語太少了。
◇◇◇
兒童館的工作比平時早三十分鐘結束了,我徑直朝圖書館走去。
穿過入口,用拐杖吃力地走上狹窄的樓梯,來到二樓的學習室。
看到拄著拐杖的我,有人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但我並不在意。
我朝桌子望去,看到在窗邊的座位上,有一張熟悉得令我討厭的臉。
那個人突然看到了我,露出吃驚的表情。
「……!」
唰!那個人立刻站起來,聲音大得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
他一直看著我,朝我走來.
我吃驚得呆立在原地。
他走到我面前,總算開口了。
「朝倉,你怎麼會?」
「是你把書塞到我郵箱裡的吧?」
也許是認為我在發火,他的目光突然陰沉下去,但立刻又露出吃驚的表情,朝桌子望去。
雖然他的大手遮著,但我還是看到了。
桌上放著一堆摺紙。
一個字也沒寫的筆記本上,凌亂地放著黃色的松鼠、橙色的駱駝、粉色的牽牛花、藍色的鯨魚等摺紙——
現在想把筆記本合上也已經太遲了。
我用手指夾住蔓出筆記本邊緣的綠色蝸牛。
一詩的表情窘迫,嘴唇僵硬。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又無法組織起語言,說不出任何話語。
隨後,他意識到我們成為了圖書館內眾人目光的焦點。
「……到外面去吧。」
於是把視線移開,痛苦地說道。
「那個,你一直在摺紙嗎?」
在草木茂密的昏暗行道上,我一邊走著一邊這樣問道,一詩似乎難以啟齒。
「……因為朝倉說井上心靈手巧。」
他小聲回答道。
我的心不由一緊,臉也變紅了。
「和書一起放進去的水仙……是一詩你折的嗎?」
「是的。」
「為什麼是水仙呢?」
「…………」
沉默過後,一詩用沉穩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昨天,朝倉你不是對我生氣,然後先回去了嗎?那個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是井上會怎麼做,卻想不出答案。所以,試著給你打了電話。
由於你說在看《青梅竹馬》,對信如感到氣憤,所以我又想了。」
外燈泛白的燈光照著一詩嚴肅的面容,我屏著呼吸,仔細地聆聽著他的話語。
「換做井上的話,又會怎麼做。」
我的心繃得更緊了。
一詩把英俊的臉轉向呆然而立的我,以和平時一樣的率直目光說道。
「但我還是想不出答案。所以,雖然我無法做到像井上那樣,但那朵水仙,是我用心折的。」
他那平靜的目光中,帶著真實的熱情,讓我不由得低下了頭。明明是個不知道怎麼討好女孩子的木頭人,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這樣的目光。
被他率直的目光盯住的我,有些膽怯地問道。
「……在美登利家門口插上水仙紙花的,你認為是信如嗎?」
「是的。」
他的回答單純而乾脆,我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為什麼信如會那樣做呢?」
「不是因為喜歡美登利,想對自己之前傷害過美登利的事表達歉意嗎?」
他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如回答國語考試的問題一般,認真地回答道。在用摺紙折水仙、駱駝和蝸牛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表惰吧。
我的心情難以平靜,這讓我非常不甘心,我轉過身,說道。
「……一詩你,真是個笨蛋呢。沒人叫你變成心葉吧。那、那個,我雖然確實有拿你和心葉做比較……但那也是沒辦法啊。心葉是特別的,我不是說過嗎,一詩是心葉以外第二好的。」
說完這些話,我的臉感到好熱。
我竟然脫口就說出了這樣的活啊。
而一詩。
「嗯。」
認真地這樣回答道。
「這、這句話,是因為你不把我當做女孩子來喜歡,才回答得出的吧?對一詩來說,我就像需要照顧的流浪貓一樣。所以,就算我說出無理的話,抓你撓你,你也只是露出無奈的表情,完全不會生氣,也不會嫉妒心葉,對我穿的短裙也視而不見,是吧?」
糟糕,說太多了。短裙的事,我明明已經不在意了啊——
這時,一詩問道。
「我可以看嗎?」
「啊?」
我吃驚地把臉轉向他。
一詩的目光似乎產生了動搖——應該是這樣的吧,他的臉變紅了。
「我覺得,一直盯著看的話,朝倉你一定會感到不愉快,所以儘量不去看,在那種場合真的可以看嗎?」
他用迷失理智般的聲音,興致勃勃地問道。
我的臉也逐漸變紅了。
說什麼儘量不去看,我可沒看出你的內心有這麼糾結哦。
「怎麼了?朝倉。」
一詩把身體湊了過來。一詩的臉,離我的臉好近。
「什、什麼怎麼了——」
我緊張得語無輪次,小聲說道。
「笨蛋,不理你了。」
不光是臉,我的身體也感到好熱,我絕對絕對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的表情,於是轉過身去。
「朝倉……!」
一詩慌忙追了過來。
「你生氣了?對不起。」
「我沒生氣。只是有些吃驚。」
「可以的話,希望你以後也穿那樣的裝束。朝倉你的腿很漂亮,短裙非常適合你。」
「不要用嚴肅的表情說這樣的話啊,這是性騷擾哦!色鬼!敢剛下流的目光看我的腿的話,我殺了你!」
我拄著拐杖快速向前走,一詩跟在我身後,一臉若有所思的複雜神情。
我嘟起臉,感受著秋夜的寒風,心中在想,過段時間重新把短裙穿起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