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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渴求真愛的幽靈 第五章 「」的報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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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了嘛,我跟小七瀨好好地走在路上,結果有好幾個長得很可怕的大叔叫住我們……我還以為他們是要來找援交的,就把書包砸在其中一人的臉上,然後拔腿就跑……結果,那些大叔們露出更可怕的表情追了過來,我們只好爬上圍牆,準備從另一邊逃走。小七瀨跳過去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下,然後就摔倒了……」在警察局的某個房間裡,遠子學姐坐在椅子上,兩手疊放在膝蓋上,身體縮得小小的,面紅耳赤地解釋她之所以被「逮捕」的原由。

「誰知道那些長得像是放高利貸的可怕大叔竟然會是警察,就算是身為文學少女的我也想像不到嘛!」

「我們長得一副像是放高利貸的長相還真是不好意思啊!你用書包砸在我們的臉上,不管是誰都會變得更兇惡吧!」

中年的警察先生不高興地把臉湊過來說著。嗯……的確是可怕到被叫住時會想逃走的長相。看他這種兇惡長相加上魁梧體格,如果再拿著竹刀,一定會讓人誤以為是反派摔角手。

「看到穿著制服的年輕女孩走在那種可疑的鬧區,就警察的職務來說,叫住你們問一下也很正常吧!結果你竟然隨便拿書包打人……」

「……對不起。」遠子學姐深深地低頭道歉,她長長的辮子都快拖地了。

不過,遠子學姐為什麼會跑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還有,琴吹同學現在又怎麼了?

我一問之下,遠子學姐的頭就垂得更低了。「……小七瀨已經被送進醫院了。是腳骨骨折,要一個月才能痊癒……」

哇噻!我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警察先生斥責遠子學姐:「我明明要你打電話叫監護人過來,你把學弟叫來幹什麼?快打電話給你的家人啊!」

我也誠懇地勸告她:「是啊,遠子學姐,快打電話回家吧!」

遠子學姐卻只是用力搖頭。「不、不行。我不能叫櫻井阿姨來警察局接我啦!」

她說的櫻井阿姨,應該就是流人的母親吧?這種事的確很難對寄宿家庭的人開口。

「那要不要我請我媽來一趟?」

「不可以啦,如果你這樣做,我好不容易塑造出來的可靠學姐形象就要毀於一旦了,而且以後我也不敢再打電話給你了啦!」

……遠子學姐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倒是很虛榮。不過話說回來,我母親從以前就經常稱讚遠子學姐是個禮儀端正的好女孩。

「那你到底要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回家。」

「……心葉,你沒有認識一些可以在這種時候幫得上忙的大人嗎?像是擁有赤子之心的考古學家叔叔之類的。」

「才沒有咧!就算真的有,那種叔叔現在也一定在亞馬遜某處挖掘古代遺蹟,四年後才會回日本吧!」

「那嬸嬸也行啊,你有那麼多親戚,總會有一個在擔任鋼琴老師,像聖母瑪麗亞一樣溫柔的嬸嬸吧?」遠子學姐用求助的眼神死命盯著我。

「怎麼可能。對了,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人,她擁有各方面的管道,在警界又吃得開,一邊在管弦樂社擔任指揮,一邊還勤於繪畫,雖然有點壞心眼,但卻是很可靠的學姐唷!」

我一說完,遠子學姐立刻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

一個小過後,麻貴學姐跟警察局的人說了幾句話,遠子學姐就被無罪釋放了。

「麻貴,你聽清楚了,是心葉把你叫來的,可不是我唷!這跟我本人的意志一點關係都沒有,完全是基於心葉自己的判斷唷!如果你要收取酬勞,千萬別找我,去找心葉就好了。」在回程的車上,遠子學姐再三地對麻貴學姐強調。

「好好好,我就去叫心葉脫光給我畫吧!」請司機開禮車過來的麻貴學姐平淡地回答。

「我鄭重拒絕。」

真是的,哭喪著臉求人家來警察局接人的明明就是遠子學姐,到最後怎麼會是要我脫啊?

不對,真要說起來,如果不是麻貴學姐故弄玄虛,捏造假的紙張,還送了黑百合過來,遠子學姐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吧!

麻貴學姐看著遠子學姐那張被屈辱染紅的臉,好像還很開心的模樣。

唉,我身邊的人怎麼都那麼唯恐天下不亂啊?

「然後呢?遠子學姐到底跟琴吹同學幹什麼去了?為什麼跑到那種會被警察逮捕的可疑場所遊蕩?」

「那、那是因為……」遠子學姐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此時麻貴學姐很得意地說:「如果方便的話,待會兒就來我的畫室一趟吧?我也很想聽聽讓遠子苦惱不已的幽靈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呀,是珍?奧斯汀呢!」遠子學姐一踏進麻貴學姐的畫室,就興高采烈地歡呼著,往嵌在牆中的整面書櫃衝過去。

(註:珍?奧斯汀(JaneAusten),《傲慢與偏見》(Prideandprejudice)的作者。)

「狄更斯、夏綠蒂?勃朗特、艾蜜莉?勃朗特、瑪莉?雪萊、維吉妮雅?吳爾芙、曼斯菲爾德、毛姆——所有知名英國文學家的作品一應俱全,真是太壯觀了!我最推薦還是這一本啊!」她一邊說著,就從書櫃中抽出了珍?奧斯灑的《傲慢與偏見》。

(註:狄更斯(ChariesDickens,1812~1870),代表作為《孤雛淚》、《雙城記》、《小氣財神》等。夏綠蒂?勃朗特(CharlotteBronte,1816~1855),代表作為《簡愛》。艾蜜莉?勃朗特(EmilyBronte,1818~1848),代表作為《咆哮山莊》。瑪莉?雪萊(MaryShelley,1797~1851),代表作為《科學怪人》。維吉妮雅?吳爾芙(VirginiaWoolf,1882~1941),代表作為《歐蘭朵》、《燈塔行》、《戴樂威夫人》等。曼斯菲爾德(KatherineMansfield(,代表作為《花園宴會》等。毛姆(WilliamSomersetMaughne,1874~1965),代表作為《人性枷鎖》等。)

「奧斯汀是一七七五年出生的英國女作家,她的風格明朗輕快,就像在蔚藍的天空下,坐在維多利亞式的庭院裡,一邊跟朋友聊天,一邊吃著水果加乾果做的小糕餅和鮭魚火腿三明治的感覺!真不愧是愛情小說的始祖,伊春市和達西的戀情也讓人看得臉紅心跳呢!如果要簡單說明一下大綱……」

遠子學姐滿面笑容地正要展開長篇大論,我就冷冷地打斷她;「請不要再轉移話題了,遠子學姐。我又不是專程來聽英國文學講座的。」

「哼……」遠子學姐鼓磁卡臉頰,不高興地瞪著我。

我想,遠子學姐八成還在記恨我三番兩次放她鴿子,不陪她一起去調查幽靈事件,所以不想這麼簡單就把她辛苦的成果告訴我吧!

不過麻貴學姐慫恿地說:「就是啊,名偵探,別再讓我們焦急下去了,快公布你的調查成果吧!」

遠子學姐當下就把《傲慢與偏見》放回書櫃,挺起她扁平的胸膛,以一副躊躇滿志的模樣說:「嘿……真拿你們沒辦法。既然你們這麼誠心誠意地拜託,那我就說吧!心葉,在你蹺掉社團活動跑去跟女生廝混期間,我一直悄悄地持續調查這次的幽靈事件,也已經快要追查到幽靈的真正身分囉!」

我才不覺得這是「悄悄」呢……明明就是每天都跑來我的教室大吵大鬧不是嗎……總之,我也只能附和著說「喔,是這樣啊」。

「首先,我從學生名冊里調查『九條夏夜乃』這個名字,鎖定了十七年前在本校就讀的學生。深入調查後,發現她在高二的時候休學結婚,還生了一個女兒。她的結婚對象就姓『雨宮』。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心葉?」

「……也就是說,雨宮同學就是九條夏夜乃的女兒。」因為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連一絲感動的語氣也沒有,只是回以平淡的語氣。遠子學姐反而更提高了聲音說:「就是啊!小螢的母親是在小螢還在讀國小的時候過世的。所以幽靈的真正身份就是小螢的母親。也就是說,身為母親的夏夜乃的幽靈附身在女兒小螢身上唷!」

……遠子學姐,你不是說世上才沒有幽靈,還一口咬定這是什麼陰謀嗎?怎麼現在會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而且竟然還親熱地叫起人家「小螢」……遠子學姐不顧我的愕然,還繼續滔滔不絕地說:「我的想像力告訴我,這一定是因為夏夜乃還有心愿未了。所以,我就針對夏夜乃再繼續展開深入調查,然後我藉由『某種管道』,得知曾在九條夏夜乃的娘家工作,看著夏夜乃從小長大的女管家目前正在經營Cosplay酒吧,所以就跑去找她了。」

這是什麼某種管道嘛——麻貴學姐明明就坐在她的眼前,她還真敢說。還有,怎麼又是女管家?雨宮同學家里也有和田女士這位管家,難道夏夜乃那邊也有這樣的人?

可是

,無論我有怎樣的疑問,都被「Cosplay酒吧」給蓋住了。

「Cosplay酒吧!你還真的跑到那種地方去啊?」

對了,我曾在社團活動室桌上看到一些印著奇怪店名的面紙……不過話又說回來,女管家為什麼會突然跑去經營Cosplay酒吧啊!這位女管家到底發生了如何戲劇性的轉變!

「我也覺得害怕啊!那些店家附近,都不是正經的女生可以獨自漫步的危險地方,可是那些店又不會在白天營業,所以只能在晚上過去……」遠子學姐憤恨地看著我。

如果心葉也來就好了……她的表情似乎這麼說著。什麼嘛,我也不想在這種年紀就去Cosplay酒吧廝混啊,再說我也沒有那種興趣。

「可是,小七瀨知道後就說她要陪我一起去。」遠子學姐的臉上恢復了光彩。「小七瀨真是個超級體貼的好孩子唷!當我在圖書館抱怨著:『心葉真是太過分了』的時候,她也拼命點頭,回答我『嗯,我能理解』。我們在說心葉壞話的時候,還真是意氣相投呢!」

到底是誰比較過分啊……哪有人會跟別人抱怨自己的學弟,還抱怨到意氣相投啊?我忍不住認真考慮要退出文藝社了。

先別管這個了,還是先把話題拉回遠子學姐和琴吹同學兩人親親熱熱地一起去Cosplay酒吧這件事吧!

「你們為什麼要穿著制服去?」

穿著制服去那種地方,當然會被警察叫住盤問。

「去拜託他人的時候,本來就該穿制服吧!這可是學生手冊上標明的常識唷,心葉。」

是這樣嗎……

「而且,穿著便服進去豈不是更像去玩的客人?」

「我倒是覺得穿制服比較容易被認為Cosplay的店員。」

「討厭,你怎麼會知道?就是說啊,竟然還有頭上戴著貓耳的奇怪大叔過來問我『你是新來的啊?叫什麼名字?來坐我的櫃好不好啊?』」

麻貴學姐忍不住噗哧一笑。

遠子學姐瞪了麻貴學姐一眼,然後生氣地瞥開臉,繼續說:「總之,經過這麼辛苦的調查,我們終於從九條家以前的管家若林小姐那裡問出了夏夜乃的事。」

「那真是太好了。所以你已經知道九條夏夜乃未完的心愿是什麼了嗎?」

「嗯!夏夜乃從小就有一個互許終身的對象。」

我的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此時,我想起坐在黑色耐熱桌上,淋浴在月光之中微笑著的夏夜乃的身影。

——我就把他的事告訴你吧!

——他比誰都更貼近我的心,是我的一部分,我的「半身」唷!

遠子學姐說的那個人,難道就是……

「那個人叫國枝蒼,好像是從小就住在夏夜乃家。夏夜乃的父親在出國任職時,帶回一個完全不會說日語的男孩。那個男孩是個孤兒,父親好像也是日本人,他在一個很嚴酷的場所工作。夏夜乃的父親發現他後,就把他帶回自己家來照顧。

國枝這個姓,是依照當時在九條家工作的管家姓氏取的,而蒼這個名字則是他來到日本後,夏夜乃親自幫他取的。

蒼的年紀比夏夜乃大一歲,兩人就像親生兄妹般融洽地一起長大。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面,都常常親密地黏在一起,還會用數字當暗號交換日記。若林小姐有一次問夏夜乃『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夏夜乃就笑著回答『這是我跟蒼的秘密唷』。」

——這是我跟那個人的秘密。

「夏夜乃」在中庭說著這句話的甜蜜聲音,又在我的耳中復甦。

那些數字原來就是夏夜乃和青梅竹馬的男孩之間使用的秘密語言啊!

奇怪?既然如此,雨宮同學又怎麼會知道?

我可不覺得真像遠子學姐所說的,是雨宮同學被母親的幽靈附身。就算雨宮同學沒有自己在身為夏夜乃時的記憶,夏夜乃和雨宮同學畢竟還是同一個人,所以夏夜乃口中說出的話,一定也是雨宮同學知道的事吧。

那麼,雨宮同學是在什麼時候,又是從哪裡得知國枝蒼和暗號的事?難道是她母親生前就告訴過她?

「這兩人的命運產生劇變是在夏夜乃國小五年級,蒼國小六年級的時候。夏夜乃的父親突然得了急病去世,夏夜乃的母親不久也過世,從此沒有家人可以照顧夏夜乃。因為夏夜乃當時尚未成年,所以需要一個管理財產的監護人。因此,後來夏夜乃父親的表弟就以監護人身份住進她家。」

這段聽起來很隔離的話,從我的心底深處挖出了另一段記憶。

失去保護的女孩。以監護人身份住進家裡的男人。

這不是跟雨宮同學一模一樣嗎?

這是怎麼回事啊?原本就緊密連結的親生母女,竟然連命運都這麼相似?

夏夜乃的監護人叫後藤弘庸。他以暴君姿態統治九條家,還把夏夜乃唯一戰友的蒼趕到地下室去,後來更變本加厲,把他從房裡趕出去。夏夜乃為了阻止叔父,還絕食抗議。

她說:「我除了蒼煮的東西以外,一口都不吃。如果蒼不在這個家裡,我也會跟著餓死喔!這麼一來,弘庸叔父也會很頭痛吧?」

當時,蒼都是在廚房裡幫忙煮飯,而且從夏夜乃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夏夜乃就常常向蒼撒嬌「肚子好餓喔」,要蒼做蛋包或是烤小蛋糕,然後很開心地吃掉。

她凜然地向大人們宣告,如果不這樣,將什麼都不吃。後來她也真的信守諾言,如果不是蒼煮的東西,就什麼也不吃。

不管她肚子有多餓,甚至是餓到昏倒,也頑強地不吃別人拿來的食物。

夏夜乃倒在床上緊抓著床單,還是意識朦朧地呼喚著「我只吃蒼煮的東西。蒼在哪裡?把蒼叫過來。讓蒼把我的食物送過來。」

她的叔父不得不妥協。後來,蒼還是以傭人身份一直住在九條家。

「若林小姐說,他們兩人的感情好到讓旁人看了都會害怕。但是,夏夜乃升上國中後,就認識了當時已是大學生的雨宮高志。好像是因為她去了位於信州的別墅,在散步時不小心受傷,剛好開車經過的高志幫了她。因為有這個契機,後來高志就開始約夏夜乃出去玩。

當時夏夜乃還是個國中生,所以兩人一開始只是像兄妹那樣的關係。但是當夏夜乃逐漸成長之後,高志也漸漸愛上她。

夏夜乃一定感覺到又有錢又溫柔、對自己言聽計從、不管走到哪都會隨侍在側的高志,就像王子一樣有魅力吧!而只是個傭人的蒼,不可能送她漂亮衣服或是貴重的珠寶,也不可能帶她去豪華的派對或是別墅吧……

蒼也一定發現夏夜乃和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心裡想必也是越來越寂寞吧!」遠子學姐想像著蒼的心情,也跟著寂寞地垂下目光。

「夏夜乃是在高中二年級跟高志訂婚的。隔年,夏夜乃就不讀高中,跟高志結婚去了,成為雨宮夏夜乃,還生了小螢。」

蒼當然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夏夜乃變成別人的妻子。

結婚典禮前夕,他就從房裡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夏夜乃還是在結婚典禮後才知道這件事。

夏夜乃陷入了半瘋狂狀態,到處尋找蒼的下落。但是還沒有找到蒼,夏夜乃就染上重病,連生產都有性命之憂。

——後來他生我的氣,就銷聲匿跡了。我們以後就再也沒見過面了。

夏夜乃說這句話時,流露出無比哀傷的神情。既然她這麼在乎蒼,為什麼還要跟別人結婚?還是她對蒼的感覺並不像情侶之間的愛,而是家人之間的親情?

言歸正傳,在高志衣不解帶的辛苦看護下,夏夜乃總算度過了流產的危機,生下一名可愛的女孩。高志為這個女孩取名為「螢」,足見他令人動容的慈愛。

個性強硬的夏夜乃,雖然動不動就大發雷霆,但是夫妻的感情還是很好。高志對於這個任性的年輕妻子,只是以徹底的溫柔去包容她。

「但夏夜乃還是忘不了失蹤的蒼。她經常跑回老家,緬懷他們的過去。也說不定是因為想到現在的幸福生活,就覺得對蒼很抱歉吧……」遠子學姐的話語深深刺進了我的胸中。

每當我感到現在的生活十分和平安詳時,就會感到對美羽的歉意像針一樣刺痛了自己的心,想必夏夜乃也體會了跟我一樣的痛苦吧!

承受著煎熬的夏夜乃,是在死前不久才收到了蒼在國外身亡的通知。

「對於努力跟病魔搏鬥的夏夜乃來說,得知蒼的死訊,等於受到了足以奪走她生存意志的巨大衝擊吧!夏夜乃從這天起就不肯再吃東西了,然後還不到一個星期,她就辭世了。」

蕭瑟的氣氛在畫室里靜靜流動。

遠子學姐和麻貴學姐都一臉哀淒地看著牆壁或地板。就連我都重新體認到,夏夜乃已非活在世間的人

了。

夏夜乃希望時光能夠倒流,就是想要回到和蒼一起度過的少年時代嗎?

此時,遠子學姐突然抬起頭來,說話的單調頓時提高:「所以我都知道了,幽靈的真正身份,就是夏夜乃的鬼魂太過思念跟自己分離的蒼,所以附身到女兒小螢身上。」

我聽得差點跌倒。原本一臉嚴肅地看著牆壁的麻貴學姐,也像是被遠子學姐嚇到一樣直發愣。

遠子學姐握緊拳頭,徹底釋放出她的妄想說:「附身在小螢身上的夏夜乃,為了追尋蒼的影子,就跟很多男生交往。而且每晚還會出現在學校,把要寄給蒼的信丟進文藝社的信箱。沒錯,這是一個跨越時空的壯闊愛情故事啊!」

餵……話題竟然可以在轉眼間從怪談大幅跳躍到奇幻,我真的承受不住了。

雨宮螢的背景,還有她所抱持的煩惱,都是遠遠超過遠子學姐所能想像的深刻及複雜。但是,那又是怎麼發生的——雨宮螢為什麼會變成她的母親夏夜乃?我還是搞不清楚,而且也一直找不到插話的時機。

「所以啊,心葉。為了安撫夏夜乃飄蕩不定的靈魂,就寫一篇以夏夜乃和蒼為主角的喜劇愛情故事,然後在夏夜乃的墓上吧!就交給你囉,心葉。」

「什麼,叫我寫!」我愕然大叫。遠子學姐兩手叉腰,板著臉對我說:「這是當然的啊,就當作是你蹺掉社團活動的處罰吧!我都已經這麼努力調查了,心葉多少也要貢獻一點心力嘛!」

然後她的表情迥變,頓時換成了一張有如春天花田般和煦的笑臉。

「你就寫一個超~~甜美的故事,以慰夏夜乃在天之靈吧!這麼一來,過去的事我也可以一筆勾銷喔!」

「唉……」麻貴學姐終於忍俊不住,噗哧地笑了出來。

「幹嘛啊,有什麼好笑的,麻貴。」

「嘻嘻,沒什麼啦!我只是在想,如果幽靈能成佛就太好了。」

遠子學姐對她吐吐舌頭,就拉著我的手走出畫室。

被扮了鬼臉的麻貴學姐,也露出一臉滿足的表情。

「我問你唷,心葉。你在蹺社團活動時,真的跑去跟女生約會了嗎?」一走出音樂廳,遠子學姐就擔憂地看著我問道。

「才沒有。我是去跟流人見面。」

「你說流人?」遠子學姐突然放開我的手,詫異地睜大眼睛。

「因為碰巧在學校附近見到,一聊之下發現很合得來……」天哪,說謊還真是痛苦。

但是遠子學姐不僅對我的說辭不疑有他,反而像是更在意其他事情,嘴巴一張一合地猶豫說:「是、是這樣嗎?那麼……流人沒有跟你說什麼奇怪的事吧!」

「像是一大早就一邊大發議論,一邊吃著《古利和古拉》嗎?」

「那、那是無所謂啦……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遠子學姐的臉就算在月光下還是清楚地泛紅了,然後隨口念著「沒說什麼就好」,一個人漫步在前方。

她想問的難道是那件事?說我是遠子學姐的作家那件事……我的臉頰也呼地熱了起來。但我還是決定先把這件事埋在心中,然後快步追上遠子學姐。

「剛才的事我要先聲明,我絕對不寫什麼愛情故事唷!」

「什麼嘛,小氣鬼。我本來還想借心葉幾本禾林羅曼史作為參考呢!」

「不用了。遠子學姐以前拿的那些我已經看得夠痛苦了。」

「真是的,心葉如果不試著多了解女孩子,情人節的時候是收不到真命天女送的巧克力的唷!」

「我不需要,跟巧克力相比,我更喜歡吃羊羹。」

「那你也收不到真命天女的羊羹唷!」

「會在情人節磅人家手工羊羹的女孩也挺討人厭的。」

「心葉實在太任性了。」

我們就像平常一樣對話,走在夜路上。走到家附近的轉角時,遠子學姐停下腳步。

「好了,之後我自己走就行了。」

「不用送到家門前嗎?」

「別擔心,如果有色狼,我會用書包打他的。」遠子學姐笑著說完後,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襯衫下擺,有點怯懦地歪著腦袋問道:「心葉……明天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探望小七瀨嗎?」

從懂事起,他就已經待在那個陰暗骯髒且危險的地方了。

他沒有受過任何教育,每天都得餓著肚子,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工廠里辛苦工作,後來有個從東洋島國來的紳士救出他,還把他帶回自己家。

他的父親和祖父都是日本人。他那種不像一般孩子的特質——對世上的一切都抱持懷疑和憎恨的表情,吸引了女士們與眾不同的紳士。這就是那位紳士收養他的理由。

那位紳士有個小他一歲,又驕傲又可愛的女兒。

「爸爸,這個髒小孩是誰啊?」

女孩跟他初次見面說了這句話,她蹙起高傲的眉毛,仔細端詳他,然後就綻放出鮮花般的笑靨。

「這就是爸爸帶回來的土產啊?對了,這個小孩雖然髒,但是仔細一看,他眼睛的顏色很漂亮呢,所以我就收下吧!」

「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弟弟唷!」

她不顧自己的年紀比他小,就傲慢地宣布了。

彼此之後,兩人不管走到哪裡都黏在一起。早上、中午、黃昏、晚上,他們都手牽著手,像是連體嬰一樣親密地生活。

「蒼、蒼,我肚子餓了,幫我烤個蛋糕嘛!我要加很多蜂蜜唷!」

「我的手痠了,你餵我吃嘛,蒼。」她都會像這樣可愛地張開小嘴,讓他用銀湯匙舀起切成小塊的蛋糕餵她。然後她就會幸福地露出微笑。

「好好吃唷,蒼真是天才。比起高級商店的豪華餐點,我更喜歡吃蒼做的東西唷!」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保護這兩人的紳士因為急病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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